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需要拍板(这也意味着出事的时候有个人带头丁刚)的时候的大家终于想起燕齐还是国师这回事了。

    “那你去吧。”燕齐作为一行人里面官最大的,不得不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威。

    燕齐也和邓忠几个想法差不离,觉得往东边送信是纣王的某种战略,尽管这封信表面上好像可能会导致纣王这边打仗的压力倍增,但是作为一个见识过纣王决胜千里的鱼唇凡人,燕齐觉得他还是不要坏纣王的事好了。

    于是雷震子就这样有惊无险心情复杂地继续马不停蹄地往东边送信去了。尽管身心疲惫,饥肠辘辘,雷震子却是一刻也不敢在路上停留了,他真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逃出来了。论起单打独斗这四个人里除了张节以外其他几个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天然会飞射箭又准其实还占着优势的,但是这几个人联合起来他就不是对手了。原本想象着自己在严刑拷打下坚贞不屈还有点小激动,这会子也只好张皇失措先逃出升天了。

    陶荣带了纣王的人回来拿雷震子回去审问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四天了。这样长的时间,依着燕齐记忆中雷震子的速度,他应该已经把信送到了。

    几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原本一桩功劳被白白放走了倒不算什么,只是这一个疏忽东边就要打起来了。果然,没三天,东边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东夷进犯边境了。东边几个部落同时发兵,声势浩大,前方虽然有东伯侯的驻军挡着,但是他们来势汹汹,东边的战线又长,局面并不那么乐观。

    虽然邓忠几个并没有怪他,但是燕齐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直到往来朝歌和东边送消息的兵卒给燕齐捎了封信,燕齐的脸色才好了起来。

    这些兵卒是专门送八百里加急的,纣王公器私用,托人带了封信放在燕齐可能会途经的驿站里。这是一封来自纣王的安慰信。燕齐不识字,还是邓忠念给他听的。大意就是雷震子那信送不送到也会打起来——东夷如果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粮草,调集好了军队,哪里能来封信叫发兵就能发兵的呢。不得不说,燕齐被安慰到了。

    霸道毒舌总裁开启温柔宠溺模式果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说。燕齐正在心里感慨万千,然后就被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这条弹幕给雷了一下子,赶紧止住了自己仿佛脱肛野马一样的思绪。

    除了给燕齐的信,纣王还给邓忠几个也写了。他们并没有和燕齐分享,但是燕齐想着可能也是和写给他类似的安慰的话,这样一想觉得纣王真心是一个体贴下属的好大王呢。然而,纣王是吗?答案很明显。

    写给邓忠几个的信措辞并不那么和颜悦色,除了花篇幅批评他们考虑不周以外,纣王还很严厉地告诫他们要在国师燕齐面前淡化此事,切不可让燕齐心生愧疚,心情不好。这个即便纣王不交代,他们也不会(不敢)欺负国师的。只是大战在即,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大王,还如此关怀着国师的情绪,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太多啊。

    ☆、领导,我们被一群泰山包围了

    又过了半个来月,燕齐一群人终于到了华胥山境内。华胥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一眼望不到边。山上树木林立,遮天蔽日,行走在其中很有些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意思。山上的树木多是红松,云杉这些高大的树木,并不显得潮湿,树底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近处的小道常有人走还能看得出人踩踏的痕迹,到了里头,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燕齐他们现在就是要翻越这座山,找到雷泽旁边风族的聚居地,然后在那里守株待兔等着伏羲和女娲找上门来。燕齐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山头,就觉得这主意貌似不那么靠谱,更不靠谱的是邓忠几个也不大清楚雷泽具体在什么地方。虽然手上有地图,但是现在的地图可不像现代那么精确,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更是语焉不详。鸟虽然会在这里拉屎,但是燕齐觉得一般人未必想来这里拉屎。

    多说无益,燕齐几个带了干粮饮水就进山了。原本带了个向导,但是林子稍密的时候那人就吵着再前面有凶兽要回去。邓忠威逼利诱他又走了一阵,林子里的路都昏暗起来,那人无论如何再不肯往前走了。燕齐他们几个只好自己上路。

