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视野范围内,只有干干净净的雪地。不对,秦笙仔细观察雪地的微妙区别,发现也许他们正处於一座高崖上。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又挪到另外三面墙壁附近认真确认。
不愧是棕毛猴族,在一座孤零零的高崖上修了个破木屋,把人往里面一丢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连看守都省下了。
确实,在这样的天气里,区区两个不能变形的兽人,不可能攀爬崖壁逃出去。
秦笙捡了几块零碎木头,找了个最避风的角落,用火石生起火来。如果不是他受了伤,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也许他会把木屋给拆了,一半搭个不漏风的小棚子,另一半全用来烧火。
著火的木头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
秦笙面无表情地看著火焰燃烧,脑海里转著各种念头。现在他不算太饿,应该还是上午。棕毛猴族虽然速度快,走的路却不长,部落也一定就在春之城附近。虽然现在下雪了,遮蔽了足迹和气味,但对於卫瀚来说,找到这里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忽然觉得有些惭愧。作为同伴,他现在还是太弱小了,远不足以和卫瀚并肩。连现在这种没有人看守的情况,他都没有办法利用。
“嗯……”
躺著的人低低地呻吟起来。
秦笙回过神,随手又放了一根木柴。
兽耳兽人动了动,本能地向著温暖的火堆滚过来。
秦笙伸出脚,在他滚进火里之前挡住。
“唔……”兽耳兽人白色的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正对上秦笙面无表情的脸。
“你是谁?”充满警惕的兽人猛地跳起来,立刻痛叫著弓起身体,“棕毛猴族那群混蛋!”他扯动了自己的伤口,疼得脸部扭曲,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慢吞吞地坐下:“我记起来了,好像撞了你一下,抱歉。啊,对了,你怎麽在这里?”
秦笙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兽耳兽人充满疑惑地回望著他,忽然震惊地张大了嘴:“你……你也有耳朵。”
秦笙沈默地再次添木柴。
“你,你是什麽族的?怎麽也有耳朵?”兽耳兽人难以掩饰兴奋和激动,“我长这麽大,第一次看到和我一样的兽人。以前怎麽都没见过你?你刚来春之城吗?”
“是的,刚来,被你撞掉了帽子,结果就是这样了。”秦笙有些冷淡地回应。
兽耳兽人噎了一下,讪讪地说:“当时我也只顾著逃跑,没有注意到,真的抱歉,牵连你了。我,我是猫族的,你的味道有点像豹子,是豹族的吗?”
“南部森林黑豹族秦笙。”
“我没有部落,很多年前跟著姐姐到了春之城。嗯,你叫我阿萌吧。”
秦笙看了一眼这个自称阿萌的猫族兽人。他对这类名字很敏感,也许这个阿萌的姐姐也来自於母亲的故乡。
如果阿萌能够化形,可能是只花猫。他的耳朵是白色的,头发大部分是浅黄色,发尾有点发黑。现在,他睁著琥珀色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盯著秦笙打量,视线若有若无地停留在秦笙的耳朵附近。
从他的外表看来,秦笙可以确定,他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但是,很明显,被歧视的生活并没有让这个猫族少年过分早熟。或者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一个比较坦率的普通少年。
“我可以摸你的耳朵吗?”
“不可以。”
“你可以摸我的,我们交换。”
“你可以摸自己的。”
“都摸腻了!”
秦笙面无表情地看著猫族少年,看得猫族少年忍不住退缩了:“我,我帮你拆木板。”他说著,果然忍痛站起来,把小木屋的门给拆了。
风夹著雪扑进屋内。外面下大雪,屋里下小雪,更冷了。
秦笙继续面无表情地看著猫族少年。猫族少年为了化解尴尬,哈哈地笑起来。在他的笑声中,小木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猛地一斜──
阿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房子塌了。”
“有柴了。”秦笙说。
两三个小时後,两人缩在小窝棚里,火堆烧得很旺,比刚才温暖多了。
“你怎麽招惹了他们。”作为被牵连的无辜人,秦笙认为,自己有权利知道真相。
阿萌竖起眉,哼了一声:“我可没有招惹他们。姐姐出门之後,我想自力更生,所以做了点饰物到附近的部落换石币。这个棕毛猴族部落的雌性都爱打扮,我就多来了几次,而且不小心被她们看见了耳朵。那时候明明没什麽事,她们还很好奇地询问来著。前两天来的时候,就突然被这群兽人扣住了。他们口口声声说买我的东西的雌性得了疫病死了,都是我害的,连祭司也病倒了,都是我这个不祥之人害的。疫病和我有什麽关系?就因为我有兽耳,不能变兽形,就活该被他们污蔑,甚至被他们烧死吗?”
看著眼前愤愤不平的猫族少年,秦笙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只是,过去的他被温暖的家庭包围,愤怒和自卑都深深埋在心里。而猫族少年是张扬的,他完全能够想象他火冒三丈的和棕毛猴族对峙的样子。
作家的话:
猫族的阿萌少年,是文中唯一一个和阿笙一样的兽耳少年┐(┘_└)┌
☆、浪迹天涯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大发虎威
“我真的不可以摸你的耳朵吗?”
