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弯了弯眉眼,笑意盈盈的道:“是啊。那时候是珈尔玛法为你净得身。净凡你出生的时候特别的瘦弱,可把珈尔玛法心疼坏了。都没让你多见风,很快就抱进房里面了。”

    净凡乖巧的点点头。

    “既然好奇,为什么不和净凡一起去看?”沉默的站在角落的七子穹隐凤突然听到有人询问。

    他扭头去看,是五哥李霁。

    “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简短的语句,言下之意是他去了帮不了什么忙,反而会添乱。

    五子李霁摇摇头,摸了摸他的头。穹隐凤顿了顿,却没有躲开。

    而此时小阎王的内心:

    天杀的九公主!说好的作为他们最小的弟弟,让他们卸下心防,好帮他们解开心结的呢。他们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模样,根本没他什么事好吗?反而是他,小阎王牌版天使性别婴儿马上要度过惨绝人寰没有人权的被人随意抱来抱去看来看去反抗无用的幼儿期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引子

    一年半后。

    “呼。”从茅厕出来的小阎王舒了口气,还未及整理下衣物。突听得有人揶揄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不点,啧啧,小白你看,这小不点今年还不满两岁,便敢半夜一个人跑来如厕,也不怕他那小身子从偌大的便坑中滚下去。”

    小阎王听到这声音一个开头便知不好。原是十子宗翰带着胆小不敢一个人如厕的夙心一路走来,刚好到了茅厕外围堵住了他的去路。他虽然不真把这些随九公主而来的异世之魂当作哥哥,却也不得不做出个守礼弟弟的样子来。

    “十哥,十一哥。”小阎王脆生生的叫完,便准备突破两人身旁,回去他和四子苏紫的院落。他想的很好,奈何宗翰不放过继续调笑他的机会,“哎,我说小十二,你怎地这般见外,我前日个可是亲耳听到你叫苏紫为阿紫来着,莫非你小小年纪,已经明白啥叫亲疏有别了?”

    小阎王看着宗翰那张明艳的脸,答也不是,不答又显得没礼貌。两难间,还是有白兔子之称的夙心讷讷扯了扯宗翰的衣角,“小宗哥,厕所。”

    宗翰见夙心捂着肚子,一脸难受,便顾不上再取笑小阎王,一把抄起比他瘦弱很多的夙心大步向茅厕里间走去。

    小阎王看了看两人的背影,松了口气,快步便往自己院子走去。

    走到半路,他便看到了举着灯笼站在路边的四子苏紫。

    “阿紫。”他叫了一声。

    “嗯。”苏紫也不多说,把灯笼转到左手,便右手牵起他往来路走去。

    “阿紫,我不是故意不叫你的。我是觉得我自己可以。”小阎王略为愧疚的解释。

    “我知道,不过你还太小也是事实,万一遇到蛇虫鼠蚁的怎么办,所以,”苏紫温柔的笑笑,“这次就算了,下次还是记得要有人陪着知道吗?”

    小阎王点头应是。

    回到房间后,苏紫用温水为他简单擦了擦身子,便把他抱到了床的里边,为他搭好被子后,吹熄了灯光自己合衣躺在外边。

    月光从窗口投射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让人可以看清屋子里的摆设的位置。小阎王扭着小脑袋看了看苏紫所在位置不远的矮几上的一盆白瓷青花瓶装的不知名盆栽。

    他想了很多,想那个把他扔在这里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的九公主,想他所在的阎府的那些搞笑的鬼卒鬼差,想他最后在夏傅的帮助下才完成的无线冥府系统,还有些惦记那条缺心眼的小龙和窖鑅那个笨蛋。

    作为代理阎君时候的他绝不会有像现在这样的空闲的时间。那时候顶着‘扒皮王,黑心鬼,铁公鸡’等吓人外号的他,很忙,忙着改善冥府的系统,让那些鬼卒和冥府一干人等从繁琐浩瀚的枯燥文书工作中解脱出来,忙着给前任不负责任落跑的冥王收拾各种烂摊子应付上门讨债的龙族,忙着和自愿留在人间的乙太精灵一起找回冥宝。

    人一想就容易胡思乱想。就象现在,他看着那盆苏紫最为重视的盆栽,就忍不住想起有关于这盆植株身后的故事。

    当初就像九公主说的那样,她需要的是一个一张白纸却又可以在她和这些异世之魂之间充做桥梁的存在,基于这个缘故,他并没有从九公主那里得知有关这些所有人前世经历的任何信息。

    而距离他出生已经过去1年半,仍是没有任何九公主消息的现在,他是不是该主动些,去接近这些人的内心了呢?

