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旗真的异常鲜红,祖天戈发现自己没有忘记国旗的样子。尹大世蹲在地上观察中国特种兵的遗体,他们个个面色青白,脸上布满血痕,或多或少带有皮外伤,多为□□的头部与颈部。联想起自己人受到攻击时也是被咬到这些部位,他抬起头道,“我们必须注意不能被咬了,这病毒肯定通过血液传播,至于空气传播……我还不是很清楚。幸亏来得少,多了,一点点伤口也能致命。”

    文睿应了声,“我们知道了。”然后直起腰对祖天戈说:“开始补充装备。”

    五个人,这里有五位战友,其余的均不认识。祖天戈与尹大世捡起其中两人的背包,下了他们的武器。

    尹大世说:“好重。”他曾经羡慕过中国特种兵的制式武器,现在得偿所愿。

    祖天戈没什么感觉,若是非要说一个,那便是熟悉,非常熟悉的手感与重量。“战友啊,你的枪我接手了。”他垂下脑袋与躺在地面的那个特种兵说话。文睿瞄过去,发现是付荣泽。

    “他叫付荣泽,来自苍狼,进烛龙半年。”文睿介绍道。

    祖天戈重复,“苍狼?”

    “苍狼。”文睿点头。

    祖天戈微微一笑,蹲下来,像老朋友似的跟死去的付荣泽打招呼,“你好,我叫祖天戈,也来自苍狼。现在我不能把你的遗体带回去,可是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们,到时候一定将你们全部带回祖国。”

    文睿撇过头,不知为何看向天空。天空飘舞着细细的雪花,神圣纯洁,静静落到这些军人身上。

    “走吧。”祖天戈说。

    “哎。”叹气的是尹大世。

    文睿迈开脚步,将死去的战友留在背后,雪会替他掩埋尸身,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哭并不丑,军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哭一哭没事……金嘉,再会了。

    后来的行动很顺利,文睿领着两人到达他与贾鹏失散的地点,可是暴雪过后,他们失去了所有线索。文睿找不到贾鹏,他也不在金嘉那群人中,祖天戈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是的,贾鹏也许还活着。

    “我要联系大校,你们警戒。”文睿对祖天戈道。五分钟过后,文睿蹙眉,大校居然联系不上?

    “有问题吗?”祖天戈说。

    “嗯,我试试联系国内。”

    尹大世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过了一会儿他问祖天戈,“我怎么办?”

    祖天戈挑眉,“跟我们走呗。”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跟你们走?那我也算脱北者,我妈和老婆还在平壤呢。”

    “兄弟,”祖天戈拍拍尹大世的肩膀,“我在你们国家呆了一年,据我了解,你泄露机密给外国政府,回去肯定死路一条。”

    “那……”

    文睿打断尹大世,“你手上不是有你父亲的手稿吗?拿这个跟我们的政府谈条件。”

    尹大世吞了口唾沫,认为自己前途渺茫。

    “好了。卫星通话开始。”文睿小雀跃了一下,这是他跟祖天戈重逢后,第一次表现出纯粹的开心。

    祖天戈觉得文睿这表情非常新鲜,而且看到他的笑容,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

    文睿直接联系了烛龙基地,将这次任务的惨烈程度汇报给黎星宇,阵亡名单除确认死亡的五人外,其余均以失踪处理。末了,文睿的声音有些颤抖,咬了咬嘴唇,给沉默的黎星宇送去唯一的好消息。

    他说:“大队,我找到祖天戈了。”

    祖天戈蹲在他面前,望着他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很想伸手摸一摸,但碍于各种原因只得忍住。

    “祖天戈,大队长要跟你讲话。”文睿忽然开口道。

    祖天戈怔了怔,“我……不记得。”

    “没事。”文睿笑了,“来。”

    祖天戈刚准备挪过去,文睿又说:“大队长挂了,说回去再聚。”

    祖天戈默默点头,心道正中下怀。

    黎星宇叫他们原地等待救援,并将此事快速上报,说起来,剩下的该是政治方面的事情了。尹大世很忐忑,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而在朝鲜境内,金太阳的核地下设施爆炸已将新的病毒散播开来,他以为可以隐瞒中国,隐瞒全世界,但死人不给他面子,他的国家危在旦夕。

    作者有话要说:

    ☆、分开

    等待救援的时间,祖天戈开始整理背包,这是战友的遗物,因此他怀着敬重的心情,小心翼翼翻看包里的装备。

    “文睿。”他突然抬头喊了文睿一声。

    文睿似乎有些诧异,偏过脑袋望着他,“什么?”

