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似乎小了,却更显的此刻如死一般静寂。
当来人从屏风后出现在苏渺面前时,她心底猛然一松,却又骤然一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的很困难,因为要把柳的心理状态描写出来,才能让前后的改变流畅一些……
这就是心血来潮的后果——要为一时痛快收拾摊子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锺鼓乐之。”《关雎》
这几天心血来潮买了本《诗经》,预备每天读上一两首,呵呵。
总算要开始着手写剧情了啊!
算了,也不存稿了,写完就发好了……
☆、晕倒
第十五章晕倒
“渺儿。”柳眼中隐藏着笑意,逸逸然迈入内室,转到屏风后,却当场惊立。
“小小,出去!”苏渺又羞又急的转过身,背对着柳手忙脚乱的拽了屏风上的衣服裹在身上,慌乱的喊道。
柳呆滞的目光从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往下,白皙酥嫩的莹润肌肤,圆润小巧的肩膀,玲珑精致的锁骨,再到微微拱起的峰峦及峰顶粉红的桃花颜色,纤细若柳的腰肢,修长洁白的细腿,一直到瓷釉般光滑可人的小小脚趾,那十个大小不齐的脚趾头还调皮的动来动去,动的她心头如烧了一把火,一股燥热从小腹急速升腾,仿佛在心中燃起燎原大火!
“出去!”苏渺在眼角余光中瞥见柳的异样,羞得脸上红通通,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刷的变成青白,厉声重复。
柳这才恍然惊醒,羞涩的红晕迅速染遍她的双颊,如酒醉的酡红。她慌忙应了一声,才狼狈的转身逃似的离开,慌乱之间,竟然还在转身时右脚踩到了左脚,差点跌了个大跟头!
苏渺噗的闷声笑了声,顾不得尴尬,急声补充了句,“小心些!”
“唔!”在外室初初站定的柳,脸上还堆着未褪的红晕,渐深眸色闪了闪,又忍不住红云迭起。
苏渺在内室羞涩的愣了许久,才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
最初她想到柳性格气质上突兀的转变时,之前怀疑是不是有其他的东西假扮柳的模样,试图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知那些人的目的,以及担心柳会不会出什么事情,都导致她异常的害怕惊惶,还有柳刚刚闯进来时的愤怒。
可看到柳笨拙狼狈的身影,一如以往沉默木讷时候的纯朴,她才相信,这就是她的那个小小。
明明能够飘然穿墙而过,她却慌乱的右脚踩左脚;明明早该是历经沧桑,却仿佛有一颗特别纯净的心灵似的,至少待她的心如此。
想到这里,她甜甜的笑了笑,甜蜜的笑容仿佛凝固在嘴角,弯弯睫毛下忽闪明亮的双眸,如寒夜星子格外璀璨,仿佛春天陶醉在风中的花蕊。
只是,方才太尴尬了!