    正当他内心纠结不已时,房间里响起了苏紫的声音。

    “睡不着吗,阎宝?”

    “唔,嗯。”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苏紫笑着说。

    “阿紫,那盆阿紫喜欢的盆栽里面是什么种子的,为什么我从没见它开花呢?”

    “那个啊,他叫桔梗,至于他什么时候开花我也不知道。”

    “那颗种子是阿紫亲手种下去的吧,为什么阿紫会不知道呢?”小阎王奇怪的追问。

    “这个啊,”苏紫替他理了理他先前乱看而露出缝隙的被子,“如果阎宝能回答我明明是我和三哥一起为你洗的出世澡,你最后却只黏着我的话,我也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小阎王闻言便僵住了。

    对于他超过大部分的幼儿太多时间就可以自行说话,走路和吃食的异常,全家除了珈尔和凯尔还有布尔当他是个非常聪慧的孩子外,其他那些异世之魂包括最小白的夙心却都一直保持沉默,即‘生来就有记忆’这件事,在异世之魂得大家的心中,是心照不宣的共同秘密。只是大家都不说破,也就这么维持着平衡。那现在,阿紫这样问,是有心要打破这个平衡了吗?

    “阿紫,我——”,小阎王思虑半晌,正要解释,不想才开了个头,却被苏紫的笑声打断。

    “阎宝,他们都说,大多时候故意逗你,就是因为想看你小小年纪却总是一副正经的凝重着脸模样,因为那样最好玩了。我本来是不信的,现在我是真相信了。好了,你还小,在长身体,快睡吧。”

    一刻钟后,房间只剩下苏紫平稳的呼吸声。

    小阎王看了看他一丝皱眉都无的姣好睡颜,终是默默阖上了眼。

    ——虽然没有任何有关你们过去的信息,可是,我毕竟曾经是一府的阎君(虽然是代理的)。除去珈尔和凯尔的亲生孩子的二子布尔,其他十子,若问他最让他心疼和心折的是谁,他的回答一定是已经和布尔出去游历的长子柳儿。

    这些因着有着坎坷过去所以被九公主选中的异世之魂,如今唯有文弱资质普通的柳儿完全未被前世的记忆和阴影牵绊,他活的那样认真和努力融入这个世界而没有任何的阴霾。如果不是他的名字上还留有些痕迹,他几乎要以为柳儿真的是布尔的亲生大哥了。

    与之相对的,若要问在剩下的或多或少被过去的记忆习惯束缚的几子中,最让他想敬而远之的是谁?

    ——答案不是毒舌的宗翰,反而是最爱照顾老人小孩为众人欢迎的的五子李霁和俊秀无双的三子裴九。

    与他们本身没有关系,而是莫名的小阎王在他们身上感受到某种他一直避之不及的东西。

    而阿紫,阿紫身上其实也有着那种东西,可是莫名的小阎王却感到如果要解开这些人的心结,完成九公主的托付,唯一的引子却是在苏紫身上,或者说那盆至今未开的盆栽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此恨无关风与月

    “一个人躺在这里想什么?矮冬瓜?”

    当小阎王躺在无人的小山坡的空地上的思绪放空的时候,突地几米外响起了一个问询声。

    没有睁眼去看,因为以他对声音的辨识度,可以轻易猜出来人是谁。

    对他的沉默,来人也不生气,直接来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半晌。

    “九哥。”小阎王终是耐不住坐起身唤道。

    鹿丹拿着根野草无意识晃荡的姿势微顿,“怎么,有心情开口说话了?”

