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坐上车,后面就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我握着方向盘,越想这事越想笑,心里压抑不住的舒爽和快意,很快我就笑出了声

    我转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闷油瓶,他那张面瘫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喜悦,但情绪倒是挺好的,看着我看着他,他也微微扬起了唇角。

    黑眼镜大概被我笑声感染,也低头咯咯笑出了声,车里顿时乐成了一团。

    那种喜悦感不单是打架打赢了可以概括这么简单,我们几个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内心深处里那些劫富济贫见义勇为等英雄主义的小心理获得了巨大的满足。以及不用特意去转过脸,甚至不用多余去交换眼神也知道背后有伙伴支持的安心和痛快。

    我把车窗打开,打开电台,伴随着有节奏的音乐,让外面的风灌了进来,我把一只手伸到外面,感受夜晚的清风拂过掌心,大声叫了一声,仿佛不这么做不能表达心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惬意和酣畅淋漓。

    黑眼镜善于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习惯了掩盖自己的伤疤,不知怎的我却能够感受到,他从医院回来的这段时间,心情还是颇为低落的,他今晚发泄了一下,阴霾也随着我们的笑声一扫而光。

    回家的路上,我们又到一个酒吧里喝了个痛快的,所有人都向我们投来诧异和不理解的目光,不知道我们的笑声代表什么。已经不记得我们怎么回到家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的一幕,是我们相互扶搀着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最后三个人倒在了一个床上沉沉睡去。

    醒来的第二天,无法避免地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的,一开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过很快发现不止如此,我的床上挤了三个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大男人,所以可想而知大家的姿势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我的左手已经麻掉了,我转头去看,闷油瓶的头正侧头将我的手当枕头枕在下边,我的衣服里面的肚子上还放了一只不知道是谁的手,我的左腿还放在了黑眼镜的大腿上

    他们两个的酒量都太一般,说不定还没有我好,平常这个点,他们两个早就起了才对,这会儿我都起了,他们居然还没有半点动静,早知道他们喝醉了之后能睡的那么沉,你说我之前费死劲地这么早起干嘛,统统把他们灌倒不就得了。

    我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肚子上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开始上下乱动,而且愈有往下的趋势,我心里一凉,背后惊起一阵冷汗,我操,大清早的,都是男人那地方不能碰不知道到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只手不偏不倚正好在我小兄弟上面蹭来蹭去,我赶紧想拿手去拍开,但已然来不及了,手在半空抓了一下空气,我在心里懊恼地啊了一声,也不管是否会打扰到他们,赶紧爬了起来,把那只手踹下去,看裤子上支起的一段弧度哭笑不得。

    我这又是撤手,又是蹬腿的,两个人纷纷醒了过来,我在他们的注视下哂笑了一下,赶紧爬到床下,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嘶哑“我第一个起的,我要第一个洗澡,谁都不要跟我抢。”

    我们的事情没有上新闻也没有上热搜,一切风平浪静。闷油瓶又休息了两天,彻底把电影上映前期的宣传推广错过去了,微博下面的粉丝纷纷表示遗憾和关心,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他的经纪人在我这里打听到他康复的消息之后,欣喜若狂,几乎立马就帮闷油瓶定了机票,说是耽误了好几场的戏和通告终于可以开工了,闷油瓶的漫漫长假就这么结束了。

    我开车去送他去机场,我们在机场的休息室,我把他的行李托运了,把登机牌和托运的票据放到他的手上,并嘱咐他下飞机的时候要记得要拿回自己的行李。

    闷油瓶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着目视上方,也不知道我说的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我用肩膀撞了撞他,道“在想什么呢?想消极怠工?”

    闷油瓶转过头来,也亏得他低调的打扮和淡漠的性格,要不然,我们现在不一定能够在这里悠闲清闲地聊天。

    “还记不记得之前你问我有没有对着谁心浮气躁,精力无法集中的时候?”

    突然听他冒出这么长串的一句,我心想,看来是想跟我谈心啊,便支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说记得的,我不仅记得我这么问过他,我还记得他当时的回答,居然说是沙尘暴之类的,他的不按常理出牌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我忍俊不禁地说道“是啊,这么多年才知道我心目中魔挡杀魔佛挡杀佛的小哥,居然还会怕沙尘暴。”

    他没有笑,反而眉宇温和地说道“那天沙尘暴,你带着一个口罩,穿着沙滩裤,骑着自行车,向我丢了一个头盔过来,向我嚷着此地不宜久留,叫我上车。”

    我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银幕下的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我时常没有办法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多余的头绪,所以总是要自己揣摩他话语间的意思。

    但此刻的他却带着淡淡的笑容,表情也很认真,一时间我竟猜不透他这是想要开我的玩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但回头细细去想,却又扑捉不到了。

    我犹疑地问道“呃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怕沙尘暴?”

    闷油瓶侧眼,一本正经道“我从来也没有这么说过,是你下的定义。”

    我哭笑不得,决定不跟他拐弯抹角“我那是在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谁叫你跟我提什么沙尘暴。”

    闷油瓶点点头,波澜不惊地回道“我知道。”

    居然知道,我哑然了一下,失笑道“那你这个偏题也太严重了,我那是在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然后你跟我扯淡。”

    闷油瓶眨了眨眼睛,瞥过脸,不再说话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嗯,那天我真的就穿着个大裤衩?”

