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至东墙则放着几列花架子,错落有致的摆着些瓷器铜器,印章竹刻,文房用品。

    俨然一个古董的世界。这就是温予的古玩店——予兰居。

    温予大略的扫视了一遍后,决定上楼去。楼上自不必说,是生活区。他踩着木质楼梯上楼时,还能依稀听见外面传来的夹杂着雨声的敲门声。

    他稍稍动了些恻隐之心,想到:或者,门外那人并不是什么匪徒之流的,那只是个出来旅游,却没事先预订好旅馆的倒霉蛋。又或许

    他陷入了自己给自己设的连环套中。

    不,虽然自己有无数条应该开门将他引进来的理由,但只一条,只那最关键的一条,他就该合上大门——他长的跟《随史》上的檀溪别无二致。

    在这深夜,遇到这等怪事,温予的心有点发虚。

    纠结也弄不出名堂,他索性呈大字型的躺在了二楼的两米大床上,他喜欢睡大床。但他现在又很讨厌这张床,因为它又给了一个开门的理由——床够,俩大老爷们儿挤挤,还不用睡沙发。

    “操!”内心纠结无比的温予终于爆了粗口,尽管他一直自诩谦谦君子。

    谦谦君子烦躁的揉乱了头发,也忘了洗漱,和衣渐渐睡去。

    第二天,清晨。

    温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喂,谁?”他显然还没醒,声音中带着点鼻音。

    “你大爷!”电话那端的姜斯操着北京腔,来了句代表性的京骂。

    温予打了个激灵,觉醒了一半。

    “在你家门口,丫赶紧开门。”不速之客姜斯一大早就杀了过来。

    其实姜斯也是这家古董店的老板之一,当初投了三十万,占三成股。他正紧职业是广告公司的策划,周一到周五像个白领似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五人六的去上班儿。在办公室一天坐到晚,屁股是越坐越大,工资却三年未涨。

    为了多攒些老婆本,娶上个颜值高些的媳妇儿,也顺带为了哥们儿义气,所以投钱和温予一块儿搞了这家古董行,生意还算凑活。

    他每个周末都会过来,帮着看看店,好让温予有时间出去放风。

    楼下的敲门声响的急,温予来不及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此刻犀利的造型,就跑下了楼,给二股东开了门。

    温予揉着头发,半眯着眼,眼睛还来不及适应光线的变化。

    “怎么回事?”姜斯拉过温予,在他耳边小声道。

    “什么怎么回事?”温予还带着些许睡意。

    “啧。”姜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欧巴桑表情,拽着温予到了门外,指着门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道,“我问你,这是你买的吉祥物吗?”

    温予睁开眼,顺着姜斯手指的方向一看,这下总算是全醒了。

    角落里缩着个半人半鬼的不明物体,浑身泥水污垢,头发老长,衣衫褴褛。

    后来温予总是打趣檀溪说,第一次,不,准确的说是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犀利哥上门了。

    那“怪物”听到人声,动了动,居然腾一下站了起来。

    温予和姜斯十分默契的拉着对方向后退了一大步。

    那怪物撩开黏在脸上的头发,望着温予道:"我认得你,你是昨夜那位。"

    “你们上床了?”姜斯闻言,惊呼一声。

    “滚犊子!”温予推了姜斯一把,没好气的骂道,“你个大奇葩,脑回路怎么跟正常人差那么多。”

    那怪物恭敬道:“在下昨夜是睡在地上的,不曾上过床榻。”这“犀利哥”显然是不懂上床的深层意思。

    一句话倒把俩猥琐人逗笑了。

    “小兄弟,山里来的?钱包被偷了?大城市不是那么好混的。”姜斯瞬间变身青年导师,温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你今早第二次打人家了!”姜斯不满道。

    温予不想再跟这个间歇性神经病对话。

    转而仔细端详着这与《随史》最后一页上随国王储檀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虽身上褴褛,但谈吐不凡,根本不像是姜斯那个傻蛋说的什么山里人,举手投足间颇有古风,倒是真的像书里写的……古人。

    乘着温予在脑内思考这些问题时,那人答道:“我并非山里人,我是随人。身上确实是…分文未有。”他语气有些窘迫,说完后又很快恢复了坦然,拍了拍空空的口袋。

    “我是随人”这四个字字字敲在温予心上,他在姜斯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听见姜斯“嗷嗷”直叫后,追问到:“哥们儿,你知道现在是哪年吗?”

