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惊得傻了,盯着它离去的方向,愣愣地问了句,小枫…那、那是……什么呀?

    张凯枫显然也没回过神,半晌过去才缓过来。

    黑夜里他看不尽清,只看见那东西的身体宛如大蟒蛇一样,却比蟒蛇大上许多,隐约看见有爪,身上鳞片闪着银光,像条天上的河。

    是尾蛟龙。

    ☆、第三十五章

    三十五

    小公子问着逞凶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凯枫吃着莲子汤,一嘴的银耳,说那是桥头的柳树修炼成精了,但因为初能化形,道行太低,维持不得长久,又不愿潜修,故此成妖,出来害人性命,饮人血,采阳气,以此修炼。

    小公子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宵夜都顾不上吃了,那后面那个家伙也是妖怪吗?

    张凯枫仔细想想,点点头,是妖怪。

    啊?为什么不能是神仙呢?

    你不懂,它身上有妖气。

    妖气?这你都知道呀。

    听雨阁学的就是降妖除魔,当然知道了。

    那、那…小公子有些不明白,那它为什么不吃你呢?

    张凯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它是好妖怪吧。

    妖怪也有好坏吗?

    对呀,人都有好坏,妖怪当然也有,而且它还帮我们打柳树精不是。

    小公子一听,倒也信服,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觉得你好厉害啊小枫!

    啊?

    会剑法,会打妖怪,还会大道理。

    剑法是我师兄教得好,道理是夫子教得好,我这算不得什么大本事。

    夫子还教这个啊?我们就没教过。

    你快吃吧,不睡觉啦?

    哦吃,小公子低头吃了几口,又想起了什么,小枫你晚上跟我睡吧。

    恩?你不会是晚上吓着了吧?

    才不是,我想跟你说话,我有好多东西想问你,我们可以说一晚上呢。

    那不行,我得跟我师兄睡。

    你师兄那么大个人,难道也害怕?

    那肯定呀,张凯枫一副小公子怎么这么笨的脸色,我去除妖,我师兄比我还担心呢,更何况刚才突然冒出个大妖怪,他一定吓坏了。

    说到这张凯枫又补了句,依我看,晚上你去跟楼师兄睡,他是你爹,估计也吓得不轻。

    小公子闻言,言之有理,张凯枫怎么说点啥都这么有道理呢,不一般,很不一般呀,他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朋友!

    大师兄一直到夜半都没睡着,张凯枫听见他翻来覆去,偶有轻叹,似是有什么烦心事。

    张凯枫悄悄爬起来,探出脑袋看大师兄的脸。

    师兄,你还在想那个妖怪吗?

    凯枫?大师兄一惊,让张凯枫吓了一跳,你怎的还不睡觉?

    师兄不也没睡。

    大师兄翻个身,看着张凯枫,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过去伸手摸了摸他脑袋,那妖龙真没伤你吧?

    张凯枫听得奇怪,有没有伤大师兄怎会看不出来,师兄安心吧,它没有把我怎么样,看了我几眼师兄就来了,它就跑了。

    大师兄听了,非但没宽心,更添几分忧愁。

    张凯枫瞧不明白,大师兄也不肯说,只得卖个乖,撒了个娇,往大师兄怀里一钻,甜着嘴道,师兄别担心了,有师兄在,谅是再厉害的妖怪都不敢吃我,看到师兄它们就吓跑了,就像晚上一样。

    大师兄看着张凯枫枕他胸膛上的脸,灯光里发现,有段日子不曾这样近瞧,已经开始有棱角了,略略一想,时间竟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恍然之间就像做了场没有尽头的梦。

    师兄,你怎么了?

    大师兄摇了摇头,没什么。

    张凯枫趴在大师兄身上,没一会就有了睡意,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大师兄轻轻拍着他的背,一瞬之间想起了许多往事,冷不丁想到了什么,手往张凯枫衣领里一摸,摸见他脖子上系的红绳,轻轻拉出来看了看。

    还在。

    这是当年救回张凯枫之后就给张凯枫戴上的护身玉佩,上头铸着听雨阁的秘传符文,是大师兄亲自动手制出来的,自小便让张凯枫不离身,令其不管发生何时都不可摘下。

    平日说是护身,大师兄却并不曾说过究竟有何妙用,张凯枫也从不好奇,只当大师兄担心他出事,保他一个平安罢了。

    在这之前也确实过得安安逸逸,未有意外,然而今夜那妖龙的出现却着实让大师兄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大师兄看了眼躺在手心里的玉佩,暗夜里依稀可见上边的微光,宛若星河中的其中一个。

    大师兄又想起了那会,妖龙盯着张凯枫,却迟迟不敢妄动,它所惧怕的绝非一个小儿的剑术,哪怕他是听雨阁的弟子。

    它不应该嗅出什么异处的。

    是因为张凯枫慢慢长大了的缘故吗。

    ☆、第三十六章

    三十六

    美人腰在第二天就让官老爷亲自带人连根刨了起来,就地砍砍,劈成了柴火,让附近的百姓一户领一块烧火去了。

    楼千山想在那栽棵新柳,大师兄连连摇头,要他挖棵桃树来,楼千山一寻思就明白了,于是美人腰没了,新种了棵大桃,活了之后倒也清秀,就等个明年春,开些桃花来瞧瞧。

    大师兄这几日忙着寻个住所,突然得楼千山不明所以,问他怎么这么急就要搬。

    大师兄想了个由头,说张凯枫还得上学,想搬个离学堂近些的地方。

    楼千山一听就笑了,我当什么大事,不就念个书嘛,跟着半书一块不就好了,我家里就有教书先生,半书自小就是让他教大的,为人可靠,你尽管放心。

    这怎么行,我带凯枫来此,就是想他多长些见识,若只闭门家中,我又何必让他离开九黎。

    楼千山一听,倒也有理,拗不过大师兄,又舍不得张凯枫这小乖娃,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有了办法。

    你想搬的话,我倒有个住处可以引你看看。

    何处?

    楼千山道不远不远,就在桥头,那里有他一间屋子长年外租,巧了前些日租户不租了,空了段时日,屋子不大,住两三个人稳稳妥妥,且里边东西一应俱全,地儿也干净,稍稍收拾就能住下,若想上学,城中私塾就在桥对面,拐个弯儿就到了。

    南亭,这可不是我夸,你找遍全城也找不到比我那屋子更合适你住的地方,这又离我家近,我家半书要是想找小枫玩,可也方便不是。

    楼千山盛情,大师兄难却,最后还是应下了,当天便要张凯枫收拾好行李,过了午饭就走。

    小枫你干嘛呢?

    收拾东西呢。

    收拾东西做什么?

    张凯枫回头看他一眼,我和师兄要搬出去啦。

    小公子一愣一愣的,压根没想到张凯枫这么快就要离开,眼眶一下就红了,扁着个嘴老大不开心。

    张凯枫忙不迭给擦擦眼泪,笑道,你哭什么啦,我又不是离开江南,你想找我的话随时可以去找我的嘛。

    那、那你们住哪里呀?

    就在桥头,听师兄说,租的还是你爹的屋子咧。

    小公子一听,立马就知道是哪儿了,真的吗?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