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大师兄默不作声给张凯枫敷药,张凯枫觉着这药泡得自个儿手臂还挺舒服,忍不住开口道,师兄,这个好暖和啊,热乎乎的。

    简直胡闹!大师兄陡然火起,伸手就是一个巴掌,啪一身盖得张凯枫脑壳发麻。

    张凯枫抱着脑袋一个劲呜呼唉哟,可怜巴巴抬着眼看大师兄的脸色,呜…师兄,我知错啦。

    大师兄原就为张凯枫与手珠相斥发愁,今儿刚醒就让张凯枫结结实实又惊一跳,手上大脉一旦封存多时,气血难走,肿胀不消,拖得久些,筋骨萎缩,莫说不能动武,就是寻常生活都过不得,等同残废,这惊吓可比上回百灵山受的又翻了一番,大师兄差点没背过气去。

    眼见大师兄怒气难消,撒娇都讨不得好,张凯枫也愁了,他知道这法子粗笨,可也想不出别的了呀!

    师兄…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哼!

    师兄,师兄你别不理我,我再不敢有下次了。

    大师兄看着他泡在药盆里的手肘,肿得发紫,既生气又心疼,也不再说话,坐在一旁叹气,脸上是忧愁,眼里有难过。

    张凯枫可得比大师兄还难受,难受大师兄此刻不好过,难受他也许都不知道大师兄更多的不好过,他想替大师兄分忧,更想为大师兄解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大师兄因他而手足无措,却无法诉说。

    手珠让大师兄锁进了桌上的黑木匣,再不曾被提起。

    大师兄替张凯枫包上活血的药草泥,扎好纱带,张凯枫一个劲嘀咕他不要这样去武场。

    恩?

    师兄,这样人家都以为我是伤患呢,不肯与我交手怎么办?

    那你想怎的?

    摘了好不好啊?反正也消了一半了。

    怎么,久未切磋,心里痒痒了?

    张凯枫连连点头。

    大师兄就笑,若非为此,我又怎么会现在带你去。

    张凯枫一愣。

    这算是对你略施小惩,有伤在身,动不得武,可不赖师兄。

    张凯枫叫苦不迭。

    武场在城西最远的一头,建地颇大,能容得下百人在那操练,场主的来头无人知晓,传闻也是江湖中其中一派,喜欢以武会友,故此开设武场,供各路武林人士作武学交流之用。

    最初这地方只在召开比武大会时人头攒动,可江南这地儿灵气,人才辈出,时日一久,闲时也能聚上一帮江湖来客,互相讨教,一年四季,从不间断。

    张凯枫站在边上是看得神魂都飞了,听大师兄的引导,认得那台上斗得厉害的是太虚观的门生与云麓仙居的弟子,太虚识阴阳,修道法,剑式卓然,云麓得仙骨,习仙术,技法超群,旗鼓当,分秋色,台下叫好的人群里,这是一个力拔千军荒火教,那儿站个威风赫赫天机营,翎羽山庄露弓箭,冰心堂下来观阵,咦,怎么少个江湖传闻的魍魉门?

    大师兄笑说魍魉中人神出鬼没,多半不喜与人正面打交道,踪迹难寻,不奇怪,不奇怪。

    张凯枫四处瞧瞧,有些好奇,师兄,那怎么没有听雨阁的弟子呢?咱们阁中的剑术不比他们差呀!

    大师兄捏了把他的脸,又是一笑,你我不是听雨阁弟子,是个什么?

    张凯枫这才想起,恍然道,对噢,到这又有些失落,可是我跟他们比不得武。

    不这般管教你,你怎会长记性。

    张凯枫哪能乐意,一转身扎在大师兄怀里拖他的胳膊,师兄…我真的知道错啦…

    大师兄任他闹腾,面不改色,知错就乖乖受罚。

    师兄…师兄啊……

    大师兄不说话,伸手轻轻一捏他的左手,张凯枫果不然疼得龇牙咧嘴。

    大师兄无声一笑,疼吗?

    唔……

    正不高兴着呢,前头人忽然回了个身,打量他俩一眼,问道,你们也是江湖里哪个门派的人吗?

    张凯枫一听,小脸一抬,倍儿自豪,我是弈剑中人,阁下是?

    弈剑?那人咂巴两下,可是弈剑听雨阁?

    正是!

    那人将张凯枫细细一看,有些不信,你别唬我,你这小儿家家的。

    阁下有所不知,我师兄说过,阁中不止我一个年岁小的弟子哩。

    噢…那人了然,可你怎么不穿听雨阁的衣服呢?你看他们,个个都穿呢,一眼就认得出来。

    这个啊…张凯枫挠头,我现在还是阁外弟子,还不曾回过听雨阁呢。

    阁外弟子?嗨那不就还不是嘛!你这小猴娃,不好好玩泥巴,跑这来吹什么牛。

    张凯枫急了,可我就是听雨阁的弟子呀!拜过师兄了的,剑法我都学会了不少呢!

    那人连连摇头,不听他说,行了行了,吹牛谁不会,我说这听雨阁名声在外的,怎么收个小毛孩呢。

    哎你…

    凯枫。

    张凯枫止了声,抬头看大师兄,看见副清清冷冷的脸色。

    师兄?

    走吧。

    张凯枫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好。

    三月的天,微风凉,刚开春的季节十分湿润,绿草里的露水打湿了鞋面,透过枝叶掉下来的阳光落了一身。

    江南好,也不好。

    他听不见家乡山谷里百灵鸟的啼叫。

    师兄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怎会同井底之蛙一般见识。

    我也是,他见识少,不和他计较。

    张凯枫说着,走到大师兄前头,看着大师兄,退着脚步走,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师兄?

    大师兄的脚步就停了,定定地看他一眼。

    师兄?

    大师兄嘴角一勾,拉起他还未长大的手。

    师兄带你回听雨阁。

    ☆、第三十九章

    三十九

    张凯枫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发现应该是没有听岔,回神之后那是高兴得能飞了都。

    师兄你是说真的吗?

    自然是真。

    那、那我们不在江南住了吗?

    江南也要住。

    张凯枫顿时有些不明白,可是这里离九黎那么远,还剩不到十天就开课了。

    不碍事,大师兄拍拍他的头,又道,我会同你们夫子说说的,先带你回一趟听雨阁,与你的师姐师妹见见,如今你也是阁中后生的小师叔了,不露个脸,可怎么当个正式的弟子。

    张凯枫听明白了,乐吱吱道,是不是我跟师兄回去之后,就能穿听雨阁弟子的衣服了啊?

    大师兄一听,忍不住就笑,刮着他鼻梁骨道,你这小鬼,净惦记那身衣裳。

    张凯枫嘻嘻一笑,缠着大师兄问这问那,什么时候走,在听雨阁呆多久,他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可把大师兄问的,头都大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