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七拖着巨剑一步步走近,慢慢的,像将老鼠逼到墙角的猫。
不过这只老鼠没有惊慌失措,他缓过一口气后就恢复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
盗跖舔舔嘴角的血,笑嘻嘻的道:“女孩子喜欢追着我不放倒也算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凑什么热闹!”
胜七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盗跖笑得却越加开怀了:“喂,你要想要我的命,最好先跟我的这位朋友打个招呼。”见胜七不为所动,认真的确认道:“我是说真的,她就在你的背后。”
盗跖抬头看那个每次见面都站在树顶背着月光神秘出尘模样的阴阳家少司命,由衷地感叹:“嘿嘿,想不到这种时候来救我的居然是你。”
少司命对盗跖自说自话的习惯习以为常,只是站在树梢结着手印随时准备出手。
“不过,你能来我很高兴。希望你惦记的是我,而不是它。”盗跖说着,看到拿出千机铜盘的瞬间少司命眼神亮了几分,有些悲伤的接下去:“呃……看来是它。”
确认千机铜盘在盗跖身上,少司命毫不犹豫聚起灵力,绿色的叶子在她灵气下聚成一团,隐隐划出八卦阵式,随后像一道巨大鞭子朝胜七抽过去。
又是这一招,盗跖心有戚戚地拍拍胸口:不过幸好这次不是对我用。
盗跖愉快的看胜七和少司命你来我往出招,然而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还是支持少司命多一点。
“喂,你要小心点儿!这个黑大个子可不像我,他对怜香惜玉这几个字是完全没有概念的!所以……”话还没说完胜七一剑已经朝少司命砍过去,盗跖忍不住大声喊:“什么?!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妞你也真下得的去手!……哎呀!”
太过激动牵动手上伤口的盗跖疼得直吸气。
盗跖看热闹看得开心,他丝毫不知道,此时此刻,战场不远处有一个白色身影将自己隐藏在树荫之下,沉沉的脸上满是恨意。
白凤咬着牙,恶狠狠瞪着笑得像朵花似得盗跖,恨不得掐断他的脖子。
刚才他带着赤练走,有个身影突然冲出来帮了他一把,看着好像他恨了几年的那个人。
白凤心里有种猜想,也许……也许当初是自己误会了他也说不定,他并不能确定雀阁的底下的神玉是不是盗跖偷的,没准,那只是巧合呢?
他把赤练带到安全的地方就匆匆赶回来,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人在跟当年围攻雀阁的阴阳家的人熟稔地调笑。
这么些年白凤一直在心里挣扎,他将他当做害得雀阁被屠尽的帮凶之一,却又在心里忍不住为他狡辩,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那个为他狡辩的自己是多么愚蠢,这个人,分明就是阴阳家的走狗!
世人只知白凤是流沙的白凤,却极少有人知道盗王之王是墨家的盗王之王,此时此刻的白凤并不知道,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他这一刻的转身,错过了一生的救赎。
拾伍
天已大亮,雀鸟成群结队从草丛中冲出来,叽叽喳喳钻进树林。
墨城来的同伴聚集在暂住的地方,时不时对着山路尽头翘首以盼。
张良托盗跖去偷千机铜盘,并让流沙的白凤去接应。流沙和墨家之前有过一场交恶,甚至墨城的城主——燕丹都在那场战役中陨落,墨城的人对白凤完全不信任。
即使张良表示白凤一定会好好将人带回来,墨城的人依然不放心,无奈,张良只能告诉他们盗跖他们行动的路线,让盖聂同高渐离一同去接应两人。
当然,这也不单单是因为墨城的人不信任白凤,而是张良不得不考虑他们遇到其他敌人的可能性,毕竟阴阳家不知道来了多少高手,前不久卫庄还在桑海城遇到胜七那个杀神,如果小跖和白凤撞上那个阶层的高手,恐怕不容易挣脱。
更何况,白凤对阴阳家恨之入骨,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冷静理智,张良也不能确信他不会杀红眼。
谁也没想到,白凤没出现,而他们等来的是在高渐离背上昏迷不醒的盗跖。
雪女不仅牵挂盗跖还牵挂着高渐离,目光没有离开过山路的她第一个看到几人身影,看到高渐离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下一刻就发现高渐离背上那面无血色的褐发年轻人。
“小跖!”雪女掩着嘴低声惊呼。
端木蓉听到声音扭头看向来人,看到盗跖虚弱的样子,脸色一变。
“带他进屋。”端木蓉先一步快步走近房子,拿出她随身携带的药箱,待高渐离把盗跖放到床上,上前细细查看他的状况。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大铁锤的叫嚷声:“他大爷的!小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那个什么白凤凰呢?他不是去接应小跖的吗?他丫的不会根本没去吧!?”
