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怔怔的。这是她当年送给自己的,陪伴了自己多年,安了她多年的心。
现在,只剩下凌乱的碎片,若干已随风飘落,悄无声息。
就如她一样么?悄无声息的来,或许,不知哪天她就会悄无声息的走。
“小小,你……”太过惊诧让苏渺有些呆呆的,想要问些什么,却梗在喉间,怎么也问不出口。
柳拉着她的手紧了紧,眼神却仍然落在梳妆台上,很紧张的样子。
苏渺这才顺着她的目光落到了梳妆镜旁边同样碎成几片的红色手链。
那手链看上去只是由红绳编织串成,此时被剑劈成几半,那几段血色绳子竟是诡异的很快扭动了几下,缠绕攀结着其上缀着的红色玉石,惊得苏渺骇然。
更加诡异的是被劈成两半的红色玉石。初时只是冰凉凉的两不相干,而自那红绳缠绕上之后,便竟是渐渐冒开了热气,朦朦胧胧的水汽氤氲如雾,渐渐的便看不清那雾中是什么。这让苏渺想到了梦中的场景,竟是有些相似。
这是怎么回事?
苏渺疑惑的用目光问询柳,柳片刻也不敢让自己的视线离开那串手链,眉头紧紧蹙着,似乎也想不通是怎么一回事。似乎察觉到苏渺的视线,她朝苏渺微微摇头,又继续集中精神。
可就在她回过头来的瞬间,脸色已是大变。
那玉石看上去仿佛融化成水又升腾成雾,而实际上,那雾气却是从碎玉的截面散发出来——她隐隐觉得,这雾气很熟悉,很熟悉,但却一时间想不到什么。
“这种雾气对我很亲近啊!”一旁苏渺咕哝了一声。
柳已是明白,心头大恨。这分明是血咒,引了苏渺的阴气,滋养这块邪玉!
怒气勃发的她正要踏步上前,就要将这捣乱的玉石斩成齑粉,却被苏渺一声低低的惊呼,扯住了衣袖。
她望向手链,便见袅袅而出的烟雾中,模糊笼罩着一个男子的身影。她皱眉去看。
那男子身形还很淡薄,眉眼也如云笼雾罩似的看不清楚,却能看到他身材颀长匀称,长长的银发披至腰间,发丝丝毫不乱;面容虽然看不到却是极淡漠,仿佛无意地睥睨着她们的方向,却又淡淡的转开了头,好似茫然不知何处去。
柳神情凛冽的望着男子,他身上的气息隐隐有点熟悉。她想到了,他便是用苏渺的阴气滋养的魂魄?
不管熟悉不熟悉,只要危害到渺儿的因素,她统统都要毁灭!
柳一剑往前斩断了男子淡薄身影与血玉之间联系的白雾。男子恍如初生的婴儿,并没有看向柳的方向,却突然的身形一震,浑身萦绕的烟雾翻腾的剧烈,挟着他往外飘去,转眼间已消失在窗外。
柳平静的面容下是压抑的愤恨,她本想追出去,奈何记挂着渺儿,她回头看苏渺,却见苏渺痴痴的看着那男子初时出现的地方,神色也多有茫然。
柳心下一沉,握着渺儿的手不由稍微用了点力。
苏渺吃痛,猛然惊醒,便极茫然的看向柳,“小小,这是怎么回事?”
