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扬了扬眉,心里甜丝丝的,唇边轻扬,“原来你一直在等我啊!”
“谁说的?”苏渺嘴硬的否认,“只是这些天你一向很早就来,今天来的这么晚,我以为你会出什么事。”
“多谢你担心了!”柳利落的接过话,眸子闪闪发光的看着苏渺。
“谁担心你了!”苏渺小小声的嗔怪了一声,脸上快速漾起粉晕。她疑惑的看了看柳,总觉得今天的柳有些不同寻常,好像话语比平常多了很多,还特别的犀利;而且柳不像往常那样木讷沉默,而是有种特别的自然洒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格外清灵,眉宇间的冷凝也消失不见,换上的是淡淡的潇洒自信。
以前的柳,像个不懂得如何和人相处的大孩子,木楞呆板,笨拙的表达却十分的可爱;而如今的柳,却像是突然开了窍,即便说不上聪明伶俐,却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以及想要什么,身上的气势更加强悍了。
这样的柳,让苏渺有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她喜欢看以前的柳笨拙可爱的样子,总是不自觉的做些让她高兴的事情;可是这样的柳,身上更有一种让她着迷的安全感,举手投足间举重若轻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全宁静,又会觉得心慌脸热,心如鹿撞。
“我来教你丹青吧!”柳未笑却是眼中似含笑意,在窗前书桌旁铺开洁白的宣纸,长年握剑微带薄茧的手却扶着紫蓝色山水端砚,平正稳缓地磨着墨锭。
毛色光润、纯净娇柔的羊毫润笔入墨,轻勾慢染间一朵墨色兰花跃然纸上,浓线淡墨皴出兰叶光线明暗,宛若在明月夜的空谷独自悠然绽放。
苏渺出神的看着柳专注作画的侧脸,鼻如刀削,薄唇微抿,英气的长眉下,深邃的眼窝中一双明眸如深夜闪烁的星子,浓黑如端砚中清润纯正的墨汁,让人完全猜不透其中想法的神秘感,却致命的吸引着人去窥探猜测。
“好了。”柳放下手中的笔,轻侧着头望向苏渺,眼中似笑非笑。
苏渺像是被抓到偷吃东西的小贼,总觉得柳是在嘲笑自己偷偷看她看得出神,硬上头皮,撒娇卖乖,“我以前从没学过,你要从头教!”
“好。”柳宽容的应声,将笔递到苏渺手上,自己却握着苏渺的手,将她整个环在胸前。
苏渺看向宣纸上,明月夜独放的幽兰,孤寂的背影长身玉立,似在怀恋似在思念,看不到面容,只看到飞舞的长发在风中落寞舞蹈,平添了淡淡的忧伤;月影中,隐隐有模糊的衣角。
墨色浓淡相宜,意境悠远清透。苏渺虽然没习过丹青,却也能看出这幅画的妙处。
只是,她现在完全无法集中心神去欣赏这幅画作。手上传来的略微冰凉却激得她心中灼热,悠长的呼吸喷吐在她的发间耳边,沁凉却又滚烫。
身后挺拔修长的身姿呈保护的姿态将自己环入其中,心中一片安定,恍惚间,好似她们不是在学画,而是相依相偎着,亲密的喁喁私语。
“你的身体有些僵硬了,可以稍微放松点。”清清朗朗的女声,如山中石上淙淙流过的清泉,叮咚叮咚在阳光下欢快的敲击着路边的鹅卵石。
苏渺一惊,“哦”了一声,却始终都没有办法集中精力,身边围绕的都是她的气息,总是使她心神缭乱。
她看不到,柳墨黑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若有笑意。
“我会每晚过来教你丹青的。”离别时,柳淡淡的望着苏渺,不容拒绝的说。
“哦。”苏渺几乎是慌乱的答应着,眼神还有些茫然不定。这一晚的柳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让她应接不暇;而且,仿佛有什么感情从心里破土而出,让她自己都把握不住。
直到柳离开了很久,苏渺仍然呆呆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不是好事么…想那么多干嘛!”许久之后,苏渺才愣愣的转身,捂着发烫的两颊,闷闷的说。
柳却像是胜利凯旋的英雄,神清气爽的面对离夏揶揄的目光,一脸淡定的回屋修炼。
她此时却想不到,因为自己的疏忽,苏渺差一点儿就会芳魂永逝,红消香断……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英语考试,本来想考完更新的,结果……
周末么,大家懂得!