    燕齐其实胆子也不大,但是他觉得这林子也不是热带雨林,能出的凶兽无外乎是老虎,熊,或者狼。可能会有蛇什么的,但是估计体型不会很大。这些动物只要不是成群结队,他们这几个人对付起来大概是绰绰有余的。而且还有白面猿猴和老虎一只,他们现在不会说人话,但是说点兽语是不成问题的。万一到时候遇上了还可以沟通一下,让这些家伙看在同是动物的份上相煎别太急。

    燕齐算盘打得挺好,不过事情它常常不是尽如人意的。向导跑了以后,几个人结结实实走到天黑也没遇上什么大型猛兽,兔子和鸟都见得不多。天黑以后,点上火堆,也没什么豺狼虎豹过来。“凶兽”出现在是第二天赶路的时候,那时候天微微亮,火堆燃了一夜,被盖上一层细土以后,细小的火苗和青烟都没了。林子里突然响起枝叶簌簌的声音,伴随这种声音的还有一种古怪的啸声。

    这声音燕齐还算熟悉,因为人猿泰山他就是这个叫法。

    燕齐几个才摆好防御的姿势,就被二十多个泰山包围起来。泰山们是一棵树一棵树跳过来的,身材非常高大,但是英俊就未必了。他们全身都是红毛,也没有穿树叶做的小裤衩,唯一露出来的脸也更像历史书上看到的北京人,而非是燕齐熟悉的人类。但是说他们是大猩猩也不能够,因为他们手上已经拿着粗糙的武器。石矛,石刀,还有石块。

    燕齐很想劝他们有话好好说,但是才张嘴,就吃了一砸。燕齐捂着嘴,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外流,看上去有点滑稽。泰山们旗开得胜以后没有再次发起进攻,邓忠几个和一只猴子外加一只老虎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应该抄家伙冲上去还是谨慎点呆在原地。

    “给唔——打!”燕齐吐出嘴里的血水,张着豁牙的血盆大口恶狠狠道。

    邓忠给了燕齐一个really?的眼神,燕齐立马瞪了过去。灭齿之仇,简直不共戴天好么?

    邓忠有些无奈地转过头,非常帅气地从背后抽出一把刀。他抽刀的动作很慢,抽刀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燕齐心中激动莫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绝世高手的风范么?

    正在这时,泰山们中间走出一个人,冲着拔刀的邓忠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阵话。燕齐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看他趾高气昂声色俱厉的样子,燕齐猜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邓忠脸色很难看地把刀又放了回去。因为刀鞘背在背上,邓忠反手插了几次都没插准,差点戳到自己的背。末了只好把刀鞘解下来,插好了刀再背回去。

    燕齐只嫌自己的手不够大,捂了嘴没法再捂住脸。

    “我觉得我们最好束手就擒。”陶荣言简意赅道。

    “他们力气很大,人又比我们多。投石矛和石块都很准,而且我刚刚发现周围可能还埋伏了弓箭手。”辛环看燕齐没反应,又给了一个详细版本。

    “哦。”听了辛环的话燕齐觉得自己心胸顿时宽广起来,灭齿之仇什么的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泰山兄弟们围了上来,收缴了几个人武器,连人带动物都把手绑了起来,驱赶着一路往前走。

    “他们不会抓我们去吃吧?”没有了报仇的雄心,燕齐问了一个自己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就算是野人,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张节看了一眼燕齐,颇有些审慎道。

    燕齐瞪着张节: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张节把头转了开去。

    燕齐觉得自己的心肝都疼了起来,辛环连忙安慰道:“国师最好吃了,他们肯定是想吃国师的。”

    看着辛环真诚的笑脸,燕齐觉得自己不仅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被吓到了。

    “这里人迹罕至,有人的话最有可能是什么人呢?”陶荣在一边看不下去了,默默地小声搭腔道。

    “是风族的人?”燕齐想了一会儿突然茅塞顿开。

    这里是传说中的风族聚居地,出现在这山里的野人就算不是风族人,肯定也跟风族认识或者有关联。他们现下反正不认得路,倒不如被这些人带着,也省得在这山里没头没脑的摸索了。

    燕齐看向邓忠:“那——”