    小阎王有些迷蒙的眨眨眼。

    “是啊。我最近日日在这里躺着的时候,想起久远时候看的一篇文章了。是一个残疾的作家回忆他的逝去母亲的作品。”

    鹿丹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他们,也就是我以前的属下们,他们总会说我是个焦点很奇怪的人,有些一根筋。所以很多的东西,只能勉强一些有莫名关联的细节。那个文章也是,是我偶然经过望乡台,一个现代的灵魂在望乡台上回顾他一生的时候,在他的记忆里面看到的。明明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一个灵魂的记忆里的一片没有关系的文章,却偏偏就是了。那个自我的有些任性的青年人,虽然在正值美好年华的时候残疾了,可是他却有着一个无论何时在背后守护他的好母亲,他可以肆意的任性着埋怨着,放心的在公园的树下地上赖着,而不至于在那里睡到着凉或得风寒。因为他知道他的母亲到了时间一定会来唤他回去。这些最为平常的事情,一直到他的母亲去世。而他则通过继续在那里的地上赖着,赖到半夜冻醒,却再也没有人来唤他这一事实,才猛然发觉,原来他的母亲,可以让他无忧无虑任性做个孩子的守护神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所以呢,你最近日日偷偷一个人老来这里赖着,是在等你的守护神吗?”鹿丹问。

    “不。我没有什么守护神,我的母亲也早在我已经模糊不清的那一世和我的老父一起早早的被我遗忘在了乡下。”小阎王用他的三头身缓慢站起,“我只是突然有些明白,九公主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现身了。我一直以为我是被她找来用来卸下你们这些异世之魂心防的道具和桥梁,可是我通过这几年的在萤世界的生活和对你们和凯尔一家相处的观察,我才发现,原来一直没有融入这个世界的是我。这个世界也好,以前在阎府的世界也好,我似乎从来就没有从过去的那一世中走出来。”

    小阎王慢慢分析道:“爱照顾人的李霁和段擎,喜爱白色,纯净的让人怜爱的净凡和夙心,优雅艳丽的裴九,温柔有些冷淡的阿紫,有些火爆却渴望人关爱的穹隐凤,毒舌的宗翰,还有强大的鹿丹。你们每一个人都真心的关心着身边的人和事,或许你们仍旧对过去有着阴影和期待,却不会像我这般对这个世界和身边的任何人事物都没有兴趣。”说到这里,他突然对鹿丹抱歉的笑笑,“可笑我刚来这时,还为你们的事向九公主抱不平,认为她不该不顾你们的意愿就把你们带出了轮回,任意安置在这里。现在想想,这件事疑点重重,想来我一个小小的代理阎君,却劳动天界的九公主和太子,只为了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我思来想去,你们这趟带着记忆的异世之旅说不定还是受了在下的连累。对不住了。”说完小阎王认真对鹿丹做了个道歉礼。

    鹿丹伸长手扶住了他,在他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头顶敲了下。

    “哪来那么多的是非和抱歉。其实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我很喜欢凯尔和珈尔,还有布尔那个缺心眼的傻弟弟。至于其他人,古人有句话是,人生得一知己,当浮一大白。我一下子能有这么多的手足知己,真是好不得意。而且,我确定我的王在某处等着我,还有什么可埋怨的。你要真想回报我,就尽快解开你心底的阴霾,让我好和我的大王快点相守才是正理。”

    小阎王无奈的看着鹿丹,还来不及回话,就听一个毒舌的声音道。

    “鹿丹说的有理。就是这样,矮冬瓜,你就不要抱歉来抱歉去了。快点找到那个啥九公主,让她把我的王交出来。”

    “小宗,你太大声了啦。不是说好要把偷听的消息回去报告给大家的吗?”夙心小声道。

    小阎王抬眼去看,发现宗翰,夙心还有沉默的穹隐凤站在那里。

    还真是热闹啊。他有些奇怪孤僻的穹隐凤怎么会在,不过他看了看从穹隐凤身后转出来的李霁,有些释然的笑了笑。

    ——有帝王之气的爱照顾小孩的李霁和受过心伤没有安全感的穹隐凤,这样的组合也不错。

    这样吗?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