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月轻有些怔怔的朝着乐正千寒走过去,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庞。乐正千寒已经恢复了平静,头一偏,避开了步月轻,她向后退了一步,瞥了步月轻一眼,冷然道:“你别碰我。”讪笑着收回手,步月轻也恢复了清明。

    “再过两日,问月便要成亲了,你是呆在房中,还是同我一起出席?”步月轻开口问道。乐正千寒没有回答,只是眉心微蹙,步月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和那些人都不熟,自然是没必要出去,而且那么多的江湖人士,一定会惹来麻烦。步月轻猜得不错,只是没有想到乐正千寒还有其他的考量。

    婚宴场所毕竟是热闹非凡,飞扬的红幔,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沾染了那么几丝喜庆。黄昏时分,夕阳半坠,便连天边的红霞,也似在祝贺着这庆事。步月轻挂念着乐正千寒,便只喝了几杯,就匆匆的退了席。

    “她人呢?”空荡荡的屋子,一个人都没有,就连那把步光剑也消失了。步月轻的心骤然缩紧,硬展出平静的面容,向着守卫问道,只是话语中带着几分的恐惧。

    “小姐说要出去散心,让我们不要跟着。”守卫的声音也有些变化。

    来不及责备什么。步月轻便在山庄中狂奔,转了很多个地方,仍旧没有乐正千寒的身影。风在耳旁呼啸,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步月轻不敢想象,如果乐正千寒走出了山庄,会发生什么样的场景。这几日里,很多的人都认出了乐正千寒,觊觎的目光一直散不去,在山庄里他们不敢做什么,但是出去了就难说了。毕竟是问月大婚的日子,步月轻也不想惊动他们,提剑独身一人出去了。

    前方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快速的朝着一个方向掠去,步月轻心中咯噔一下,立马跟了上去,眼皮直跳,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天渐渐的阴沉下去,云霞没有消散,反而一点点的蒙上了灰色,即将入夜。

    乐正千寒的确是离开了问月山庄,尽管危险,但她一刻也不想留着,她不知道,该用哪种面目去对着步月轻,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纠缠,似乎得不到纾解便会爆裂开来。她思索了很久,最终是决定离开。一出门,便被人盯上了,只是江湖上知晓她不能用剑的人很少,或许是忌惮着,便没有出手,只是紧跟着,再去呼唤其他的同伴。乐正千寒只是在庆幸这一身的轻功还在,左手握紧了步光剑,面上犯起了苦笑。

    问月山庄是初次来,这一带的路并不熟悉,掠过了阴暗的林子,竟然将自己逼向了一条死路。春日的风还是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天没有完全的黑去,乐正千寒抱着手,站立在山崖边,她之前撇过一眼山崖,内心有了计量,只是不到最后,万不会采取那样的手段。

    “把图交出来,饶你不死!”那些人看着人多起来,胆气也壮了几分,向前逼近一两步,大声地喊道。

    乐正千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不给又如何?”冷冷清清的声音,她一身白衣,被山风拂起,飘逸似仙。

    “那就不要怪我们硬抢了。”被乐正千寒的身姿晃了眼,那些人心肝一颤,摇了摇头回神,大声喊道。见天色渐黑,乐正千寒也没有答话,他们互相使了一个眼色,立马动手。乐正千寒没有拔剑,被围困在那些人之间,步伐飘逸,只是怎么也不能逃出他们的包围圈。那些人见乐正千寒不拔剑,起先是怀疑有诈,后来也慢慢的放宽心来,出手更加的狠辣。乐正千寒躲避的有些狼狈,寻一个间隙,退到了悬崖边。漠然的看了一眼,却是一转身,跳了下去。

    步月轻刚赶到,就看到了这个场景。“千寒!”她长啸一声,以平身最快的速度掠了过去,只是向下望,黑漆漆一片。手在颤抖,心似乎在滴血。她喃了喃唇,什么也没有说,麻木的转过身,泛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那些人。手动了,剑出鞘,如夕日光辉,落照山崖,黑夜仿佛被逼走,留在众人眼中的只是那灿烂的黄昏霞色。

