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韩吉只好怔怔地目送利威尔的车子发动离开。

    一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马可,不断回头看着后面的艾伦,十二年一转眼就过去了,当年那软软的脸已经削瘦,骨骼有些锐利。

    与其说他关心着艾伦,不如说他是心怀愧疚。

    「sin怎么了?」原人格感觉到意识深处的sin从马可出现开始就在微颤着,然而sin却遵从着不在利维尔面前出现的原则,一句话也没说。

    「别再问了,原人格,你也休息一下,sweet都快睡着了。」desire的语气很轻,如果其他人格的表现太激动的话,睡着的人格也很可能被吵醒。

    虽然担心着,sin,原人格还是沉默了下来。

    而外层的loyal,则继续看着前方,没有抱起那个kuma,而是好好地放在一边。

    这个世界上有些相见不如不见。

    玩偶继续凝视着,想要让那个人转过身看到自己,却惧怕深爱的人因此知道自己被他深深地伤害着,那样的痛,只愿自己知晓,一直到死。

    09 另一个艾伦

    利维尔带着马可和艾伦来到一间气氛非常幽静的西餐店,钢琴师在弹奏一首曲子,一位法国作家所做的《梦中的婚礼》。

    被loyal所操控的艾伦表现的非常地恭敬,直到利威尔和马可都拿起刀叉的时刻,他才开始动手,然而他动手并不是应对自己面前的食物,而是站起来,帮利威尔切割好牛扒。

    “哈哈哈,艾伦懂事多了啊。”马可笑着称赞道。

    “嗯,有的时候吧。”利威尔很模糊地回答,至少原本的艾伦依旧有些别扭,而sweet又时常在撒娇,而sin,他几乎不知道那个人格是什么样的,唯一的接触,就是他说的那句「我很想你,兵长」。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塞的感觉。

    “阁下也需要吗?”艾伦看向马可,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就仿佛机器一般,然而这个机器却全然是为了利威尔而运作的。

    “我?我就不用了。”马可眯起眼睛笑着。

    之后马可问了很多关于艾伦的事,艾伦没有含糊地回答着,终于让马可稍微放心了一些。

    “没想到,卡尔拉真的和格里沙离婚了。”马可感慨地说着,垂下视线。

    “嗯,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利威尔同样觉得遗憾,那时候格里沙的奉子成婚都成为学校里的话题了,结婚之后有了艾伦,是相当幸福的一个家庭。

    马可沉默着,他脸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利威尔却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及这个事实对艾伦的伤害。

    “你知道,我收养了一个孩子。”不知道为何,马可突然换了话题。

    “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那个孩子的葬礼上。”利威尔也回忆起当时的事,以及那一天,在灵台前听到的,sin的呼唤。

    “是啊,你还记得当时我哭得一塌糊涂吧,不过你也没有等到最后,中途就抱着艾伦出去了。”马可苦笑着讲述着回忆。

    拿起酒杯的手突然顿了一下,一种突兀地感觉划过利威尔的心底,他看着酒杯中晃动的酒水。

    ——就在这里,对,他是在那时听到过和sin有关的词汇。

    可是,那是什么意思?今天阿明询问艾伦的原人格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提及,还是说时间过得太久,再加上当时年幼,原人格已经忘却了?

    利威尔依旧是淡然的表情,但却不由自主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面对着利威尔长久的沉默,马可询问着。

    “不,没事,请继续往下说。”利威尔回过神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现在都已经无济于事了。”马可深深地叹息着。

    “恕我直言,你还是放下吧,死亡对于那样重度残疾的孩子或许说是一种救赎。”利威尔的态度和格里沙询问他的时候一样,只是对着作为当事人的马可稍微委婉了一些。

    “不,我忘不了他。”马可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哽咽地问利威尔。“你真的这样想吗?我觉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意义的。”

    “可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做什么呢?能得到什么呢?只是你的累赘罢了。”利威尔并不打算说服马可,他知道有些人的准则完全不可改变,无论是马可还是格里沙。

    “利威尔你果真还是没变呢。”马可的口气依旧温和,只是他明白利威尔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人,不是不会考虑弱者的心情,而是不会太过放在心上,利威尔一直看着的,始终是前方。

    没有回应马可的话,利威尔再度拿起威士忌的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

    “其实到了现在,我还在找那个孩子想要的玩具。”马可顾自地往下说。“那个时候我看不出来是什么,就拿给格里沙看了。”

    ——玩具?那个小孩不是不会说话吗?