“……”秦笙深深觉得,眼前的猫族少年要不然就是真的看得很开,要不然就是存心捉弄他。总而言之,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满脑子都想著摸耳朵的少年绝对不是正常的。
“算了。”被面无表情的同类挫败无数次的阿萌终於泄气了,脑袋凑过去,“喏,给你摸,不用交换。”
秦笙非常淡定地推开了他的脑袋:“我不好奇。”当然,他心里补充一句:早就摸过了。
阿萌瞪圆了琥珀眼,表示难以置信:“每一个不讨厌我的人都喜欢摸我的耳朵,你怎麽是个例外呢?”
“我也有,不稀奇。”黑豹族少年面无表情地回答,答案异常精准。对於他来说,兽耳不是什麽稀奇的东西,摸过了就更不稀奇了。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面瘫的豹族少年其实也会面不改色地掩饰自己偶尔“出乎意料”的行为。
“……好吧。”猫族少年放弃了。
“你好像并不担心。”秦笙说。自从醒来之後,阿萌除了伤口痛的时候咒骂几句棕毛猴族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在窥伺他的耳朵。
阿萌瞥了他一眼:“有你在,当然不担心。本来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但是现在多了你啊。”
“我也不能变形。”
“嗯,我知道。可是,你有同伴吧。我记得你怀里抱著一只幼崽,不能变形的兽人单独带著幼崽出门是绝对不可能的。”
“……”
秦笙决定收回之前的猜测。猫族少年在充满歧视的春之城生活了这麽久,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两个身陷敌营的少年烤火聊天的时候,一只体型健壮的白虎走进了喧闹的棕毛猴族部落。
最近,棕毛猴族部落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短短的一个月里,五名年轻雌性因为不知名的疫病不治身亡,就连为她们治疗的祭司也病得奄奄一息。要知道,棕毛猴族部落总共只有四十位雌性,而处於生育年龄的雌性只有二十五位。折损五分之一的育龄雌性,对於一个部落来说,就像受到神罚一样令人恐惧。悲剧发生之後,部落的所有雄性开始反思自己犯了什麽错误导致神罚。为此,他们甚至去春之城神殿请求神殿祭祀的指点。神殿祭祀明确地指出,这并不是他们的错误。
是谁导致了这场灾难?!棕毛猴族部落所有的雄性都发狂了。
经过追查,他们认定,一个不祥的兽耳兽人把灾难带进了部落。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们无法解释神罚的来由。
而现在,他们决定将罪魁祸首以及顺带逮来的兽耳兽人一起用火焰献祭给神灵。这场生命的献祭,或许就能平息神灵的怒火了。
於是,一个多月来一直笼罩著哀伤、愤怒和恐惧气息的棕毛猴族部落终於渐渐地恢复了活力。所有的雄性都在为晚上盛大的献祭祭典而在部落中心的广场附近忙碌,所有的雌性仍然住在秘密的居所等著一切的结束。
棕毛猴族部落的雄性们根本没有想到,更大的灾难马上就要发生了。
白虎走进棕毛猴族部落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什麽注意。白色的虎族兽人虽然少见,但是棕毛猴族兽人都在忙碌,根本无暇招待客人。当然,这位客人其实也没想过让人招待,它不紧不慢地踏著步子,看似没有任何恶意──
下一瞬间,白虎猛地扑向一个棕毛猴族兽人,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住兽人的右臂,然後用力一扯。一条手臂就这样生生地被它撕下来,血肉模糊。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内,那个兽人甚至还没有完全被扑倒在地,大量的血就喷溅出来。
所有棕毛猴族兽人都呆住了,无法理解为什麽这只白虎会突然攻击他们。兽人之间的弱肉强食是被神殿明令禁止的,违者会受到严重的惩罚,他们从来没有遭受过猛兽兽人的攻击。当受害者终於感觉到疼痛,忍不住惨叫起来的时候,他们才终於回过神。
白虎站在他们中间,叼著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不屑地吐掉。它的动作非常迅速,身上一滴血也没有,和嘴巴附近的血红一片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疯了吗!竟然攻击我们!”一个棕毛猴族兽人强忍著恐惧大喊起来。
白虎眯起幽蓝色的眼睛,冷冷地说:“血债血偿。”它能嗅得到秦笙的血的味道,虽然只是淡淡的,失血量应该并不大,但已经几乎让它失去理智。所有沾染著这个味道的兽人,它都不会放过,让这些胆大包天的蠢货终身後悔!
“什麽血债血偿?!神殿不会放过你──”
第二个。白虎又行动了,它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甚至在原地留下一个白色的剪影。棕毛猴兽形速度是极快的,但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它一爪子拍倒了。被它按在地上的棕毛猴还想挣扎,白虎咬住它的肩头,生生咬断了它的两条胳膊。
“快走!快走啊!”
“找族长!”
“啊!不!”
第三个。白虎扭身奔跑几步,猛地一扑,准确地将棕毛猴扑倒在地。它已经不用多做什麽了,它的重量和速度所带来的冲击,足以令这只棕毛猴的下半身骨头全部粉碎。这种伤势也已经超过神殿祭祀治疗的范围。
“敌袭!”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