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好了?”
“嗯。我已经拜托阿紫代为向其他人解释了。”
“不去再见见青黎吗?”
“不用了。我想就算我把他和墨辰的故事说给他听,他也未必会记得只是碰巧那天闯进他们休憩的桃园源的一个过客。”
一道白光之后的空地上,小阎王恢复了初来萤世界的模样,而他原来的三头身的小身子则倒在了九公主的怀中。
小阎王向九公主郑重点点头,“还请九公主费心妥善照顾好阎宝的身体。”然后转身离开。
九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你这便要去找靥哥哥吗?”
小阎王顿住,然后脚步不停,“不错。”
“可是今夜又是月圆之夜,是靥哥哥的沉睡之期。”九公主急道。
“沉睡?你哥哥,太子殿下他身体有恙?”小阎王疑惑的转身。
九公主自然的回答,“不然呢,你以为靥哥哥为何会认不出你?”
“难道不是因为他已经忘记那一世的记忆?”小阎王反问。
“当然不是,那是因为——”不知想到什么,九公主停了下来。
小阎王更加疑惑,“我以为九公主之所以要为了太子殿下千方百计找到我,设计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太子殿下他不愤我一个普通凡人居然敢有公然不去轮回,只为生生世世不再见他的忤逆之举,可看公主这般为难,难不成还有隐情?”
九公主轩辕笑闻言有些气急,“你怎会如此想,我,哎,我说我说,”她收拢了下手臂,让怀中的三头身小孩的身子更加舒适些,“靥哥哥本来是父王母后的第二个孩子,现在天界知道靥哥哥本来还有个哥哥的人已经不多了。靥哥哥的兄长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父王母后曾对大哥哥报了很大的期望,大哥哥也一直做得很好,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大哥哥后来偶然下凡遇到了一个凡人。他爱上了那个凡人,可是那个凡人却不爱大哥哥。求而不得的痛苦折磨着大哥哥,这场苦恋的结果以那个凡人的恋人惨死,凡人许下生生世世不见大哥哥否则魂飞魄散的诅咒落下帷幕。而大哥哥也从此封闭了心门五感,最后就那样化作了尘土,消散于天地之间。基于这个缘故,父王和母后对靥哥哥教导的更加严厉,并且严禁靥哥哥和下面的几位兄长有下凡之举。”
“可是父王和母后,没有想到,有管束就会有反叛,而谁会没有好奇心呢?”九公主笑了笑,“就算是从小听话守礼的靥哥哥也不例外,他想了很多办法,终于让他找到一个修炼‘假面’的法子。假面,即面具,靥哥哥在他的神魂里修炼出了一个类似镜像的傀儡替身,除非是父王那样厉害的人用天眼刺探靥哥哥的神府,不然外人是看不出异样的。在诸事安排好之后,靥哥哥就离开本来的身体去了凡间,做了你那一世的皇子,也就是后来的帝王。”
小阎王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太子殿下是那个假面?那真正的太子殿下呢?”
轩辕笑摇摇头,“现在的靥哥哥很温柔,就跟我记忆里面一样温柔。除了月圆之夜会莫名沉睡之外,几乎没有人看出靥哥哥的异常。可是这个靥哥哥他没有喜怒哀乐,他的认真工作协作父王管理天庭,还有对我的百依百顺都像是被人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我有时候也会有,如果靥哥哥真的永远回不来了的话,现在的靥哥哥其实也不错的想法。可是,不行,现在的靥哥哥,他真的就只是个没有自己意识灵魂的假面。”
“自己的意识?”小阎王重复道,然后他笑了笑,“真是巧了。今天我也一直在想,忘掉自己,然后才能看到真实的全貌,是什么意思。”
轩辕笑愣了愣,然后点点头,“是啊,我这样说,其实不过是有自己的私心,我希望真正的靥哥哥能够回来。所以现在的靥哥哥一直没有产生自我意识,我反而舒了口气,减少了许多罪恶感。”
小阎王叹口气,“那九公主到底有没有令兄的消息呢?或者说,你千辛万苦把我还有阿紫他们带到这个世界,是希望我怎么做呢?”
