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点头,“事关重大,展某必须一试。”
箫空扬了扬嘴角,“那你又准备付出什么代价呢?”
展昭忖了忖,道:“箫兄与他们往来甚密,对此你的经验应该更多些,以你之见,他们应是需要什么?”
箫空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起展昭来,最后将视线落于他手中的乌体长剑上,道:“这把剑……”
展昭皱紧眉头,打断他:“其他东西都可以,唯独这把剑不行。”
箫空咂咂嘴,“若要让你从这把剑和你的一条手臂之中选,你会作何选择?”
展昭垂头看了看巨阙,鉴定道:“剑客手中之剑并非仅作为武器,而已成为其身体的一部分,亦是灵魂的一部分。因此吾宁自断手臂,也不可丢之弃之。”
箫空拍拍巴掌,“有趣,实在有趣。剑在手,却只被当作死物,定然无法发挥出它的最高威力,然而手断了,就算手中已无剑,但剑在心中,也同样可以制敌。你想说的可是这个意思?”
展昭轻哂,“手上无剑,就算心中有万剑,亦是无法对敌人造成半分威胁。箫兄所言,乃是剑道学术上的最高造诣,然江湖武林却并非人人都能做到此种境地。展某只是认为,一只手没了,还有另一只,一手无法承载的东西,另一手仍可继承。”
箫空却摇摇头,“你错了,有时候心中有剑也可以令敌方节节败退,但剑即双刃,能够制敌的同时却也可能会伤害到自己,所以剑这个东西,箫某从来不用。”他又将视线从巨阙上移开到展昭的俊秀面孔上,“我一直十分好奇,对于你,‘付出代价’究竟可以做到何种地步?”
展昭淡然道:“付出自身而去保护想要保护之人,只要换取的东西值,不论是什么,展某都换。”
箫空回味着他的话,良久才道:“南侠展昭,确是个有趣之人,只可惜我们相识的已太晚,如若可以早几年……呵,罢了,我又再说什么蠢话。”他苦笑一声,看了看手中的护手,对他道:“你的这个忙,我帮了。”
展昭惊喜,继而迟疑道:“那代价……”
箫空摆摆手,“你的这条手臂暂且留着,未来必要之时我自会来取,不过作为凭证,你还是要给我件东西。”他眼珠一转,嘻笑道:“我知道南侠展昭的袖箭功夫了得,不如就用一支袖箭来做凭证。他日若时机成熟,我得以将‘代价’取回,这枚袖箭我自仍会奉还。”
☆、纸鸢勾魂11
轻走回房,蹑手蹑脚的关好房门。展昭悄然走至榻前,见白玉堂已侧倒睡下,不觉松了一口气。
迎着屋内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巨阙,随后将其挂在床边,径自脱了鞋袜,由床尾轻轻爬至床里。
经过白玉堂的时候,他小心侧头看向他,而后用手指将他微皱的眉头展平,这才平仰而卧的睡下。
翌日清早,天才刚亮,他们便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二人互觑一眼,连忙穿戴整体,取了随身兵刃赶了出去。
外面,满园家丁来去走动,面上神色颇为焦急。展昭随手拽住一人,向他打听发生何事。
家丁见是展昭,躬身见了一礼,回道:“今日一早,小姐便由人送回,只是一直昏迷不醒,老爷正着急呢。”
展昭放他去忙,拽了白玉堂道:“去瞅瞅。”
白玉堂颔首,带着他匆忙奔至冯芷柔的闺房。刚到门口,便听到冯源的声音自屋内传出:“混账!我家小柔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要了你的命!还不快去想办法!”
