大师兄轻声一笑,道,许是他生意繁忙,来不了吧。

    张凯枫摇摇头,楼师兄不是那样的,他拿师兄当亲人,我感受得到他对师兄的情意。

    大师兄看着他,似乎是想起了楼千山在听雨阁呆的那两年,眼里都有了笑意,你楼师兄不来,我一点都不奇怪,他可还不如半书这小家伙呢。

    大师兄说啊,楼千山比他大了几岁,他当年与几个师弟跟随师父下山游历归来,路经江南,遇见了楼千山,认识他时自个儿跟张凯枫这会差不多大,格外投机,楼千山虽然年长几岁,心性却单纯得很,几句话就屁颠屁颠跟他们回了听雨阁,自认识起他便是个心思纤细的大爷们,虽不多愁却很善感,如今时光匆匆十几年,他也还跟当初那样,见时欢喜离别难,不怪他不来。

    张凯枫了然,头一回夸起了小公子,那半书真是青出于蓝啊。

    那你呢?

    啊?

    大师兄笑眼看他,半书青出于蓝,你是他的好朋友,也喊他一声大哥,该当如何?

    张凯枫一听,哪还有离别的忧愁了,跳上大师兄的座位就勾他的肩膀,伏在他背上拉长了音调,师兄放心,我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会让师兄失望的。

    大师兄让他这黏糊的样逗得发笑,手一抬就能揉到他的头发。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

    那好,师兄可就等着看你成为听雨阁的骄傲。

    弟子得令!

    楼千山犹犹豫豫驾马到城门时只看见小公子一个人在那,当即下了马,站那四处瞧了瞧。

    儿子,他们走了?

    小公子背对着楼千山不说话。

    半书?你怎么了?

    小公子一回身扑楼千山怀里嚎啕大哭,呜呜呜,他走啦走啦走啦……

    走啦!!!

    ☆、第四十一章

    四十一

    江南离听雨阁山遥路远,张凯枫倒也不觉辛苦,一路舟车劳顿,反而比平日里开心。

    大师兄自是明白他开心些什么,每每见他欢喜的模样,总忍不住笑他不似要回听雨阁,倒像要去当皇帝。

    张凯枫一听就摇头,说这世间什么他都不稀罕,除了听雨阁和大师兄,若说当皇帝,不如当师弟哩。

    大师兄闻言,给逗笑了,也摇头,张凯枫自小黏他,他生性寡淡,张凯枫却跟吃蜜糖长大的,浑身上下一股子甜劲,都不知哪儿学来的本事,只是莫说张凯枫,就是他也高兴。

    时隔六年,这六年没有一天不是在想,何时能带张凯枫再回听雨阁,如今终于有了时机,心中愉悦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完的。

    船在腾龙渡停稳时正值黄昏,夕阳打鼾,晚霞舞袖,九黎的一切都没有变,张凯枫却觉着像是别去许多年。

    大师兄问他不先去看小宝吗,张凯枫咧开嘴就笑,眼睛都眯起来了。

    等我穿上听雨阁的衣裳再去找他。

    大师兄俩指头往他脑门一敲,好小子,回来还不忘晒宝。

    张凯枫抓着他手臂,一个劲往山上拽,快走吧师兄,天都要黑了。

    大师兄让他催得好笑,一思量,挣开他的手,张凯枫心下疑惑,回头一瞧,大师兄御了剑,正立于剑上,朝他一笑,凯枫,你随我修习多年,身自在练得如何了。

    张凯枫一听,当即化了个剑形出来,与大师兄并了肩,师兄你看,我已能运剑自如了。

    是吗,那不如比试一场。

    师兄要比什么?

    谁先到听雨阁门前,谁便赢。

    赢了是不是有赏啊?

    若你赢了,任你讨赏。

    好啊好啊,那听师兄号令。

    大师兄浅浅一笑,太阳未落,竟在余晖里看见了星光,张凯枫是有些恍了神了。

    你且随意,师兄先走一步。

    张凯枫回了神,一个惊呼,哇!师兄你不公平!等等我!

    这是张凯枫第一次见大师兄也有这般高兴的模样,他随大师兄从山脚住到九黎,再从九黎去往江南,春去秋来,整整六年的时光,从未见大师兄开怀一遭,以前他不懂,大师兄为何总会对着月色轻叹,似有满腹愁肠,如今当他御剑飞行,游走天地之间,穿梭山林丘壑,他才明了。

    大师兄看的不是别的地方,那是听雨阁的方向。

    守门弟子看见远处而来的大师兄,纷纷行礼,嘴里喊着掌门,再看后边有个陌生的身影尾随,当即拔出佩剑,喝道,前方何人?!

    大师兄收了剑,按下弟子持剑的手,莫慌,乃是同门。

    同门?弟子虽疑,却也还是收了兵器,目睹张凯枫在面前停下。

    是听雨阁的御剑术不假,守门弟子宽了心,却隐隐觉着张凯枫面熟,似乎什么时候见过。

    掌门,这位是?

    御剑术是听雨阁的不假,可装束却俨然是个江湖人士,模样看着也小,估摸十二三的年纪,若是阁中这般年纪的师弟,他都认得呀!

    这一想就想起来了,可不就是上回来找掌门的那位!

    张凯枫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朝他抱了个拳,道,我叫张凯枫,是师兄的小师弟,一直在外修习,今天才随师兄回来的。

    守门弟子下意识看向大师兄,见大师兄点头,这才了然,长年在外,难怪自己不认识。

    随在心里排排辈数,也同他行了个礼,见过小师叔。

    张凯枫头一回让人喊师叔,那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见外见外,我年纪比你小,你叫我名字好了。

    弟子不敢。

    张凯枫还想说什么,却见大师兄朝他摇摇头,笑道,阁中规矩森严,莫要乱了礼法。

    张凯枫这才作罢,点头道,我知道了师兄。

    大师兄带着他,一路上尽是阁中弟子的问候,掌门带了个小师叔的消息不多时就在弟子里传开了,问候里不单单只有掌门,还多了句,小师叔好。

    张凯枫高兴得只会笑,有人朝他笑他便也笑,两颗虎牙还未褪,看得弟子们又多了些话。

    小师叔还很可爱哩。

    小师叔有些害羞啊。

    小师叔长得真好呀。

    张凯枫晃着大师兄的手,傻乎乎的腔调听得大师兄也弯了嘴角。

    张凯枫说,师兄你好威风啊。

    凯枫也不差。

    我是不是也应该叫师兄掌门啊?他们都这么叫。

    你这小子,又拿师兄开涮。

    才不是呢,叫掌门威风嘛。

    好好,都好。

    张凯枫正准备改口,忽又想起了什么,连连摇头,不好不好。

    大师兄捏了把他的脸,你这小家伙,怎的又不好?

    掌门他们都叫,不好,师兄就我叫,这样才好。

    大师兄顿时有些好笑,你啊,怎的不想想,我还有其他师弟师妹,师兄怎会只你一人在叫。

    话音刚落,说来就来,紫珠听闻大师兄回阁,还带了个小师叔,正要出来探个究竟,不想迎面就遇上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