轩辕笑紧了紧怀中抱着的小身子,“小阎难道不好奇这个萤世界是谁创造的吗?还有教廷里的青黎到底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小阎王瞪大眼,“公主是说,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真正的太子殿下所创?”
轩辕笑点点头,“我之所以花费4年的时间,才找到那条小龙,也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龙族和精灵强的不像话的缘故,这一点都不符合一般玩闹似的神祗创造世界的规则,那个龙王在见到靥哥哥第一眼的神情也让我觉得十分怪异。还有阿紫和其宣心中惦记的那两个灵魂的消失也是,我觉得都和靥哥哥脱不了关系。”
“阿紫和其宣?公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轩辕笑点点头,“不错,我既然把阿紫其宣和宗翰鹿丹他们一起找来这里,怎么会忍心让他们孤孤单单,我自是也把他们心里记挂的那个人一并带来了。可是,未曾想,你挑选的这个世界,竟是和靥哥哥有关联,并且,在我和你初通过这个世界的界壁之时,就有人将我乾坤袋中的那两人带走了。”
小阎王吃惊的半晌没有说话,好半晌,他才开口道:
“公主的意思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有人知晓了我们的存在,并且可能时时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那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什么不出现?”
轩辕笑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如果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当真是靥哥哥,他为何不来见我呢?”
看着轩辕笑有些茫然的神情,小阎王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吐出一口起来,“既如此,那属下就先走一步了。”
“小阎,你知道该去哪里找靥哥哥吗?”轩辕笑追问。
“属下也不知。但是,属下已决定,不再逃避,向着真实走下去,所以公主不必担忧。还望公主殿下留在此处多多照拂下凯尔玛父和珈尔玛法一家。”
是啊,向真而生,这个念头,从所未有的清晰起来。皇权与否,终归最终操作的是人类,和人心的选择。你不来见我,就由我去见你吧,小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假面
“既是去找真正的公主殿下的太子兄长,不知阎君能否捎上靥?”
正当小阎王按着心里的某种感觉向某个方向前行时,月上柳梢头,斑驳树影后,转出一个人来。
“是你?”小阎王望了望头顶明晃晃的明月,“公主殿下不是说你每逢月圆就会陷入沉睡吗?怎会?”
对面的轩辕靥抿唇笑笑,却不回答。
小阎王愣愣看着对面的青年那较往常那温暖和煦的笑多了几分莫名艳丽的笑容,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他脱口而出,“原来你早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意识,却因为察觉到了九公主的心意执着找回真正兄长的心意之后,一直在假扮她记忆中的太子殿下?”
青年仍是笑,却不语。
青年不回话,小阎王只当他是默认了,然后颇有些受打击的喃喃自语,“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强大如鹿丹,自私怕死如宗翰,柔弱如夙心净凡,受皇权偌大伤害如斯的李霁,隐凤,阿紫,其宣,为什么,你们却没有一个人选择恨呢?到底让你们这般坚持的是什么?是情吗?可是那样的让自己苦受折磨的,甚至不得寿终的情愫,在经历那样苦痛不堪的一生之后,为何你们都不发怵呢?难道你们就不害怕那是又一场会让自己体无完肤的孽缘吗?”
问到最后,小阎王已经分不清眼前站的是谁了?是假面青年靥?是苏紫裴其宣鹿丹中的任何一人,又或是在那一世义无反顾爱着那个人的愚蠢的被那人称作傻子的农家汉的自己?
忍过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之后,小阎王再睁眼,看到的是有些担心看着他的假面青年。青年看上去很是担忧,却不知为何没有做出任何上前安慰小阎王的举动。
看清小阎王似乎缓过来之后,青年轻轻地问:“你还好吧,阎君?”
不同于以往那温暖的嗓音,应是他有了自我意识之后的本来的声音,轻轻柔柔,莫名带了些沁人心脾的阴柔。小阎王看着看着,莫名笑了起来。
假面青年被小阎王久违的周扒皮小样吓到,半晌没吱声。
“假面,你是钟情于九公主吗?几时开始的,方便告知在下吗?”小阎王坏心眼的继续发问。
假面面色突地变成了苹果色,有些口吃的道:“阎君,你,你莫要开这样的玩笑,我,我是公主殿下的兄长,怎,怎可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说到最后,假面青年却是失落起来。
小阎王拿出他心爱的折扇,扇了扇,慢悠悠的拐到假面青年的近处,“兄长?”他坏笑两声,“谁?你倒说说,可曾有半刻九公主把你当作了真正的兄长?还是你,假面,有哪怕半刻把公主当作了胞妹?”