    利威尔想着,马可真是病了,幻想了这么多年都没回到现实,然而他并没有说出来。

    马可继续往下说,一面回忆着。“过了不久,格里沙抱着艾伦来我家里了。”

    “艾伦见过那个孩子?”利威尔皱起眉头,转头望向艾伦,然而对方却一脸平静地回答“我没见过他,利威尔阁下。”

    “啊,那个时候艾伦只有3岁,不记得也是当然的。”马可笑了一下,饮了一口酒,苦涩地继续说下去。“格里沙果真想的比我多,比起玩具,小孩子最需要的是同伴吧。”

    “嗯,他的确是个聪明人。”利威尔附和着,但是没想到格里沙竟然落魄到如今的地步,他究竟做了什么让卡尔拉无法原谅他的事呢。

    “只是似乎起了反效果。”马可幽幽地结束了回忆,他的心很疼,一想起当时的情形,就觉得疼,格里沙的好意竟然造成了那样的结局。

    谈了很多内容,似乎比上学的时候一共说的话还要多。

    临走的时候马可拿出手机问道“我们留下邮箱吧,这样还能再联系,我估计还会在俱乐部待上一段时间,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利维尔同意了,把地址给了马可。

    利威尔送别了马可,却觉得头有点晕,便把车停在停车场,带着艾伦做电车回家,而艾伦靠在利威尔的肩上,沉沉地睡着了,大部分人格也都和躯体一样陷入了沉睡。

    利维尔就这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思考着sin的名字,如果那时候遇见的就是sin,他又为什么会在艾伦的7岁才出现呢?而他真正的名字,利维尔也渐渐想到了答案,可是又是为什么?深色的眼眸,望着艾伦沉睡的脸,用手指拨开发梢,女仆的衣服上还有着淡淡的香水味,一直撩拨着心,让路途变得遥远。

    回到家之后,利威尔把艾伦抱回床上,再度看着那张脸,此刻艾伦平稳地呼吸着,然而利维尔却觉得无法久留,酒精的作用让他比平时更难按捺心底的冲动,盖上被子之后,就离开了。

    静静的夜里,不同的人格做着不同的梦。

    一直等到深夜,一个声音在心底悄悄地关切着「sin,你还醒着吧?」

    「嗯。」在意识的深处,sin的声音很轻,却克制不住颤抖。

    「那个男人老了很多。」desire淡淡地开口,故意不去说重点,因为他知道,sin在苦苦支撑着。

    「嗯,是我的错。」sin的语气里满是难过,停顿了一下,恳求道「拜托你了,desire,不要让兵长再和他见面了。」

    「那不是你的错!」desire一时没控制情绪,sweet醒来模模糊糊地问「怎么了desire?」

    「没事,抱歉,继续睡吧。」desire放轻了声音,也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sweet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desire静静地听着,别人都不要紧,他只在意原人格的状态,而此刻似乎的确是睡得很熟。

    「觉得难受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desire似乎叹了一口气。

    「我不要紧,只是兵长我也只能拜托你了。」sin勉强地回答着,只有desire知道他的秘密,然而这个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利维尔或者原人格知道。

    「你到底有多爱他?」desire轻轻地问着。

    sin却沉默下来。

    desire继续说下去。「虽然我们五个都爱着他,sweet更是全心全意为了他,但是你是不一样的吧,我们的爱就算全部加在一起,对你来说也只是碎片而已吧?」

    sin慢慢地开口「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我无法去形容。」

    的确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可以去形容如此深爱的词汇,跨越时间,忍受痛苦,也不愿放手的爱恋。

    就算是心支离破碎,破烂不堪,也不愿对方受一点伤害。

    sin一直想要去保护利维尔,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我会尽力的,sin」desire无奈地开口。「但是真的能隐瞒一生吗?如果是以前我真的认为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现,但是你早就知道了吧?利维尔有读取意识的能力。我们今天只是侥幸罢了,虽然安定类的药物似乎是出门必须的,但是如果马可直接来家里的话」

    sin沉默着,他也的确不知道如何去应对这种状况。

    「sin,你不是说过这是你的命邌幔砍惺芸嗤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