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简直热死了,整个城市跟罩在蒸笼里一样
老李依然很满足,欢天喜地的抱着饮料握着小吃对彭川说:“真有意思”
彭川笑着揉揉她头发
彭川妈妈以为我们是彭川的同学来武汉玩,给我们很多鸭脖子
老李兴高采烈的全接过来,一点也不客气,我使劲给她使眼色都没看到。老李还想去试着代替彭川妈妈练摊,被我和彭川冒死拦住了
彭川带我们去到处玩,老李兴奋的站在长江边,气势壮阔的吼了一曲一条大河波浪宽
在周围人看神经病的目光中,我和彭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老李却毫无自觉,一手挽着彭川一手拉着我,高兴的唱着:“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我们差点没合伙把她扔到长江里去
夜风中的街市上,老李吃的满脸是油,举着鸡爪高兴的跟我说:“我觉得我可幸福了,能遇到彭川,能遇到你”
我也是,真的
新学年开始,我就忙着做简历投简历,找实习找工作
反正老李有彭川在照顾,彭川是个细心的人,我很放心
忙的天昏地暗,心神俱疲,直到某天我接到老李的电话,才想起来有段日子她没来找我聒噪了。她的声音不太高兴,我赶紧挤过人群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才听清楚她在另一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江南陵,我和彭川又吵架了,最近他老和我吵架”
我赶紧安慰她说没事没事,快要出保研名单了,估计彭川挺紧张的
可我知道根本不是这回事,彭川铁定保研了,按说应该是最没压力的时光,他个烂人不好好谈恋爱,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晚上我就把彭川揪出来,他正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小地下室里弹吉他,他们那个破乐队总是在这个脏兮兮的地方练习。彭川看到是我,跟其他几个人交代了一下就随着我出来了
都快冬天了,外面有点冷,彭川穿了件单外套,缩着脖子站在那里,有点不高兴的看着我
我更不高兴
我气哼哼的质问他:“你怎么搞的,干吗老欺负我们子夜”
彭川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根烟点着了
我嫌弃的扇扇烟气
彭川却挑衅的对着我吹了口烟,不等我发作,他就情绪低沉的说:“江南陵,说实话,我想分手了”
我差点没跳起来,急吼吼的对他说:“你有病啊,子夜哪里不好,又漂亮又懂事,还对你那么好”
彭川靠着白杨树的树干,看起来很难过。半天才说:“我真的想过了,我想和她分手,别耽搁她了。她什么都好,但她家那么有钱,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真的,我们没什么前途”
我有些沉默,我已经算是接触到一点社会,我知道彭川说的有道理,但依然不甘心的争辩:“有钱又怎样,你是和她在一起,又不是和她家的钱在一起”
彭川眯着眼睛看着我,半天才扬扬头不屑的说:“你怎么幼稚的跟李子夜一样”
我相信李子夜一定就这么幼稚
彭川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又碾碎,抬起头对我说:“江南陵,咱们几个我和你最熟,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妈是下岗工人,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特别不容易。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让我妈早点过上好日子”
我乐了:“那子夜正好啊,你算嫁入豪门了”
彭川嘁了一声:“你懂什么呀。我跟你说句真心话,如果子夜现在就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我咬咬牙,争口气,我相信我肯定能让她幸福。”
彭川顿了顿:“可她家太有钱了,我就是一辈子玩命干也没什么希望和她家平起平坐。我们两家差距实在太大了。现在只是谈恋爱就不觉得,但真在一起了,将来都是事儿
你看李子夜,特别好吧,但她真的什么也不懂。她还跟我说,看我妈摆摊特别有意思。有意思个屁!她当过家家闹着玩呢,她根本不懂有多辛苦,我妈那是流着汗流着泪给我攒学费呢”
我没法反驳,我知道老李真的不懂生活艰辛这个词,她一直都是被捧在空中的小公主
彭川的情绪有些激动,语气也激烈起来:“真的,我都没法想将来我们真在一起过日子怎么办。
是,我是心疼她,爱她,我可以跪着捧着她一辈子,我心甘情愿,我能做到,真的能做到!但我能让我妈跟着我一起跪么?”
我跟彭川说你别这样,老李真不是那种势利的人
彭川的情绪缓和了点,但还是无奈的摇摇头:“我知道她不是,但周围的人呢?别人会怎么说”
我说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这是你们两个的事
彭川说:“这还真不是我们两个的事,我问问你啊,要是将来我妈要和李子夜的父母坐一块,你说我妈能不自卑么?就算李子夜不歧视我妈,你敢保证她家其他人也不歧视我妈么?”
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彭川自嘲的苦笑一下:“上次子夜跟我说,让我毕业就娶她,我说我还没钱买房,子夜说没关系,她名下就有房子。
我当时就没说话,你说她家出的房子,那以后我妈还能进门么?我又怎么好意思让我妈跟着我蹭子夜家的房子?”
彭川的话太沉重,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冷静
彭川笑了笑:“我没事。我就是越琢磨越觉得,我和子夜真的不合适,还不如趁现在早点分手,别再耽搁了别人。
我其实就想找个跟我差不多的姑娘,善良,勤快,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彭川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舍:“我知道子夜特别好,可我真的真的配不上她”
我没把这些话告诉老李,只是找了个借口,说彭川觉得他们俩性格不合
老李听了这话许久没有说话
在冬天最冷的一天,我刚下车回到学校就接到老李的电话。她的声音很疲惫,她平静的说:“我们分手了”
我在七楼空荡荡的楼梯间找到呆坐在台阶上的老李。我把声控灯拍亮,开玩笑的对她说:“你怎么连个灯都不开,谁路过要被你吓死了”
老李看着灯光就突然流下泪来,就像是那昏暗的灯光很刺眼
她抱着我边哭边说,特别委屈:“你说阿川怎么就不要我了——呜——我哪里不好,他可以跟我说——呜——我一定都改——呜——可是他怎么能不要我了”
我紧紧的抱着她瘦瘦的身体
她的肩膀在我怀中抽动,我的眼泪也流下来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