    “不,是沙滩裤。”闷油瓶煞有其事地纠正道。

    我干笑了几声,虽然并没有什么形象的本质上面的提升。

    我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登机了,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见面,我用力抱了抱他的肩膀“好了兄弟,准备一下吧,下机之后给我个电话或则发条信息,电影首映的时候我会去看的。”

    闷油瓶一手拿着登机牌,面无表情地也回抱了我一下,离开的时候,在我耳边轻声地说道“刚才那个就是我的回答。”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过了安检。

    一直到他走远,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后面又有新的人群把我的视野占满,我才慢腾腾坐了下来,脑袋仿佛被人装了炸弹,把我所有的感知都炸掉了,一片空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同时有种想跑过去把闷油瓶抓回来质问的冲动,但我错过了最佳时机,那小子跟脚底抹油了似的,点完炸药就跑地比谁都快。

    他到底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好奇他有没有心动的人。

    这又是沙尘暴,又是我穿着大裤衩骑单车的。

    还特么这就是他的答案?

    越想越不是那么回事,我摸一下口袋找烟,随即想到了这是机场禁止抽烟,我才作罢。

    我忽然想到其实我是可以打电话的,于是把闷油瓶送我的那个手机拿了出来,看了一下时间,他现在距起飞还有几分钟,手机说不定已经关机了,我心情复杂地盯着话筒的按键

    一面想着如果通了我应该怎么开口,一面又觉得自己意识过剩了,他说不定就是跟我开玩笑呢。几番思虑,我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这特么是个屁答案!还答案!他丫是缺心眼还是怎么的?

    我把盒饭和钥匙放到桌子上,长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沙发上,黑眼镜一条毛巾搭在肩膀上,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一只手摸着墙壁朝我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刚运动完去洗脸了。

    我一边把饭盒打开,一个个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一边向黑眼镜伸出手让他摸着我的手过来。

    黑眼镜抓着我的手,笑着问我“那小哥走了?”

    我嗯了一声,转身去拿碗具。

    “其实我之前看过他演的电影,听你那么说,想不到他现实中身手也挺好的啊。啧啧啧,真了不得。”黑眼镜嘿嘿笑了一声“不过,我发现他还有一项技能非常厉害,比其他货真价实的身手更牛逼。”

    我又嗯了一声算是答应,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我便问道“什么技能?”

    “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要说话也尽量不说话,能把人闷死的技能。”

    我呵呵笑了几声“他是不太爱说话。”

    黑眼镜收起了笑容,察觉到我有点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我愣愣地看着黑眼镜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筷子,用手搓了搓脸,正视着他的墨镜,严肃道“眼镜我跟你说个事情,你跟我分析分析。”

    黑眼镜听说我想向他请教,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顿时也来了兴趣,转过头严正以待地等我说。

    “胖子胖子八卦问了他朋友一个很无聊的问题,问他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结果那个朋友既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就‘说了有关一个人的一件事情,说这就是他的答案。大概就是这样,大仙,就这事你怎么看?”

    此话一出,黑眼镜就开始低头咯咯地笑,我等他笑完好跟我分析,结果等了一会儿,他居然还没有停的意思,我赶紧推了推他,叫他正经点。

    黑眼镜把腿盘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你是想问你那胖爷的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意思?”

    “差不多吧。”

    他无奈地摊开手,叹了一口气,一副好笑地说道“这特么有什么可分析的,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不就是喜欢那个人么。”

    “他有可能是不太理解胖子的意思,说不定人压根没有往那边想。”我执拗地说道。“唉,其实这也没有什么,我觉得胖子有点太大惊小怪了,听风就是雨的,喜欢嘛,喜欢这种东西其实很泛滥的,欣赏敬佩一个人也都算是喜欢嘛,哈哈哈你说是吧?”

    他推了推墨镜,抱着手说道“也不一定,既然已经说明了是当下,而且也没有暧昧模糊,应该指的就是那种意义的喜欢。”

    “问题是”我正想开口反驳,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才想到黑眼镜也是喜欢男的,我又闭上了嘴巴,但是这搁在闷油瓶身上,打死我也不信啊太闹心了。

    “嗯?问题是什么?”

    我挥了挥手,表示没什么,对于咨询黑眼镜这个传说中的情场老手并没有让我松一口气,反而更似是一团理不清剪不断的毛线,愈加让人心烦。

    卧槽!特么别想了!跟个神经病一样。

    我赶紧把脑海里的内存空出来去想其他的事情,把所有对闷油瓶的猜测和想法抛到外面。

    “眼镜,今天的药你吃了没有?手怎么样了?”

    黑眼镜笑笑不语。

    我提议道“额,这样吧,我今天下午有时间,等下吃完饭我开车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他靠在沙发上,一副仿佛觉察到什么有意思的神态,撇了撇嘴角“呵呵小三爷,莫不是,张起灵跟你表白了吧?”

    我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下意识就想着回嘴“表表什么白,我我和小哥那是纯正的哥们儿,兄弟情谊,他是觉得我为人仗义,挺被我感动的,你别多想了。”

    听我这么支支吾吾的,黑眼镜也知道自己猜了个十有**。

    他一副墨镜一动不动地对着我,即使我知道他看不见,还是觉得他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种明目张胆的专注和偏执,跟在魔鬼林的那个山洞时的一模一样,深藏的暗潮一点一点溢出,顷刻,我竟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仿佛冥冥中产生了被这种视线牢牢捆住的幻象。

    他冷不丁地咒骂了一声,我们两个离得又那么近,此刻更是犹如平地一声雷,把我吓了一跳。

    我以为他是在骂我,我推搡了他一下“我靠,你特么骂谁呢。”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