雪女狠狠瞪他一眼,“小声点!不要打扰蓉姐姐!”
大铁锤这才想起来诊断需要安静,讪讪闭上嘴,不过眼睛依然紧紧盯着盖聂和高渐离想要得到答案。
其他人心中所想也是这些,众人齐齐望着两人,希望知道真相。
高渐离对流沙的人印象并不好,他皱紧眉头,冷冰冰的脸上多了几分杀气:“我们到的时候小跖被压在树下,胜七在与阴阳家的人交战,没见到白凤。”
“果然!”大铁锤恶狠狠的一拳击在掌心,对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盖聂一直话少,等到大家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只怕,事情不是这样简单。”
“不是这么简单还能是怎么样?!”大铁锤又下意识嚷出来,被雪女斜了一眼,硬生生压低嗓门,低吼:“那个白鸟人分明是不想去接应小跖!流沙的人怎么会是好东西!”
盖聂摇摇头。
“纵然你们不相信流沙,也应相信张良,他是怎么也不会害小跖的。”
提到张良,想继续说什么的大铁锤愣愣闭上嘴。
是啊,张三先生是不可能害小跖的,他说的人自然……也是可信的。
“大抵,白凤是被什么人缠住了,才没能去接应小跖吧。”雪女满心不甘的这么下结论。
作者有话要说:
☆、16-18
拾陆
而此时,桑海城另一方。
“什么?没接到人?”张良难得失态的睁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白凤抱着手臂站在风口,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怎么会呢……”盗跖这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不怎么出彩,实际上也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存在,白凤多年之前跟盗跖就相识,见到人就应该知道自己要接的是谁才对。
难道,是小跖出了什么岔子,没能躲过将军府的守卫?或者,是他倒霉的遇到了阴阳家的高手,所以被擒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张良对盗跖的身法是绝对信任的,这世界上要论个跑字,他当第二没人敢提第一。
“当时将军府情况如何?”张良不死心的追问,“他们可有出动追捕的犯人的迹象?”
提到这个,白发又想起盗跖和少司命,一想到那两个合作无间的人,白凤忍不住扣紧指尖的羽刃,才将心头满上的杀意克制住。
心里不舒坦,白凤语气也有些克制不住:“呵……他们有没有出动人追捕盗贼我不知道,只是阴阳家的人跟罗网底下的黑剑士倒是在内斗得开心。”
“阴阳家的人和胜七?”张良更迷茫了,“他们为何争斗?”
白凤返回的时候少司命和胜七已经打起来了,他根本没看到盗跖出示千机铜盘那一幕,自然也无法回答张良他们战斗的真正原因。
“为了救个小贼吧。”白凤冷冷道。
说完,白凤心里首先泛起一丝违和感。
张良七窍玲珑心思,一听到这里瞬间明白过来,甚至,他想到更深的事情。
“你……”张良正色,严肃地看着遗世独立的那个白色身影:“白凤,你跟盗跖有故……还是有仇?”
张良在认识盗跖后,从他只言片语中得知他跟白凤是当年旧识,虽然盗跖从头到尾都在奚落白凤,但语气里却满是亲昵。
盗跖心性活泼,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存在,而能被他当成朋友的,同样不会把他放在朋友以外的位置。
所以张良理所应当以为,他们应该是朋友。
前不久流沙帮助嬴政入侵墨城,双方交恶,张良还指望两方能从这两个人开始缓解冲突,却不想……
白凤杀气满满的眼神像利刃一般朝他看过来。
张良心中咯噔一响,只叹事情不妙。
“据我所知,小跖当你是朋友。”
张良对盗跖不说全然了解,却也知根知底,他相信盗跖不会是辜负别人信任的那个人,那么——
误会的只能是白凤。
白凤看着张良一瞬,眼里的杀意突然换成满目迷茫。
白凤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如果盗跖是他要去接应的人,那他就应该是墨城的人,所以当时阴阳家的那个女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救盗跖,而是为了追回被他盗走的千机铜盘。
盗跖是墨城的人,自然不会是阴阳家一派,当年的事就如他一开始所想,与他无关。
白凤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从来不知道仇恨会蒙蔽自己的双眼,让他变得这么偏激,以至于……
以至于他把他扔在那样前有狼后有虎的险境里,自生自灭。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