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东西,真的在她身上么?
苏渺见卫逐风不答,反而望着她出神,便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睛,“哎呀,我说的是不是太过了。可能,卫大哥在远方也有亲人在思念着你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助卫大哥恢复记忆,找寻家人;像我说的,反而把卫大哥羁绊住了,倒是我说的错了!”
卫逐风不知怎的,心头一滞,下意识的不想让苏渺这样说,可他抿抿嘴,还是保持了沉默。原本冷峻的侧脸,更是如刀锋般的分明。
苏渺便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她不安的动了动,小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卫大哥。不过,今天晚上还是很高兴!”
卫逐风似乎也觉察到方才的失态,他朝苏渺伸出手,“那我送你下去吧。”
苏渺没有迟疑,微微笑着点点头,正要将手伸出,却听得冷冷一声,“等等!”
柳不知何时已站在树下,满面冷清的看着卫逐风与苏渺二人,眸中寒光冷冽。她的心中,却是如打翻了醋坛子似的,一坛老醋酸溜溜的,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酸水。尤其是当她看到苏渺和卫逐风即将相握的手,想到苏渺有可能会像依偎在她怀中一样,也会环住卫逐风的腰,那软软的身躯会被卫逐风的手碰到,那股子酸水便如洪水汹涌,让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醋意跳了出来。
苏渺被柳冰冷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几乎要从书上跌下来,卫逐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苏渺,触手柔软的肌肤,让他心中不由轻轻一动。
柳却看得眼中冒火,恨不得将卫逐风搭在苏渺腰间的手给一剑斩下来,却想到离夏对她的警告,只得愤懑的压下心火,以更加冰冷的声音道,“松开手!”
卫逐风面色不变,苏渺却才觉察到不妥,尴尬的将腰间的手推开,却有些不满的冲柳小声嚷道,“小小,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柳已经被妒火冲昏了头脑,一时忘记了原本想要和苏渺好好相处的本愿,飞身上前,挥手打掉卫逐风的手,用力揽住苏渺飞下树来。
苏渺觉得柳的怀抱紧的有些不舒服,挣扎了下,小声嘟囔,“哎,小小!太紧了,松一点儿,松一点儿嘛!”
柳不言语,以防卫的姿势将苏渺护在怀中,双目警惕甚至防备的逼视着在悠然坐在枝头的卫逐风。
苏渺似乎也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从柳的怀中悄悄探出头看了看卫逐风,又小心的看了看柳,怯怯的缩回了头。
卫逐风神色悠悠,雌雄莫辩的精致面容有些淡淡的漠然,似乎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却是流露出些微的孤寂。他从合欢枝头站起,颀长的身躯,猿臂蜂腰,在月色中如身躯矫健的潜伏的黑豹,微阖的眼眸中极快的闪过凌厉的神色,在看到柳瞬间变得警戒冷静的表情时,却转而变为一片空冷默然。
苏渺藏在柳的怀中,却是没有看到方才的场景。
柳从卫逐风的神色中读出一丝挑衅,心下一凛,只将苏渺抱得更紧。
苏渺略微挣扎了一下,担忧的问,“小小,你怎么了?”
卫逐风从高而下睥睨而视,淡漠道,“我该走了。”
苏渺忽的听到卫逐风如此空冷的声音,心中涩涩的,不由再次探出头来,一脸纯真的热情,“卫大哥,那今年的中秋节,你和我们一起过吧!”
柳不可置信的望着苏渺,不明白卫逐风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凭什么得到苏渺的好感,为什么本来属于她和苏渺的二人世界要j□j去一个卫逐风,为什么渺儿不安慰她,反而急着邀请卫逐风?
不,不,渺儿不会变心的,她和卫逐风才刚刚认识没多久,怎抵得上她们之间十多年的相处?