    那人报了一个年份,却是好几百年前。

    温予和姜斯同时张大了嘴,久久不能合上。

    “今年已经是公元2015年了。”

    姜斯把温予拉到一边,二人合计开了:

    “你理工科的,逻辑好。给分析下,到底什么情况。”姜斯很不仗义的把难题推给了温予。

    温予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着重讲了《随史》上的那幅小像。

    二人皆是眉头深锁,温予道:“我们虽然干的是古董这行,也…买过些不太干净的东西,但都不是为了利益,而是自己喜欢。像挖人祖坟那种损阴德的事儿可从来没干过,想不到如今竟然遇到这种邪门事儿。不过,古语有云,祸兮福所倚…”

    “得得得,怕了你了,你这逻辑太强大了。”姜斯终于忍不住打断道。

    温予突然正色道:“好了,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就事论事。”

    姜斯笑了起来:“等着就是你这句话。”

    两人讨论的“中心”似乎有些急了,问到:“那个……请……”

    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等会儿请。”也只好闭了口。

    温予道:“据我分析,根据唯物主义的观点,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这人是同道中人派来的奸细,最近不是有几场大的拍卖会嘛,不是来探探我们底的吧?”

    姜斯显然不信,并提出异议:“那有必要打扮成这鬼模样吗?这年头,再不济还有低保,谁乐意这么作贱自己啊。”

    温予拍了拍姜斯的大脑门,“蠢。就是要打扮成这样,才能博取我们的同情心,从而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姜斯摇动着他那大脑袋,显然这个说法没能说服他。

    “那其他情况呢?”

    温予瞄了那人一眼,目光最后定在他脚上那双隐隐透着盘龙纹的战靴道:“我不敢说,怕说出来吓到你。”

    “说吧。”

    “你知道穿越这回事吗?”温予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姜斯倒抽一口凉气。

    最后,两人一起将这位身份成迷的来客迎进了古董店。温予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幅刚从泥坑里爬上来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昨晚的粗鲁对待,觉得有些歉意。便拿了自己的衣服,想让他先洗个澡。

    “家里没新衣服,你凑活穿吧。”温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

    那人奇怪的瞧了瞧,又望了望温予和姜斯身上穿的,疑惑道:“初来贵地,还不知道……”

    “先洗澡吧,有什么话出来再说。”姜斯被那人熏的有些受不了了,同时也想给自己和温予留多些讨论对策的时间。

    温予将他带到二楼,又给了他条新毛巾,见他愣愣的,说到:“洗完后擦干身体用的。”

    温予家的淋浴间是独立的,全玻璃式的,而且还没浴帘。

    温予带着他到了淋浴间,随口问到:“还不知道你叫什么,称呼起来怪不方便的。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予,给予的予。”

    那人比温予矮了不少,对话时微微抬着头道:“檀溪,溪流之溪。”

    温予手上抓着的干净衣服骤然落地,好久他才结结巴巴的道:“随随檀溪?”

    檀溪捡起衣服,报以微笑:“正是。”

    一旁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姜斯也蹦了起来,跟着温予一起呆愣。

    这个人,在这个早上,带给他们的惊,足以让他们消化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三更完毕!新文就像小嫩芽,需要读者大人们用火热的评论和多多的收藏来浇灌,不然很容易枯萎哦!小天使们,向我开炮吧!咱们明天下午五点不见不散!

    ☆、第一次·留下

    温予帮檀溪调好了水,交代完了一干事宜,诸如水冷水热如何调,如何关水。檀溪对这些对于现代人来说轻而易举的生活小事的陌生,更让温予有理由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与自己隔着几百年莽莽时光的古人。

    “你洗吧,我出去了。”温予说完出了淋浴间,坐到了另一张单人沙发里,和姜斯头挨在一起,不知在研究什么。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另外俩还背对着自己,但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会转头。而且,作为生活在几百年前思想不太开放的古人来说,全透明的洗澡房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