    “落,落照剑法。”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窍,颤抖着声音说道。世传落照剑法,如煊然黄昏,刹那光彩,黑夜尽散。落照剑法,只是落照宫的宫主才练的剑法。乐正千寒是被那些人给逼下悬崖的,这样子想着,步月轻的杀意一点点蔓延,愈来愈浓。她杀红了眼,只要在眼前的,都是敌人,一身白袍已经污上了血色。

    问月从府里的下人口中得到了消息,那时候客人尽散了,她急忙的召集人手,四处寻找步月轻她们,新婚之夜被打扰,端木瑞看着问月焦急的神色,也不说什么,一起帮着寻找。他们在悬崖边找到了步月轻,一身血污,面前躺着数具尸体。火把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映衬着衣上的血迹,生出了无限恐怖。

    问月冲了上去,赶忙的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触手冰凉,她有些担忧的问道:“月轻,月轻,你怎么了?”

    “我,没事。”抬了抬手,步月轻声音很轻,似乎夹带着啜泣,心头如刀剜,“千寒,她,她落涯了。”

    “明天我派人去找,你现在跟我回去好不好?”问月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全黑了,她柔声哄道。

    “好。”步月轻的眸光有些涣散,面上一派茫然,她摇晃着站起身来,手中还握着落照间。

    一夜的折腾,到了第二日问月派出了人去山崖下寻找,却没有任何的踪迹,仿佛没有人落下来过。乐正千寒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一丝的消息。几日的落魄,步月轻已经恢复了寻常的样子,有些东西就被深深的埋在了心底,她始终是不肯相信乐正千寒已经死去。有些消息是怎么也瞒不住的,很快地在江湖上传开了。虽然有的人死了,但是还有掩藏着的人,落照剑法重现,步月轻是落照宫的宫主,而那个叶流云,人们自然也是被抛到了脑后。

    “问月姑娘,大家敬你,便没有说,希望你不要让我们为难,交出落照宫贼人步月轻。”那些人还算是恭敬,毕竟之前受过问月的恩惠。

    “她走了。”看着那群人,问月只是淡淡的说了声。她没有欺瞒别人,步月轻的确是离开了,在搜寻了几日无果之后,她也怕连累问月山庄,便告辞离去。江南江北,该是去寻找乐正千寒了。

    乐正千寒已死,那幅图的线索本来是断了的,但是步月轻的身份曝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有些人对着宝藏没什么兴趣,但是落照剑法,便是他们的追求。学武之人,所盼的就是自身的修为能够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月冷

    步月轻猜测的没错,乐正千寒还活着,当初有一夜的离开时间,千躲万避,还是没有被那些人给寻找到。她是自己跳下山崖的,也是仗着自己的一身轻功和之前的估量,落到了山崖中间一个可立脚的地方,最后从山崖下脱身。传说乐正千寒死了,就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稍微打扮一下,就没有人能够认得出她。心里已经有绝好的去处,孤崖桃林,隐秘之所。她是极聪明的,当初步月轻教过她怎么破阵,她也便了,空余时还读了其他有关阵法的书。

    经由一个小村庄,她本是漠然的前行,后来还是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拖出了脚步,她紧紧地扯着她的衣袖,破烂的衣服,脏兮兮的笑脸,一双乌黑的眸子可怜的望着她。乐正千寒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甩开了那只手,径直向前走着。

    “你又没有同情心呀。”那个小女孩急得跳脚,紧张的望了望后面,那些人似乎快追上来了。她立马跟上了乐正千寒,好不容易碰到了带着剑看似很厉害的人,总么也不肯放开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姐姐,你救救我,后面有人追杀我。”