可望着苏渺认真的表情,如此纯洁而美好,她的心底竟生出一丝不确定和不安。
这么美好的渺儿,即便被她珍藏起来,也仍然会有其他人忍不住爱上吧!她认真凝望的表情,就连渺儿自己都不会知道,那么纯净毫无杂质的凝眸,仿佛天地之间已没有别人存在的凝望,会是那么的动人心魄!
柳却不知道,只有当渺儿凝望着她时,才会有那种天地间只有一人的痴凝。
她只想要将这样的渺儿珍藏在自己的心里,恨不得不会再有任何的其他人发现这种美好,恨不得渺儿眼中心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她现在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是自己,反而嫉妒的要发疯了!
卫逐风漠然瞥过激动的柳和殷切的苏渺,没有回答,转身刹那却是嘴角轻扬。
苏渺担忧的望望缓缓消失的玉立长身,才没好气的推开柳,“小小!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还爱生些乱七八糟的气……”
柳箍住苏渺的削肩,手掌的大力让苏渺皱起眉头,她彷如未觉,压低声音愤怒的质问,“是谁最近怎么了?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
苏渺烦乱的动了动,没有挣开,“我最近怎么了?”
柳的脸上流露一丝痛苦,令苏渺不知怎的心中发虚,只听柳带着伤痛的声音,“渺儿,请你不要骗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卫逐风?”她没有理会苏渺惊疑不定的神色,低低的说,“你以前从来不会因为别的什么人和我吵架的,你一直都那么相信我,你从来不会用那种沉醉的眼神看别人;可是,卫逐风一出现,你就变了。我们之间开始莫名其妙的出现矛盾,你为了他觉得心烦和心疼,还为了他怀疑我。我们刚刚和好,今天却为了他又要吵。这样争吵下去,我们之间平静的生活会被完全的打乱。我不否认,我嫉妒他,我希望他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
“因为我害怕,害怕你会爱上他!”
“我爱你,苏渺。和我在一起吧!”
苏渺震惊的看着凝眉郑重的柳,心如乱麻。
她的确感到心中对柳的那份甜美的感情呵依赖,她也曾撒娇的对柳说过“一直在一起”的话语,她也想过以后的一生都有柳的陪伴。可她只是十四五岁的女孩儿,从没有人这样严肃的跟她说过意义深重的情话,如同承诺如同誓言,震撼心扉的同时,也让她十分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如何承受这份认真的感情。
她爱她。
她想到幼时星光璀璨下她的陪伴,想到月光惨淡中温暖的怀抱,想到合欢花枝屋顶的呢喃,想到危急关头奇妙的搭救,想到相处时的甜蜜与心中的忐忑,想到不见时的思念与相见时的欢喜,那种愉悦,从心口甜到心底,和任何一种欢喜都不同,是一种只要在一起便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活过来似的欢快,是情绪系在她的身上的全不由己,时而开心时而忧愁,时而不安时而满足,千种百种的滋味,可以在一天之内体味个遍!
“给你。”一盏柳叶灯,却弥补了她无处祭奠母亲的遗憾,河灯飘远的刹那便有什么在她心底沉淀。
“给你的,很漂亮。”一段翠玉笛,如月光般沁凉,却温暖了她心中的寂寞;一个怀抱,一句“不要想,还有我。”不是承诺的承诺,却一直陪伴她的身边。
“我来教你丹青吧!”一幅墨兰图,一整夜温存的缠绵意境,竟让她那般沉醉。
“你不必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渺儿,不要怕……我总归会和你在一起的。”
她总是很少说话,却常常郑重的叫她的名字,“渺儿。”那双凝重的眸子,含着千百年的等待似的,轻易的便看到了她的心底,让她从身体到内心都忍不住颤抖。
她没有太多甜蜜或是缠绵的举动,一个偶然的吻,一次情不自禁的同床共枕,一次满含深情的凝望,却能感受的到内心深处升腾而起的欢悦,让她颤栗。
她似乎不太懂怎么讨女孩子的欢心,生气时,高兴时,便会紧紧的抱着她,仿佛要把她融进骨血中,融成一体一般;她吃醋时的样子很可爱,英气的长眉紧紧皱起,那双黑眸时而瞪大时而眯起,却都如冒着小火苗,薄薄的唇抿着,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总是让她想起她开怀大笑时那双可爱的梨涡儿。
这就是小小,总是陪伴在她身边,守护她,保护她,陪她度过无数个寒夜春秋,陪她经历几乎所有的瞬间。她真的深深的喜欢着小小,哪怕与小小片刻的分离,她都会舍不得,会思念。
这种喜欢,与众不同,却独特的动人心弦。
然而,再深的喜欢,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爱。
爱这个字,太重了,她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不知道究竟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词的真假与深浅。
她不知道,她们的未来。
这种茫然,让苏渺一时慌乱起来,“小小,我,我不知道!”