柳虽不想要故意吓唬苏渺,但此时的情况不容她掩饰,便简单的将情况说了出来,尤其强调了那血咒的副作用。
果然,苏渺虽惊很惊恐却也因这几年见得奇奇怪怪的事情也不少,迅速镇了镇心,却也是半步都不离开柳。
毕竟还是吓到她了。不知不觉间便是生死时刻;她还与这阴毒之物相处了那么久。
若是当初便听小小的话……那时真不该和她怄气……
可是也有幸运。幸好她与小小赌气,也并不经常戴着手链——若是自己常常戴着……
那看上去无知的男子竟是夺人阴气的鬼怪,这种法子太过阴毒狠辣,不由得苏渺反感。
她只是有些可惜了那跟柳笛。毕竟跟了她那么多年。
柳查探了下剩下的手链,一如她所想,对方极为谨慎,没有留下任何含有气息的印记,她根本没办法追查;就连那初时刻着血咒的血玉,如今用处尽了也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那微型的刻咒如岁月的切割,冷冷淡淡的很是冰凉的躺在它们原来的位置。
她想着今后的打算,也担心苏渺受惊,便拢着苏渺到床上躺下。苏渺扯着柳的手臂不放,柳只得随苏渺躺着,抚着苏渺的背,哄她睡着了,才神色冷静的望着帐顶。
与此同时,青城郊外的一座荒弃的道观,一个闭目打坐的灰衣道士猛地喷出一口血,面色也瞬间青白。面前一盏六星灯中,荧荧烛火间夹杂着一缕红焰。
“可惜了。”道士喃喃自语,“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不过,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低低的话语从唇间溢出,灰白胡须间弯起一道莫名的奸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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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抱歉之前停更,因此突然有份紧迫的任务需要完成,这几日都是马不停蹄的忙,根本没有时间写。
这个学期,恐怕更新的时间都会很不稳定。大家见谅!
☆、珍惜
第十九章珍惜
或许是太过疲累,苏渺一夜无梦好眠。
从香甜的睡眠中醒来,她发现柳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温暖的被衾沾染了清晨的雾气,略微有些凉,苏渺便披着云锦纱被,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什么滋味,只是默默的看着微弱的光亮透过薄薄的窗纱,看了许久。
她听见极轻的风声由远及近,恍惚觉得像是行走间衣袂的摩挲声,心中叹了口气,却愣怔着看着被收拾的整齐的梳妆台。
柳甫一进屋,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淡淡的晨曦染着极为清浅的金色,从碧纱窗外弱弱的透过,像是水墨氤氲的宣纸,将那似碎金如玉的颜色泼洒。而苏渺眉目精致如画,肌肤吹弹可破,宛如一尊莹润洁白到完美的白玉雕像坐在床前,薄雾一般的光线缠上微微颤动的蝶翼,那黑如墨玉的眸中却在眼底闪现着点点碎金,痴然的望着什么,那眸中的柔软与温度仿佛一潭能让人心甘情愿溺死的春水,其中灵动自然,是任何技艺高超的工匠都无法雕琢而出的。
柳呆呆的望着苏渺墨黑如玉华光流转的眸子,只觉得若是能溺死在这样光华璀璨柔软温暖的眸中,也自当心甘情愿。
若是这双美好的眼眸凝望着自己……
柳一时心中有些热热的。
苏渺已回过神来,便望见柳在门口呆望着自己,脸上竟有可疑的红晕,忽的发现这样的柳极其呆萌可爱,不由扑哧一笑,那痴然的眸子便如春风融雪,化成潺潺流水,似乎还能听到叮咚的泠泠清泉流动。
柳被苏渺这一笑弄得讪讪的,却看到苏渺轻笑时不经意间的风情,又是一呆。
“小小,过来!”苏渺掩唇笑完,朝着柳招了招手,却也忽的觉得脸上也是火辣辣的滚烫,心中甜甜蜜蜜的,以前的不安空落全然的不见。
柳毕竟也是修行多年的妖怪,初时为苏渺的风情痴迷了一刻,很快也便眼神清明,坐到了苏渺的旁边,仔细打量她的精神状态还不错,稍微放下心来。
“早起见你睡得熟,就没吵醒你;后花园中的初开的腊梅花叶尖上的霜雪融水,用来泡茶可以补些灵气,对你身体的恢复有好处。”柳将一只青色小瓷盅从怀里拿出,微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向苏渺解释着。
苏渺望着神色云淡风轻的柳,鼻子酸酸的,心中也似有根琴弦铮然拨动,仿佛有什么情绪要汹涌着奔发出来。她看了柳好久,才揽住柳的腰,软软的声音还带些哽咽,“小小,谢谢你!”