    乐正千寒一挑眉,转过了身,看着她的双眸,分明没有一丝的害怕和泪意,她抱手站立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淡淡的说道:“我为什么要救你?”最后看着小女孩呆了一下,她喊道,“还不跟上?我应付不了那些人,趁没追上赶快走!”说着便向前大迈步走去,小女孩赶忙的追上,她本想和乐正千寒聊天,但是看着那张冷脸,硬是把话给咽了下去,伴着几声小嘀咕。

    穿过了村庄,到了一个小镇上,乐正千寒赶忙找了个客栈,带着这么个脏兮兮的人,惹来太多的目光,她可不想在这时候引起别人的注意。洗干净以后的小孩长得很是白嫩,一双眼睛水灵灵的。乐正千寒也卸了伪装,露出了原本的面目来。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睁大了双眸问道。

    “乐寒。”顿了顿,乐正千寒回答道。

    “好巧,我和姐姐同姓,我叫乐欢。”乐欢高兴地说道,手舞足蹈,倒也不辜负了这个名字。

    乐正千寒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看着她坐定,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我问你,你老实回答。你从哪里来,那些人为什么会追杀你。”

    “我是个孤儿。”这点她倒是没说话,装作戚戚的样子,她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追杀我。呃……”在乐正千寒凌厉的目光下,她闭上了嘴,最后有些不甘不愿的说道,“我借了他们的东西。”说着,将藏在怀里的剑谱拿了出来。乐正千寒瞄了一眼,是青云派的秘籍:青云步。一踏上青云,飘渺神无影。

    借?是偷吧?乐正千寒不动声色的盯着乐欢,良久,才说道:“之后你要怎么办?”

    “我是不会还回去的。”紧紧地抱着那本秘籍,谁让那些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乐欢的眼神最终落到了乐正千寒的身上,大叫道,“你不会想要丢下我吧!”

    揉了揉脑袋,乐正千寒瞥了她一眼,她确实想要丢下她。只是最后还是跟着乐正千寒上路了,逐渐地熟起来,就算是乐正千寒一声不吭,她也咋呼个不停,一路上,倒是添了几分热闹。

    很遥远,仿佛走了很久很久,才到了扬州城。关于倾华楼那花魁的消息已经逐渐的平息了,又有了新的姑娘来接替着。置办了一些东西,便开始向着孤崖去,乐欢在途中多有抱怨,但是都被乐正千寒淡淡的一句:“不想来就别跟着”给堵了回去,乐欢本是爱热闹的性子,但是跟着乐正千寒一段日子,也渐渐的有所沉淀。乐正千寒自己在领悟剑法的时候,也顺道开始教乐欢武功,那部青云步既然不想换回去,就自然的用起来,说什么不能偷练别派武功这样子的话,她倒是从不在意。

    孤崖桃林,毕竟是六月天,桃花尽落。乐正千寒溢出了轻轻的一声叹息,便小心地带着乐欢进去,这阵法千变万化,难保会出什么岔子,不知道是以前的哪位高人隐居在此,布下了这么个阵法。进去了,一般就不会轻易的出去了。乐欢纵有再多的不满,只是没有乐正千寒,她也休想出去。

    来的时候乐正千寒还是带了几本书,加上这儿曾有人居住过,留下了不多的东西,也可消磨时光。乐欢别无他想,除了看书就是练武,最大的乐事,也就是能和乐正千寒聊上几句。乐正千寒也怕闷坏了她,每隔一两个月,就带着她出去一回。

    “流年恁么,痴人细数些儿个。诚心问请姻缘果,一柱熏香,燃到千年过。红线难牵神懈堕,鸳鸯乱点无关妥。世间结满相思祸。化蝶双飞,未解相思锁。”一阕《一斛珠》,几多心事。乐正千寒搁笔,叹了一声,心里有些扎疼。

    “姐姐,你有心事?”乐欢看着乐正千寒皱着眉,似乎有化解不开的情绪。

    “嗯。”乐正千寒随意的应了一声。

    “姐姐你有心上人啦?”乐欢人小鬼大,孤身一人在红尘中打滚摸爬,懂的自然比一般人家的小孩多。看着乐正千寒的表情,她也猜到了些许。

    “小孩子乱说什么!”乐正千寒低声斥道,但是神情有些茫然了。心上人么?记在了心上呢,但真的就是心上人么?步月轻,虽然离开了她,但心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何曾放过自己?而且,她是个女人呢!