虽然彼此都是女孩子,可苏渺却仍然觉得身体蓦地一阵异样,仿佛短促的电流从脊背上传递到全身,每根寒毛都竖起来——她却并不排斥这种异样的感觉。
她沐浴后偶尔也会让夏竹服侍她穿衣。可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种感觉,她说不清楚;羞涩之外,她又隐隐的生出点渴望。
当她穿好宽松的睡袍,走出屏风时,见到柳还背对着她,挺直的脊背格外僵硬时,抿嘴一笑,扬了扬眉,眼角微微一挑,格外的妩媚艳丽,清声道,“小小,我上次习了幅兰花图,我拿给你看,你指点指点。”
柳原本还抱怨或许是自己已经熟悉了这些年的沉默,一在苏渺面前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便常常下意识的逃避,在苏渺面前更觉得尴尬;苏渺恍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谈话让她心中莫名一松,忙转身点头,“好。”
她微抬头,便见松松垮垮的粉色长衫只在腰间系着条粉紫色的丝绦,随意挽了个蝴蝶结,更显腰肢纤细不堪盈握,丝缎右衽交领斜斜歪在晶莹如玉的美丽锁骨旁边,如冰为肌肤玉为骨几近完美的脸颊上,漾着胭脂般红润的色泽,如清艳绽放的带着露水的蔷薇花,那一双凤眸半闭半开好似羞涩,眼中亮色如明亮的珍珠光华,似含情又似无情。
她快速低下头,好似有些不敢再看似的,安静的等着苏渺打开箱笼,拿了一轴画卷。
苏渺盈盈笑着走过来,“我可是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画这幅画呢,弄得自己满身都是颜色,你可好好给我鉴赏鉴赏,不然……”
她还没说完,便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头晕忽然侵袭,剩下的句子竟无力再说出口,身子一颤,已是站立不稳,将倾未倾。
“渺儿!”柳惊慌的惊叫一声,看到苏渺惨白的脸毫无血色,身体如纸般无力的倒下,心头震恸。她心急如焚的大步上前,飘忽之间便已到了苏渺的身边,苏渺软绵绵的身躯便落到了她的怀里。
苏渺在柳的怀中缓慢睁开眼睛,惨白柔弱的脸庞上如墨黑眸定定的看着满脸惊慌担忧的柳,虚弱的笑了笑,“小小,你在担心我!”肯定的语气里有着欣慰,还有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宽慰。挣扎着要起来,“小小,我没事。”
柳忽然觉得心痛的好像要碎裂一般,她把苏渺紧紧抱在胸前,声音竟有些哽咽,“渺儿,你会没事的,没事的!”
苏渺眨眨眼睛,故作轻松的一笑,“我有什么事情吗?我怎么不知道!”想要起身,却被柳紧张的按住,她浑身无力,也推不开她,只能听之任之,还苦笑着说,“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头晕罢了。”
柳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兀自紧紧的抱着苏渺,怀里小小的人儿竟是如此的消瘦,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似的,好似随时都会飞天而去,让她心里不住惊惶。
一张虚弱苍白的模糊面容从脑海中迅速闪过,柳心中痛感更深。
人类的身体是多么脆弱,人类的生命是多么短暂呵!
她看过了太多生死,也看惯了岁月更迭,却是第一次这样恐惧人类世界中的生离死别,第一次这样痛恨人类为何是这样脆弱的存在,第一次心痛得想要乞求时间流逝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她第一感觉到,时间是这么紧迫!
她是妖,而渺儿是人;她还有上千年的时间,而渺儿……
若是,若是渺儿走了,那些漫长的岁月,那些沉淀的思念,她该怎么办?
柳不禁感到一阵空虚害怕,她茫然的用力抱紧苏渺,彷如要将她揉进身体中一般。
“小小,你怎么了?”苏渺觉得奇怪,被柳紧箍得有些喘不上起来,她扭了扭身子,稍稍挣扎了一下,小腹一阵抽冷,隐隐作痛,让她更不舒服。
“没事。”柳将头埋在苏渺刚刚洗过清新的发间,闷闷的说。
“我有些不舒服,你松一下手。”闻言柳略微松了手,苏渺挣脱开来,却忽然感觉下腹一股热流,带着体温流淌而出,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却吓了一大跳!
粉红睡袍上大片鲜红的血迹蔓延开来,若衣衫上盛开的血色莲花,重重瓣瓣,飘曳妖冶,艳丽而血腥!
“小小…”苏渺手足无措,她说到底只是个小女孩,即便见过生死离别,却从未亲眼见过温热的血从自己身体流出,仿佛无穷无尽似的,仿佛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这么近,恐惧笼罩在她的心头,目光哀求的看向柳,像是想要得到她的安慰,声音颤抖的问,“小小…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我才只有十三岁…我去年种的梅花还没有开,小小的花骨朵儿,再等几天就…我还没有及笄,没梳过堕马髻…听说西城桂花巷里的桂花酒很好喝,我还没喝过,还有城北的年糕、栗子酥、桃花饼、杏仁儿果子…”
她看向柳,却见柳紧紧绷着脸,在昏黄的烛光下阴晴不定。
绝望在心中弥漫成河,苏渺脸色灰败,抓紧柳薄薄的衣衫,喃喃的说,“小小,如果我真的走了…你要把我葬在我娘亲的墓旁边,我从小就没见过她,希望以后再地下好好陪陪她…”
她感觉到柳手上一紧,苦涩一笑,“小小,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好舍不得你!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妖怪,我知道,我性格有时候会很不好,但你一直包容我陪着我,我想,我苏渺在这世上走这一遭,最开心最幸福的事情便是遇到你了!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来找我,好不好!”