网络登了很久都没登上去……
☆、觉悟
第十三章觉悟
柳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诚然,人类有很多很多的缺点,人性也永远不是完美的,自私、贪婪、狡猾、暴力、虚伪,都是人性中丑恶的那一面。但是,也同样有许多心底善良美好的人存在,比如那个有着春风般温软笑容的女子,还有渺儿,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这些人类虽然或许不能认同妖怪的存在,或许也会因不了解而害怕,但她们也不会不辨善恶的仇视与伤害。
对于身体柔弱的人类而言,这样的心已经足够坚强。
即使是妖怪鬼蜮,也有那些掠夺人类魂魄或是吞食血肉补充自身的恶灵;也有许多妖怪因为过分崇尚力量而不顺应天道,反而走上邪魔外道,妄造杀孽,荼毒生灵,虽然绝大部分都已因渡劫失败而魂飞魄散,仍然有不少的妖怪在不断的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也难怪人类视妖怪为灾祸。
柳已活了数百年,很多情感与道理早已懂得,何况她本身也不是愚笨的妖怪,不然也不能生出灵智;她过去在苏渺面前表现出的种种笨拙或是木讷,一则是她久未与人相交,并不擅长与人类交流相处,表现的不自如而已;二则,她在不自知中对苏渺有种格外的宠溺与放纵宽容,依顺着她,同时却对自己心中涌动的矛盾情感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暂时压抑。
而现在她既然已经醍醐灌顶明明白白过来,昨日那数百年间那个孤寂沉默的柳仿佛死去一般,如今却是宛若复苏,她才依稀想起,恍恍惚惚中数百年前新生灵智时,那个灵动活泼的小柳树妖。
时光易催人老,当年童稚已变得沉稳成熟,当初天真不切实际的想法早已在岁月沧桑中化作沙漏从风中飘洒而去,如一去不复返的纯净心灵。
柳并不觉得遗憾或者惆怅;那些无用或是悲哀的情绪并不能影响她冷若冰霜的心。
世情冷暖也好,那些已逝去或是永不逝去的青春也好,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好歹活了几百年,即便没有经历过,她也漠然旁观了无数汲汲于名利或是耽溺与儿女情长的故事,江湖英雄或是山泊草莽的传奇,指点江山或是一统天下的人也逃不过历史的刀诛笔伐。
看的太多了,她便也看淡了。
她对任何攻心斗角都不感兴趣,她只想守护好自己所在乎的,
而自己既然心中已经明确了想要和渺儿在一起的想法,就要努力的为这个目标奋斗才行。想要保护渺儿,首先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不拘以后是要漂泊浪迹还是隐居山林,她希望能够让渺儿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这一段时期的修炼绝对不能落下。
其次,要确定渺儿对自己的心意。
柳从两人的相处中隐隐感觉到,渺儿对她的情感仍然是懵懵懂懂,就如她之前那样,仿佛模模糊糊的有张窗纸横在眼前,只待捅破就能一下子明晰起来,可分明找不到方向。若不是离夏那一番话让她猛地意识到扎根心底的情感,她可能依然迷迷糊糊的在那扇窗外游荡,不得其门而入。
她或许应该改变一下两人的相处模式——毕竟,她不能无限期的等待渺儿从懵懂到明白。甚至在这期间不受控制的再喜欢上别的人——她怕是会忍不住暴走。她觉得她大概已经无法忍受渺儿离开她。
渺儿说只有她一个人了;可是她可曾知道,在自己的心里,她也是无法替代的那个唯一!
所以,她决意主动出击,用自己的魅力吸引渺儿,让她爱上自己!
柳想到昨晚苏渺那诧异时呆呆的模样,心中漾起波动,嘴角不由微微翘起,眼中笑意弥漫开来。
看来,或许效果不错!