    一剑飞花。乐正千寒的左手剑法使得越来越顺畅,随着心里的意念,不带着杀气的剑气散开,谷中的花草动起,如波澜般扩散开,没有杀机,反而是盎然的春意,乐正千寒的手一抖,剑光迸射,杀气扩散,立马凌厉起来,如寒霜忽降,冷意扩散。乐正千寒收剑站立,拭了拭额间的汗水,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姐姐,好厉害,这是什么剑法?”乐欢看呆了,迎了上去,扯着乐正千寒的袖子问道。

    “这个。”略一沉吟,乐正千寒回答道,“就叫‘月冷千山’吧。”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作者有话要说:

    ☆、合作

    静静地抿了一口茶,步月轻的面上看不出表情,江湖上的人都在找她,她也没有回到落照宫躲起来,反而在江湖上游走的更加勤快。叶流云和朝颜看她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有人进来通报消息,朝颜听了微微一挑眉,趴在步月轻的耳边说了一句。步月轻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放下杯子,抚着挂在腰间的一块玉,道:“让他进来。”

    来的人一身黑衣掩盖着脸,最后露出了真面容,竟然是紫潇府的萧意。他抿着唇,看着步月轻,却没有先开口。

    “萧公子消息倒是灵通,竟然能找到这儿来。”步月轻笑了笑,佯装着往四边探去。

    “别看了,我是一个人来的。”略微低沉的声调,带着一丝丝阴冷,他的眼神躲避闪烁,如一条阴冷的蛇。

    “那不知萧公子独身前往,有何贵干呢?”微微晃了晃茶杯,步月轻盯着萧意,凉凉的说道。抿了一口,茶香四溢,确实是好茶。萧意的来意,她自然是猜到了一些,但是她要萧意亲口说出来。

    萧意笑了一声,一拱手,说道:“步宫主,那我就直说了,我来的目的,是想要和你们落照宫合作。”

    “哦?”一挑眉,步月轻挪了挪身子,在椅子上换一个舒适的姿势重新坐好,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紫潇府可是名门正派,我这落照宫呢,是‘当仁不让’的邪门妖道,合作,怕是难吧。”

    萧意不在意的一笑,有些志在必得的说道:“步宫主,我也不瞒了你,对于江湖上人人抢夺的藏宝图和落照剑法,我都没有兴趣,只有紫潇府,才是我想要得到的。你落照宫,现在是众矢之的,作为宫主的你,也被江湖人士追杀,跟我合作,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一道光芒快速的闪过步月轻的眼眸,她有些慵懒的说道:“我如何信你?”语调有些漫不经心,看不出她的态度,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这是紫潇枪法还有紫潇剑法,你若看了,可以研究出破绽来。”萧意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拿出了两门秘籍,那些都是紫潇府的至上武功,非萧家子弟不能修习,这竟然被萧意给弄了出来。

    “要我怎么帮助你?”步月轻总算是坐直了身子,带了一丝认真的情绪。

    “我不需要落照宫的势力,只要你一人便可。我在萧家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势力,对付萧扬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要对付萧山那个老头子。”萧意说道,闪过一缕恨意,他的一切都是掩藏的极好的,即使他比萧扬出色,但因为那个出身,他也不会得到多少的宠爱,还不如装作愚笨,萧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那一片从萧扬手中失踪的地图,最后落到了他手里交给了萧山,虽然明着不说,但暗里的一定有些防备。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你们落照宫一贯使毒,而且你之前在江湖上也有江湖闲医之称,医术自然是高超,我需要你研制一种毒,无色无味,一点点的渗透到人体里,而且不能用功逼出来。”

    “好。”步月轻一拍掌,笑着答道,制毒对她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萧意朝着步月轻说道,掩盖起了面容,就那样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