    “头早就想到了。”张节显然不会放过一个大好地打击燕齐的机会。

    燕齐垂头,很不敢相信自己的智商在这支队伍中竟然是垫底的。

    林子越来越密,泰山们也不在路上走了,而是带了人抓着老树下垂下的树藤在林间荡着走。这些风一样的男子单手夹着人,另外一只手就抓着藤蔓全速前进。看着树木兜头盖脸的冲过来,燕齐也忍不住像泰山们一样哇哇大叫起来。这种随时要撞树的感觉,真的是太**了有木有。

    ☆、不取名字了……

    这样在林间荡漾了很久以后,原本还想记点路的燕齐已经彻底晕了。落地以后,燕齐在其他人脸上也看出了茫然的神色。

    泰山们和一群脸上画着五颜六色油彩的黑衣人做了交割,就功成身退了。燕齐几个被蒙上了眼睛,请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竹轿。黑衣人力量并不比泰山们逊色,两人抬着一个成年的男人依然健步如飞。燕齐听着节奏紧凑的脚步声一路向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出发的时候旁边明明还有其他人的脚步的,现在怎么感觉只有抬他的两个人的声音。

    燕齐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眼罩,抬轿的两人没有制止他,但是也没有停。周围跟着一队行走如一的黑衣人,此外,邓忠几个并一猴一虎都不见了。

    “你们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尽管知道可能没有答案,但是燕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

    黑衣人没有一个答话,燕齐作势要从竹轿上跳下来,跟在轿边的一人突然出手,燕齐感觉双膝一阵酥麻,再想使力已经不成了。

    黑衣人警告性地看了燕齐一眼:“你的同伴都在他们该在的地方,不想他们受苦就不要惹麻烦。”

    什么叫该在的地方,不会是阴曹地府吧。燕齐一时间浮想联翩,心忧如焚。

    好容易挨到目的地,燕齐再忍不住,从竹轿上翻到地上,在地上撒泼打起滚来。他决定这些黑衣人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就躺在地上不起来。

    “申公豹?”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略透着一点疑惑。

    燕齐回头,立马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伏羲大哥——”燕齐像贞子一样爬了过去,抱住伏羲的小腿,眼巴巴看着伏羲道,“他们把我的朋友都抓走了,你能不能救救他们?”

    伏羲并没有答话,只是顺着燕齐的力量蹲了下来,小心地捏了捏燕齐的腿,温声问道:“你腿怎么了?”

    没等燕齐说话,为首的黑衣人已经站出来回话道:“属下等奉娘娘的命令请他过来,但是国师不肯合作,为了保险起见属下就封了他腿上的麻穴。”

    伏羲看了他一眼,轻轻抬了下袖子,燕齐只觉得自己的身边有一股风扫过。他正感慨伏羲的袖子颇大,之前回话的黑衣人首领就仿佛被人按住了一样,跪在了地上。

    伏羲打横抱起燕齐,径自往前走。

    黑衣人首领苍白着脸色艰难道:“国师是娘娘请来的客人,还请大人不要叫属下为难。”

    “叫你们娘娘来与我说就是。”伏羲冷冷道。

    “伏羲大哥,你们老家真的是好远,我找了好久。”

    燕齐见到熟悉的人,又有伏羲不紧不慢给他按摩膝盖上的穴道,燕齐心下放松不少。

    “是么。”伏羲嘴角弯了弯,完全没了和黑衣人对峙的那种冰冷。

    “娘娘是女娲娘娘么,为什么她要把我们抓来——哦,不对,是请过来?”知道人很可能是在女娲手里,燕齐倒并没有之前那般担心了。

    “我也不大清楚。”伏羲在旁边的铜盆里净手,“你少坐一会儿,腿就会好了。”

    “哦。”燕齐忙不迭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叫伏羲的?”伏羲一边擦手一边问道,“除了族人,其他人都知道我的名字风炎,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以前告诉你的应该也是这个名字。”

    “我——我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嘛。”燕齐灵机一动,随口道。

    伏羲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认可。

    “你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吩咐就叫人。”伏羲站了起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上再过来陪你。”

    燕齐想说自己不需要人陪,但是觉得这好像是伏羲的好意,他不应该拒绝,所以他点了点头。

    “你要来为申公豹出头么?”女娲跪坐着,漫不经心拨弄着手上的书卷。如果燕齐在场,就会发现这是货真价实纸做的书卷,而不是现在通用的竹简。

    伏羲跪坐在女娲对面,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