本身气质像是霸气邪肆的鹿丹和艳丽无双的裴其宣的综合体的青年,在小阎王的咄咄逼人的问话之下,变身成为了小白兔一样夙心和老实巴交的净凡——青年讷讷的几次张口,却最后没有吐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话语。
“走吧。”
“阿?”许是没想到小阎王这么快就放过他,青年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不是让我顺带捎上你,还不走。”小阎王把折扇一合,坚定的向前方走去。
青年看着小阎王坚定地身影,又回头望了望九公主先前所在的地方,咬咬牙跟上了小阎王的步伐。
明明是平日里见惯的一片树林,可是随着小阎王不停歇的步伐行来,那熟悉的路径却似乎变换了模样,所有的小道岔路全部不见了影踪,只余小阎王和假面青年面前这一条有些幽静的小路来。
小阎王对这一切变化视若无睹,只管向前走去,假面紧随其后。
“到了。”小阎王突然说道。
假面微微愣神,然后朝前方看去,却只看到了漫天桃花飞扬。
“我们去里面看看。”小阎王停顿了下,说道。
假面点点头。
两人穿过桃花林,到了一处草屋外,小阎王示意假面停下来。因为他看到了青黎和墨辰。
和印象中一样的两人相携的画面,墨辰依旧情谊慢慢的说着「是皮囊何妨,是枯骨又何妨,只要尚存一丝魂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寻到你,青黎,你信我吗?」
而青黎则依偎在他怀中,羞涩的笑着回道:「信!我知道,你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本是无比神仙眷侣般美好的画面,可是假面看着看着却不禁一股骨子里冒出一股冷起来。却原来是眼前的霸气男子和柔美的少年,似乎不知疲倦般不断重复着方才那一段话。慢慢的,这般漫天桃花看上去也不再唯美,就有了些萧杀的感觉。假面正要开口向小阎王问询什么,却只见小阎王最后看了看那粉色飞花包围中的两人,引着他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假面赶忙跟上。
走了几步之后,前一秒还是桃花满天的场景转到了有着皎洁明月的桂花树下。身着明黄华服眉间带些戾气的瘦弱皇子,举着杯酒,遥遥的对着明月吟了一首回波辞,「回波一望悠悠,明月难见白头;拟山荣枯有尽,若水细细长流。」
一首无关风月的回波辞之后,病弱的皇子却是下一刻便倒了下去,在软榻上长睡不起。尊贵的天子来了他不曾睁眼,柔弱的不受待见的妃子母后来了,他也不曾睁眼。最后太医也叹息着‘九皇子过不了今晚’离开了。这时,在窗前只剩下眼光不再清澈明净,而是一双细眼微微一弯便是潋滟一汪的从前的九皇子侍读,现在皇子娈童的罪臣之子裴其宣一人时,九皇子睁开了弥留之际的双眼,他虚弱的问,‘说句实话,恨我不恨?’
对面的清澈不再,艳丽无双的少年盈盈潋滟的笑眼弯了弯,却是没有回话。
接下来便是如之前一般的让人胆寒的重复了,假面有些不忍的看着,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小阎王轻叹一声,再看一眼那伫立皇子身前的单薄少年,转身下一个地方离去。
假面无奈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章-这一场无关风月的局
这次的画面转到了一片大紫大紫的花海。假面对于这样的变化,已经不再吃惊,只沉默的看着。
又是一身明黄的装束的帝王模样的男子,本是假装凉薄的自顾自的说着:
「四载春秋,竟就育出了这片花海。而人却不知哪里去了,找也找不到……其实午夜梦回,也曾有心痛难抑。然而等那时间湮没了,却也不觉得什么。我对苏紫之爱,不过短暂一生,敌不过家国千秋,河山万里。再想那苏紫在黄泉之下,一盏汤过奈何桥,也未必会再挂念我这个薄情寡义的人。倒不如这桔梗,年年复生,年年不尽,也用不着为它期期艾艾。」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