    “你还好吧?”

    文睿坐在不远处,四周是清理过的地面,隐约能见到褐色土地。“我没事,不用担心。”文睿笑了笑。

    祖天戈也笑,“可我觉得你很难过。”

    文睿仔细看去,看进祖天戈漆黑的眸子里,“说实话,在这之前我有过更加悲恸的经历。”

    “因为我吗?”祖天戈一点也不委婉,其实他想听到这种答案。

    文睿眯起眼睛,过了会儿扭头盯住地面,好半天才回一句,“你说呢?”

    “对不起。”祖天戈懊丧的声音传进文睿的耳朵里,“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你保证?”文睿失笑,再度抬头看向他,“你是惯犯,保证的事情太多,没一次实现过。”

    祖天戈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这是他以前常有的小动作。文睿的心像被人揪了下,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吧,你给讲讲我到底保证过什么,回去一定履行,要是违背诺言,听凭少校同志处置。”祖天戈讨好地凑近文睿,用手肘拱了拱对方的小臂。

    文睿拍开他的手,瞥了他一眼,“你说的,反悔怎么算?”

    祖天戈连忙摇头,“我一大老爷们反什么悔?不过我到底向你保证过什么?”

    “太多了,现在想不起,想到再告诉你。”文睿拉开与祖天戈的距离。

    祖天戈啊了声,说:“有这么多?”

    文睿道,“现在就想反悔了?”

    “不是不是。”

    “祖天戈,”文睿犹疑了一下,终是勉强弯起嘴角,笑容黯淡,“之前保证的我真不记得,可是你刚才提到的我很想要。”

    祖天戈定定望着文睿,什么也没说。

    “我希望你不要再次失踪,不要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祖天戈微笑,眉毛、眼睛都在笑,他说:“好,我保证。”

    文睿眸底有光,“我不相信你。”

    祖天戈皱眉,故意装作受伤的样子,“文睿同志,孩子都知道说话不算是小狗,你这是要逼我跟你拉勾?其实我能保证,我真的保证!”

    文睿瞪着祖天戈递过来的小手指,推开它,忽然笑了,“你几岁?”

    “我不记得。”

    “我跟你说过吧。”

    “好,我开玩笑的。”

    如果说文睿这小半生都是不幸的,那么这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幸福。幸福是什么?幸福是内心**得到满足的心理状态。即使等待过程很艰苦,人们也试图找出通往幸福的天梯。文睿的想法直接反应到脸上,因为太过喜悦,所以无法掩饰。

    祖天戈看着他说:“文睿啊,咱俩的革命情谊比海还深,索性拉个勾呗?”

    文睿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死与不死,死在哪里,身为军人根本无力左右,只是他想听祖天戈这么说,想听他信誓旦旦不会再次扔下他,尽管这家伙保证的事情从未实现过。

    祖天戈单手撑住地面,又一次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文睿,请你相信我。”

    “嗯。”文睿应。

    祖天戈很高兴,他的笑容落到尹大世眼里,后者瘪了瘪嘴。

    百无聊赖中,尹大世看了一场战友情深,朦胧间觉得这两人的感情似乎好过了头,有种说不清的暧昧。可这是别人的事,他管不着,也无心无力去管,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保命。

    文睿与祖天戈静静坐在一起,这段时间谁也没说话。不久后,黎星宇居然又联系上文睿,说事情有变,我国边境长白山脉北麓延吉市出现感染,上面命他留在朝鲜搜集第一手情报,顺便寻找失踪的大校与队员。”

    “文睿?”祖天戈拍拍发怔的文睿。

    文睿没看祖天戈,反而侧头对尹大世道,“接你的人马上就到了,再等一会儿。你跟祖天戈一起回去,我留下来执行任务。”

    “我不走。”祖天戈断然否决。笑话,刚见到自己的梦中人就要离开,谁会愿意啊?

    文睿这次终于看向他,神色讶异,眼底却闪过一丝欣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虽然失踪一年,可是军籍没有消除,也就是说……”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