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大师兄头一回不作答。

    师兄也想知道。

    张凯枫果不然扭过头,往下边看了眼,师兄你明明知道。

    嗯?

    你说过,好人会去西方极乐世界,永享安乐,恶人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大师兄就笑,月色便又温柔了许多。

    那凯枫怎么还问?

    张凯枫无言,片刻才道,师兄,我只是在想,你总说人死如何,那妖魔又当如何?

    大师兄一愣。

    张凯枫翻了个身,面朝苍穹,中秋的夜总是格外的黑,像个深不见底的山洞。

    人分善恶,妖魔理当也有,那善良的妖魔会去西方还是地狱呢?

    大师兄听着他这话,怔怔地琢磨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你可把师兄问倒了。

    张凯枫闻言,笑了,师兄,我觉得你也该和我去学堂,听夫子讲课。

    却是为何?

    张凯枫盯着月亮,说与大师兄听,就像以前我只知师兄带我长大辛苦,不曾想过师兄从前有何艰难,去了学堂,听了这些时日的课,才慢慢明白一些以前不曾想的事情。

    大师兄听他这话,来了兴致,问他都明白了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张凯枫不答,却道,刚才我问师兄的话,如果是夫子,夫子肯定能回答我。

    哦?那你和师兄分享分享,夫子会做何解释。

    其实可简单了,夫子会说,人之初性本善,不论人鬼妖神,天地万物都该平等,神若作恶,与妖魔何异,妖如从善,则比人亲,好人去得西方,好妖如何去不得呢,上天既是公平,理当让它们去。

    大师兄听后,久不能言。

    听雨阁因镇妖而问世,自立派以来便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他出师至今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然而张凯枫那句上天公平,一下让他的心荡到了谷底。

    上天如若公平,张凯枫就该呆在那翠微楼内听雨阁中。

    他本不该留在此的。

    上天怎会公平呢。

    师兄,你怎么了?

    张凯枫听不见大师兄的声音,一翻身爬起来,跳下屋檐,就去拉大师兄的手。

    大师兄回过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摇摇头,说着没什么。

    师兄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大师兄摸摸他的头,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如此看来,送你去学堂倒真是对的。

    张凯枫笑道,师兄你别沮丧,虽然你和夫子教授的东西各不相同,但对我来说都很受用,师兄教我为人,夫子教我处事,两全其美了。

    大师兄看着他,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酸涩。

    夫子还教了些什么?再说些给师兄听听。

    张凯枫眼珠子一转,嘴一咧就笑。

    夫子还教了,中秋节不该想些其他,该专心赏月,吃月饼啦!

    ☆、第二十三章

    二十三

    凯枫,为什么你师兄突然变成了个老头啊?

    你别胡说,我师兄哪里老?

    可是他头发都白了呀。

    你不练武,哪里懂。

    那你跟我说说我就懂嘛!

    张凯枫睁开眼皮子,太阳正吊在他脑袋顶,时值晌午,村里人都在午睡,四周静悄悄的。

    小宝啃着个大饼,也在看他。

    张凯枫叹了口气,说道,我师兄他是伤了元神,损了真气,才白的头发。

    凯枫……

    嗯?

    什么是元神啊?

    嘿你这家伙,张凯枫从牛背上爬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坐树根上吃饼的小宝,你不是说我跟你说说你就懂吗?

    小宝往衣服上擦了擦手,不好意思笑笑,那、那我不问这个,你告诉我,什么是真气好不好?

    张凯枫好笑得直摇头,说了句笨蛋。

    小宝有些不服气,说他才不是笨蛋,虽然不知大师兄如何白的头,可他知道怎么让大师兄再变回来。

    张凯枫一听,精神一振,真的假的?你可别唬我。

    骗你是小狗!

    那你说说,怎么个办法?

    山崖上有株百灵草,摘了找巫医,让她给你师兄制个药,你师兄就能好了。

    张凯枫听得一愣一愣的,又问,那百灵草在哪个山崖?

    小宝伸手一指不远处最陡的那座山,那就是百灵山。

    张凯枫当即一拍大腿,说走就走。

    小宝追在后头,饼都不吃了,凯枫你等等我!

    百灵山是个什么去处呢,孔雀坪的人也叫它药山,此山相传曾有仙人居住,走后仙气不散,孕出满山药材,长年不竭,孔雀坪的巫医世代行医,缺了什么药材,皆是在此寻觅,无一次空手而归。

    再说说百灵草吧,苗人行医与中原不同,寻常小病,汤药煎服,若有怪症,则以药蛊来治,药蛊必有引,这百灵草,便是百灵山上最好的药引子。

    草倒不稀奇,四处可见,稀奇的是这草偏挑些危险的地儿长,峭壁石缝,山涧悬崖,哪儿不好摘往哪儿长,可把许多寻药人愁的,一言难尽。

    张凯枫可不管,拎着小宝一路叮哩咙咚往山上赶,山势陡峭不好御剑,便背着小宝以轻功赶路。

    只是年纪尚小,根基未固,不多时就已累得开始喘气,要张凯枫说,小宝可别再吃那么多了,沉得跟头猪似的!

    凯枫你看你看!

    背上小宝的手脚忽然动了动,颇为激动,险些把张凯枫晃趴下。

    张凯枫忙不迭把他放下来,擦了把汗,看什么啊小宝?

    小宝蹭蹭蹭往前跑了几步,指着对面山壁上一块石头,就在那呢!

    张凯枫定睛一瞧,果不然那山壁盘着块岩石,石上有花草,扎着株通体雪白的大花儿,好不显眼。

    张凯枫一喜,仔细再看,好家伙,面前一座巍然大山,山峰入云,陡峭不说,那山壁光溜溜的空无一物,连个立足的地儿都没有,上头倒是有棵苍松探头,就是不知老树枯干,稳当与否。

    小宝可比张凯枫还愁,这么高的山,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凯枫……凯枫?

    小宝叫不动张凯枫,一扭头发现张凯枫正盯着对面出神,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立马吓坏了,拽了拽张凯枫的袖子,凯枫,你不会想自己去吧?

    张凯枫一听就笑,有何不可?

    小宝吓得舌头都咬着了,凯、凯枫,你别胡来啊,我们还是找你师兄来吧!

    这种小事哪需要惊动我师兄,更何况我想把药做出来了,再让他好好高兴高兴呢!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