柳觉得鼻子蓦地一酸,眼前立刻模糊了视线。
苏渺歪头靠在柳的怀里,轻轻的在她胸膛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她低低的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补充,“这短短的一生能遇到你,我真的好欢喜!”她又偏头一笑,故作轻松道,“说不定我死后变成了鬼,也还能遇到你呢!”
柳听着,心头一动,好似有什么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捕捉不住。
苏渺却已经用淡淡的口吻交代,“小小,你绝对不要忘记我。父亲从来没有管过我,如今弟弟也该一岁了,他可能早就忘了我的存在;可是,我不怪他,他从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也不在乎。但是,你不要忘记我,好不好?如果连你也忘了我,我就真的没有了任何存在的痕迹……”
“小小,我遇到的是你,你遇到的也是我;你总是傻傻的,以后,即使有人对你不错,你也不要轻易的相信她,尤其不要对她百依百顺!即便,即便你以后真的遇到对你很好很好的人或是妖怪,你也可以喜欢她,但是不要对她这样好,好不好?”
我怕那个人也会爱上你,就像我一样。苏渺留恋的望着柳英俊的面容、黑漆漆的眼眸,绵柔一笑,没有说话。
往常一幕幕从脑海中回放,笨笨的小小,强大的小小,害羞的小小,温柔的小小,还有潇洒的小小,早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时候,一点点印在心中,悄然盛放出暗然吐香的花朵,芬芳了整个心田。
小小的心儿便如花草葱茏成长,悄悄明白过来,自己那懵懵懂懂,蠢蠢欲动的情感!
为什么这么晚才发觉自己心底的感情,在那刻骤然的心痛时?让她无力无法开口,只能深深的痛惜。
她忽然知道了,何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原来这就是爱呵!苏渺定定的看进柳的眸中,温柔而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被她抱在怀中的感觉温暖的太过让人留恋,若是能活下去,她希望能够和她一起到永远,哪怕为世间不容,她也只想追随着她;那么美好纯粹的感情,她怎么甘心舍弃?
她觉得身体好像不是那么难受了,或许,她也不会一下子就那样死掉。她想要祈祷,若是此次能够活下去,她告诉她,她是多么多么的喜欢着她,哪怕她拒绝,她也要说出来!因为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留下永远的遗憾!
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有其他的人和她手牵手,一起慢慢变老,心便酸涩难忍。苏渺不由酸酸的凝视着柳,撅着嘴撒娇道,“小小,等我死了,你珍藏一缕我的头发,天天放在心口。还有,送我的那根柳笛,你不准送给别人!要是,要是你真想送给别人,你,你就重新雕一个好了!”
柳沉思中,忽的听着苏渺这酸不溜秋的话语,惊喜中却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子,“你想什么呢!不要在我面前提到死字,你不会死,你会活得好好的,活到天长地久!还有,怎么像是打翻了醋坛子,拈酸吃醋起来?”
苏渺像是被柳说中心事似的,正要红着脸埋头,却又猛地抬头,几乎要撞上柳的下颌,诧异的目光却荧荧明亮“什么?你说我不会死?”
“傻丫头!”柳笑着低头看着喜悦的苏渺,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
苏渺宛如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中,一时间都有些结巴,低头望着裙上的血迹,“可,可是…流血了…”
柳微微一笑,想到她从小就失了母亲,无人教导,又心疼起来,低头在苏渺耳边低声私语几句。
苏渺羞红了脸,但还是羞涩的点着头。她又突然想到,之前自己绝望下的祈祷,瞬间脸色红的异常,尴尬扭捏的避开柳的目光。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