柳眼神中闪过失望,但她盯着苏渺无措的神色,只是微微叹息一声,“我知道了。”
看着这样的柳,一阵悸痛打在苏渺的心上,她更加慌乱了,“小小,不是,小小!我,我真的不是……我只是,只是……”慌乱之下,她连自己想说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解释,想要留住小小。
“没关系,”柳温柔的笑笑,抚摸着苏渺玲珑的面容,“我会等着你的回答。”
苏渺无比心疼,小小总是这样,即使是痛苦,也只会这样温柔的等待。这样的小小,怎能让她不喜欢,不珍惜!
“小小!”她想说,她愿意和她在一起,她也深深的喜欢着她!
“别说了,”柳挂在嘴角的弧度宛如忧伤的弯月,“中秋节,我给你带玫瑰月饼。”
“小小……”苏渺难过的望着柳,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小是真的被她伤心了吧,往常她一定会带自己去看中秋灯会的;她为了卫逐风,伤害了小小。
可是,卫逐风……她也不想看到一个那般孤寂的卫逐风。
寂静的月夜,明月高悬,不知人间愁苦的睡在一衾云被中。
斑驳的树影下,微凉的风掀起飘飘衣袂,纠缠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
第三十七章中秋
这一年的中秋,虽然比往年多了一个人,不,是一只鬼,却似乎更加简单了。
往年的中秋节,离夏、莺歌和柳会给苏渺带去各种月饼,在院中品茶赏月,间或离夏对月吟诗,莺歌则轻轻哼上一段古老的歌谣,或是一起欣赏柳的剑舞,偶尔苏渺也会弹上一曲古筝,身姿挺拔的柳便相伴而舞。
琴声铮铮,剑花缤纷;月影重重,流云飘然:别是一番美景。
之后,离夏与莺歌自去约会不提,柳便会陪着苏渺漫步城中,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静静走在隔离喧嚣的街市,静看灯会上的灯火变得冷清。
那时,苏渺常常紧握住柳的手,看着两人重叠的影子,心中一点点泛着甜蜜。
她想,她不在意父亲对她如何冷淡,继母偶尔忽视偶尔关怀的真假,旁人或仆人的闲言碎语。她在乎的是,此刻在身边的人是不是会一直在她的身边,让她还有真正能够当做亲人的人。
她偶尔会惶恐不安,生怕这一切只是梦境;一旦醒来,一切都会消失,她还是那个孤零零的失恃孤女。这种惶恐,只有在触摸到身边那并不厚实却传递着坚定的手掌时才会消失,她才会心中安定下来。
等苏渺困了,柳才会将她送回苏府。陪苏渺睡着后,柳才会静静的看着身边苏渺甜美的睡颜,缓缓入定。
事实上,再早时候,柳会等苏渺熟睡后回去;这样的福利,是自从柳在苏渺的院中住下之后才享有的——柳也只享受过一次而已。
反正今年的中秋,柳是没有那个福利的!
天朗月明。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