紧接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一边应着“是、是”一边提了箱子从屋里逃出来。
展昭二人赶忙快步上前,到房门口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请示道:“冯家主,展某与白兄听闻冯姑娘出了事……”
冯源不及他说完,已亲自跑了出来,请他们进去,“二位不必拘礼,快请进。”
展昭边走边问:“在下听家丁说,冯姑娘一早被人送了回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冯源道:“早上在门口负责守卫的家丁来报,说是门外突然多了口棺材,他们却是谁也没能看清棺材是谁送来的,待他们打开棺材,向里一看,发现竟是小柔躺在里面,怀里还抱着一只纸鸢。我听到后还以为她出了事,跑出去看才发现她只是昏迷,只面色惨白如纸,呼吸也有些绵长,还好她除却昏迷身上并无任何伤痕,不然……”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那种事他实在是不敢想。
“我去看看她。”白玉堂闻言,想到自己身上有大嫂调配的药,连忙拿出来,希望可以以此让她苏醒,也好知道她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发生过何事。
展昭心知这时候最好不要有过多的人前去打扰,于是又问冯源:“冯家主方才说冯姑娘回来时曾怀抱着一只纸鸢?”
“正是。”冯源点点头,带着展昭走到一旁,并从桌案上拿起一只素白色的纸鸢来,“展公子请看,就是此物。”
展昭接过纸鸢,拿在手上端详。这个纸鸢比起平日放飞的那种要稍小些,上面大体颜色为素白色,却用黑墨画有一个女子飞天图。细看之下,还可以看到一个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的类似飞鸟的图案,却是在下方,如若不仔细看,兴许会有疏漏。这样一个式样简单的纸鸢,拿在手里,看在眼里,却不知为何会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却也说不好到底哪里不舒服,当真奇怪。
冯源见他盯着纸鸢半天不说话,又道:“纸鸢大会就是过两天了,此时出了这种事,不知是否会与纸鸢大会相关?”
展昭沉默片刻道:“此次的纸鸢大会,似乎透着一股子的不同寻常,只是敌在暗,我们在明,却也不知他们是针对纸鸢大会,还是针对人……冯家主,在下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冯源道:“展公子请讲。”
展昭想了想,道:“劳烦冯家主找人暗中查查杭州之内,是否还有其他人遇到同样的事情,看能否获得一些有用线索。至于冯姑娘……”他扭过头去向内室望望,“展某以为,这次的纸鸢大会,还是别让她参加了吧。”
冯源也赞同道:“如今她的样子,我自是不希望她继续参加。哎,当年我已害了她们母女一次,决不能再害她第二次……”
话刚说至此,忽然有个丫头跑过来,对冯源福了福身,道:“老爷,小姐醒了。”
冯源眼睛一亮,忙绕过她奔向内室。
展昭趁机问那个丫头:“你们家小姐,平日里可有什么仇家?”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想了想,道:“仇家不敢说,不过城中倒有不少姑娘眼红我家小姐的身世,羡慕她有个首富的爹。”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好像不至于将她绑走,再费尽心思送回来吧。
看样子要想知道到底发生何事,还需亲自去问冯小姐才是。
想至此,他也迈步,跟上冯源的步子,走至内室,绕过屏风。
屏风之内,白玉堂侧坐在榻,冯芷柔刚刚醒来身子有些虚弱,正靠在他的身上,与他和冯源说话。
展昭见此画面,忽然觉得有些刺眼,他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却是未能寻到时机插|进话去,思来想去,他还是默默退下,将空间留给他们。
出了门,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脑子似乎又清醒起来。
箫空未能来此,许是已经带着自己的护手前去寻九星会的人了,他之前说过,他的人向来只在暗处行动,从不曾现身,那冯姑娘是否正是箫空的人送回来的?如果是,那冯姑娘去了何处,箫空也应能知晓,他只要静候箫空归来,再向他问询即可。
正想着,身后忽一声音传来:“你怎么跑出来了?”