而苏渺心中也甚是纠结。
素白水墨江山锦绣绢纱屏风朦朦胧胧,一条鹅黄翠缕肩巾从朱褐色梨花木框悬垂而下,压着同色腰带,轻飘飘的若枝头微颤的迎春花;接着,一只肤如凝脂的素手搭着条浅粉色樱花刺绣半臂,慢条斯理的放在肩巾上;然后,是粉紫色兰花上襦、叠色滚边月华裙、白色内衫;最后,是大红色鸳鸯牡丹肚兜,却是斜着挂在框架边沿,摇摇欲坠,大红底色妖娆绽放,活灵活现的鸳鸯交颈而眠,在盛放的牡丹花下温存缠绵,格外妩媚香-艳,在温暖如春的内室融出一丝旖旎。
甜甜的玫瑰花香芬芳满室,弥漫的氤氲水汽如暖玉生烟,又若山中雾岚。室中放置的高大黄褐色木盆中八分满热气腾腾的香汤中,漂浮着一层鲜嫩的玫瑰花瓣,朱红润泽,仿似初初绽放的样子。
苏渺将身体浸到暖融融的木盆中,仰头靠在宽厚的边缘,一抔水裹着被水浸泡的润滑的玫瑰花瓣泼在脖颈间,顺着白皙细腻的玉颈向下流淌,淌过胸前已初步发育的小小山峦,玫瑰花停留在枝头的樱红,如暖玉又带着一丝沁凉,她禁不住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将身体全部浸泡在香汤之中,如墨青丝在暖水中散开,浮在水面,宛若水中蔓蔓浓密的水草。
苏渺仰头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柳笔走龙蛇挥洒自如的侧影,这些天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回放,每每都让她脸热心跳。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对柳报以一种莫名的信任和全然的依赖,认定她不会伤害到她似的;所以,年幼无知的她可以嚣张的指着她问责,也能够狡猾的捉她带自己去看中元节会,或是指使她做自己的打手——哪怕,当时也不过见过她几面而已。
这种由衷的亲密感,仿佛在她还不记事的什么时候,便已经存在。
从前,柳沉默的顺从如温柔的风,一点一点的浸入自己的生活,却始终只觉得朦朦胧胧,心中有隐约的声音在唱着婉转的歌儿,却模模糊糊听不清楚;而忽然地,她又以一种格外强势的姿态逼近自己,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不知不觉掌控着她的情绪,让她有些不适应。
无法平静的独自相处。
只要独自一人,思绪便会不由自主的重复着以往种种,心跳个不停。那些默默的体贴或是安静的陪伴,宽厚安然的胸膛和紧紧有力的拥抱,甚至那张英气到像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出鞘剑,面对她时却泛着柔和的光,虽然总是面部肌肉僵硬的样子,却有种笨拙的温柔。
种种画面,如潮水席涌而来,淹没了角落中的那点羞涩,不经意的瞬间原来早就留在了心底。
那次,她说要离开。心,骤然变得很痛,像是玻璃碎片割裂的伤口,曝晒在炎热烈日下,冰雪天地彻骨的寒冷中却又有灼痛。
那时想着,若是她走了,她的世界里,还能剩下什么?
懵懵懂懂的抱住了她的腰,那身姿如松陡然一僵的脊背宛若高大的山脉,让她觉得那么那么的安宁。贴在她挺直的背上,轻薄的长衫恍若无物,她仿佛能够贴近那沁凉的皮肤,沁凉的让她想要用心去温暖。
不知是否是室内的温度水汽太浓,苏渺的脸上泛着红晕,热热的有些烫人。
只是,这几天的柳变化太大,让她总是禁不住怀疑,是不是她本人了……
“哗啦啦——”一阵水声,苏渺猛地从水中站起,湿漉漉的长发盘曲着紧贴曲线玲珑的身体,迸溅的水珠又调皮的蹦回了水中,她长眉紧缩,一双墨眸中闪动着寒光。
窗外是浓黑的夜色,窗纸呼啦呼啦在风中抖动不已,萧萧瑟瑟的风声呜咽着嚎哭,仿佛万千孤魂野鬼嘶声惊叫,其中还隐隐约约夹杂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铁链拖动声、女子的尖声抽泣声,一缕缕冷风从窗缝间侵袭,带来丝丝阴寒,格外令人恐惧。
苏渺双手护住双肩,洁白如玉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发抖。她打了个寒战,带着颤音扬声凌厉道,“夏竹,不是让你闭好门窗吗?!”
无人应答。
屏风上轻飘飘的肩巾一角忽的飘起,巾角用金线绣的浅黄色腊梅花恍若缓缓绽放,又似要随风缓缓凋落。
朦胧的浅淡鹅黄中,苏渺看到隐约有个人影,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是什么人?
她不由睁大凤眸,强自镇定,紧咬的唇和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忐忑惊恐的内心。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