她手指触到那只瓷盅,只觉寒凉透骨,心头却愈加火热。这样的冰冷天地,小小却为她起早采集露水融雪,将这么冰凉冷寒的瓷盅抱在怀里。
小小,她的小小……
柳的身体一僵,眸色变得深沉,却也反拥得更紧了些。
窗外渐浓渐亮的金色颇为不解风情的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惊醒了那些隐晦莫名的暧昧。
仿佛才想起已到了该离开的时候,柳扶着苏渺,起身欲走。苏渺却还舍不得,拉着柳的衣角,仰着头期盼得望着柳,软软糯糯的开口道,“小小,你能不能不要走?我,我一个人很怕……”
她没有说害怕什么,可是柳却明白昨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诡谲,实在是超出了还是小女孩的渺儿的承受能力,何况是与她的生死息息相关。渺儿的体质或是什么,既然已经遭到邪魔的觊觎,渺儿每时每刻都可能有未知的危险;这不是小事情,稍一疏忽,她便有可能丧命。
想到可能出现的结果,柳只觉的心痛如刀绞一般,难以名状的痛苦似有千百根细密的针扎在心上;可她根本无法确定能否保护好渺儿,她的能力还远远谈不上足够强大,又不能每时每刻都在渺儿身边保护她……
等等,为什么不能?她是妖,虽不喜却并不像鬼怪惧怕阳光如死;若是白天她也在渺儿身边,渺儿只要装作看不到她,别人便不会起疑,正好可以防着魑魅魍魉的小人趁虚而入,图谋不轨……
苏渺不见柳的回音,撒娇般摇摇手中宽大的袍袖,嘟着粉红的小嘴,闷闷道,“你赔我那只柳笛呢……那只戴了好久,就那么被你弄坏了……”
说完却意识到,这岂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柳,自己很在乎她送的东西了么?心事无意间吐露的羞涩,让苏渺微微斜低了头。
柳眸色深深的低头望着月白色云锦内衣领口露出的那一截比昨夜清朗的月华更加莹润的玉白脖颈,上面浅浅晕着些粉色,乌发如鸦青色的流水缎,便如那淙淙流水般柔顺的垂落在脖颈两侧,宛若一道最赏心悦目的风景。
苏渺低着头微微偏着,看不清她的身侧,却能看到那美好的如月夜大朵大朵迤逦盛开的白色辛夷花,如暮山晴雪,暗吐幽香。
柳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她揽了揽苏渺的纤纤细腰,低哑着嗓子道,“恩,我赔你便是。”
苏渺这才展颜而笑,故作自然的揭过之前的害羞举动不说。
天已大亮,苏渺的小院一向宁静避人,所以不大担心会有人打扰。夏竹被柳施了法术,浑然入睡而不自知,可苏渺却还需梳妆打扮。柳便自告奋勇代劳。
苏渺洗漱完毕后,坐在梳妆台前,由柳为她梳头妆点,一边和柳随意的聊起这次的遭遇来。这不是她避而不谈便能够解决的了的,她知道柳对这一方面必定比自己更加熟悉,她只能依靠她。
柳神情认真动作轻柔,挽着苏渺如丝如缎柔软顺滑的如云青丝,另一只手拿着雕镂牛角梳,一下一下的慢慢地顺着发根到发丝的方向小心的梳着。她素手轻拨,在苏渺额前垂了薄薄一层均匀整洁的齐眉刘海,分了两缕落在耳畔,将手中柔顺的长发平分两侧,各自轻轻束结成环,用粉色丝绦束了,再别上两朵愈显娇柔的粉白绒花,余发平垂,挂在两侧,却是当时少女时兴的双平髻。
苏渺歪头看着菱花镜中,觉得十分满意,浅浅笑着。她到底还是个少女,由喜欢的人亲手梳妆,虽未说什么,心中自有一番甜蜜。
柳也看着苏渺欢喜的样子,脸上含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深深笑意。苏渺还小,只是薄施脂粉,不须画眉贴花钿。她却想着,张敞为妻画眉的时候,想必也不外乎这样的幸福了。
苏渺讲起她之前做的那个梦,她觉得之前的事件必然和梦境脱不开关系。柳严肃的听完,神色凝重的思考。
苏渺犹豫了一下,轻戳了下柳,“小小,要不这种事情,你还是讲给我知道吧。”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