展昭闻声扭过头去,看到白玉堂已行至自己身后,不禁勉强一笑,道:“屋里太过闷热,出来透透气。”
白玉堂见他笑得勉强,也不拆穿,只顺着点头,“确是有些闷热,女孩儿的闺房,兴许都是这样。”他忽然抬手搭在展昭肩头,对他道:“既是闷热,我们不如寻个空气通透的地方,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展昭应好,跟着他跨出内院,回到自己的客房,才刚到门外,就听天上“扑腾扑腾”一阵响,而后便有一只傲然白鸽落于他的肩头。
☆、纸鸢勾魂12
白鸽的脚旁绑着一只小小的竹筒,那里面放着传书信件。
展昭将信件接下,快速浏览一番,随即对白玉堂道:“是欧阳兄,他说他已与智化兄会合,并有事想叫我们过去一趟。”
白玉堂欣然点头,“那就走吧。”
二人连屋子都没进,又返身赶到客栈中。
欧阳春和智化正在房间中说话,听到敲门声,连忙将二人让了进来。
熟人见面,免不了又是一阵寒暄。
寒暄过后,展昭问:“不知二位哥哥叫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欧阳春看了看智化,“还是你自己说吧。”
智化也不谦让,对几人道:“我此番前来,其实是为了追查邪教之事。”
“邪教?”展昭似是吃了一惊,“近日又有邪教四起?展某一路而来如何未能听到半点风声?”
智化道:“我也是偶然发现,之前途经白暮村,发现那里的人全都神神叨叨的,生了病不看郎中不吃药,却整日跑到一座神庙里拜‘神主’,说他们生病是因为‘神主’发怒,惩罚他们,只要他们诚心跪拜,令‘神主’气消,自然风调雨顺,身体康健。我听着好笑,就跑到神庙中去看,却发现那座神庙别有洞天。”
欧阳春问:“别有洞天?莫非那座神庙就是邪教的驻扎之地?”
智化啜了口茶,道:“没错,我在神庙后方发现了一个洞穴,探入之内才惊觉那竟是一个布置的十分严密的暗室,只可惜我发现的太晚,去时暗室已人去楼空,我只在燃炉中找到几片未能完全烧尽的纸片,跟着纸片上的信息推测到一些线索,沿着那些一路追查至此,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邪教的总巢应该就在这附近。我担心邪教势力庞大,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将其一举歼灭,便提前传书给欧阳,邀他在此相会,却没想到你们两个也在这。”
说到这,他又笑起来,“此举若能得你三人相助,势必会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欧阳春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道:“他二人尚有公事在身,剿灭邪教之事凭你我二人之力绰绰有余了。”提到公事,他忽然想起,“对了,那位冯府千金如何了?可否找到了?”
白玉点头,接腔道:“正要同你们说这事。我和猫儿早上得知,芷柔被人装在棺材里送了回来,当时她躺在棺材里,沉睡不醒,且怀中还抱有一只纸鸢。之后待她醒来,我曾问过她,她说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被掳走,且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又是如何回来的,头脑也是一片空白,好似别的都记得,只唯独没有这一段的记忆。”
他见众人全都皱紧眉头,接着道:“我早前似乎听人提到过一种巫术,类似于催眠,能让人在无意识状态下做许多事,且当事人却并不知晓。”他抬起眼睫看向智化,“智化兄方才提到的邪教,会否也是用此方法来迷惑人的心智,从而使他们迷信于一些并不存在的信仰?”
智化对此却不能肯定,“会否一样,我不敢说,不过听闻你方才说的,这似乎也不是什么正门正派能做出来的事情。你二人既有公务在身,便可将此事交予我二人调查,如果果真是一伙人所为,我们便帮你们连锅端了他们!”
展昭拱拱手,“那小弟就先谢过二位哥哥了。”
欧阳春抬抬手,“再过两日就是杭州闻名的纸鸢大会了,届时这里将会鱼龙混杂,聚集各类江湖人,如若果真有人存心闹事,估计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在大会之上了,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四人又相交谈几句,随即拱手拜别。
出了客栈,白玉堂并拢五指,搭起一个小凉棚仰头望了望天,随即拽展昭,“天气如此晴好,现下回去定还是要操心那些个烦心事情,不如趁此机会去西湖上游赏游赏,五爷可还记得你欠五爷我的酒,你可不许赖账。”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