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为什么要离开呢,这个时候。
七濑遥觉得自己刚才发热的脸颊又降下了温度,不过倒也没觉得冷。
但还是觉得累,眼皮又开始打架。
——算了。不论怎样吧。
就算只有一个人,我也会好好地生活下去。
嗯,答应你了的。
我会……好好地……
清风从窗帘下的缝隙中吹来,带着轻微的医药气味。也又一次短暂地带走了七濑遥的清醒意识。
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
松冈凛在中午十二点多就匆匆赶回来了。不过他先是直接去找了遥的主治医师,得到病人本来炎症并不严重,已经基本无碍,可以随时出院的答复后,就立刻跑进了病房,不由分说把遥的个人物品一股脑塞进了背来的大书包。
“凛,我有旅行袋……”
“那个和真琴同款的?不要了。”
“凛!”
“开玩笑的。你看,折起来塞进我的背包不就行了。啊,别磨蹭了,你还想不想送真琴?他的飞机……”
没等他说完,遥已经迅速套上外衣穿好鞋子,赶在凛之前就走出门去。凛又好笑又无奈,只好跟着他匆匆下了楼。
***
真琴订的飞往加拿大的航班,是从东京机场出发的。所以七濑遥和松冈凛放弃了自驾车前往,选择了搭乘新干线辗转过去。好在凛及时给龙崎怜打了电话,于是出了车站就有人接。不过随行来的叶月渚一见到遥,就抱住他的胳膊发了好一通牢骚,碎碎念着小真要出国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通知他实在太过分好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总之一行四人到达机场时,已经是当天下午的四点半多。真琴的飞机大约六点起飞,所以剩下用来告别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因此当七濑遥跳下怜的小车就急忙冲往候车厅时,其他三人谁也没拦他。松冈凛甚至还拉住了抬脚就要追的渚。
“哎哎?小凛你干嘛……啊,我明白了!”叶月渚何等机敏,瞬间就理解了凛这一举动的用意,“也是啊,小真小遥肯定有些话要单独说说吧。——话说小怜!你也学学小凛啊,这种时候还会为他人着想……真是新时代好男人no1啊!!”
“喂!渚君!不要随便乱说啊!凛前辈本人都没说过……呃……”龙崎怜突然卡了壳,因为他发现,真正说漏嘴的是自己。
“所以说……你们都知道了?”看着尴尬脸红的怜,凛挑高了眉毛,“谁告诉你们的?嗯?”
“啊!这个……凛前辈,其实,我们……”
“哎哎,小怜嘴巴笨,我来说吧!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啊!”渚摇着食指十分得意地说道,“太明显了嘛,你们两个!从小就这样了啊!而且上次小凛小遥一起游过之后,不是还去度蜜月了?虽然你们是谁都没说啦,不过……有人肯定了我们的推断哦!”
“哈?!是谁这么多管闲事啊!”松冈凛瞪大了双眼,甚至难得在脸上浮起一阵红晕,不知是因为恼怒而气血上涌,还是因为……
“哇!!小凛居然害羞了哈哈哈!!果然和小怜一样诶,就算是主动方也会不好意思犯脸红啊……”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扑扑到了凛的身上,几乎把去送真琴的事忘到了脑后。
“……喂,重死了!给我下去!!”
“这个反应也和小遥一模一样诶哈哈哈!果然是一对啊这么高的同步率!!”
“什……什么啊!话说你们还没回答我,到底谁多嘴了啊?”
“是谁有什么要紧嘛!小凛小遥在一起是事实了不就够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但是什么呢?凛一时说不上来。又或者在他心里,压根也没有这个“但是”。“和遥在一起是事实”,旁观者都看得这样清楚,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只不过……
“等、等一下!”他终于在怜的帮忙下和那只人形大章鱼拉开了距离,“那么,你们……我是说,你们,会支持的吧。”
“诶?小凛,你是没信心吗?明明小真说,你超——级坚定的诶!”
“……哈,果然是真琴。”总算从渚的口中套出话来,凛满意地叹一口气,脸上渐渐洋溢出一层自信的笑容,“不。正相反,我绝对有信心。只是……我希望你们可以支持的人,是遥。”
“小遥?”
“遥前辈?”
渚和怜两人同时惊讶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继而了然地点点头。
“小遥会害羞……这一点可以理解啦。而且他这些年……还是有点脆弱吧?所以会胡思乱想这样?”
“渚君,遥前辈一点也不脆弱好不好!”龙崎怜立即反驳了渚的言论,“那只是还有点阴影……不,不对。也不是这样。”他托着腮仔细地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着头说道:
“他只是‘不自由’罢了。”
说这一句的时候,怜意外地严肃。没有镜片遮挡的深紫色瞳仁认真地直视着松冈凛,像是在寻求认同,或是等待着对方同样严肃的答复一般。
——“不自由”。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通明的白光在凛的脑海中闪过,照亮了他心底那一分隐约潜藏的迷惑。
他顿时看清了自己和遥之间的关系,也豁然想通了,自己接下来该怎样彻底打消遥心中的那道隔阂……融化掉遥心头的那层坚冰。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笨蛋”。
一直以来,他都是凭着直觉行事,对于自己在遥心中到底是怎样的位置,其实并不明确。反而是旁观者清。真琴就说过,只有他能触动遥、点燃遥,而现在他更是了解到,大抵他之于遥的意义,还不仅止于此。
“我只游自由泳。”
“我只要自由。”
遥总是用那么认真的语气对他一遍遍地强调这一点,而他以前居然从未真的听懂其中含义。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松冈凛,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束缚着遥的存在。所以只有他,才是能释放遥、让遥重获自由的人。
“只有你可以给他幸福。”
——他也终于明白,真琴为什么会这样说了。
……
这些思绪在凛的心中一路抽丝剥茧,平复和理顺着那团看不见的乱麻。不过这整个过程,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他也为此瞬间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力量,在他的胸口汹涌澎湃。
于是他带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兴奋,向怜和渚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龙崎君。我明白了。”他认真地回望着那对闪烁着通透之光的深邃紫眸,“这一次,我是真的知道该怎么做了。‘自由’吗……请你们看着,我会办到的。”
不过,渚和怜一开始倒被他的架势吓了一跳。只是最后……
三人终于心意相通地,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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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加拿大的航班一般是从东京出发的……而京都到东京坐新干线大约2个多小时能到。前文真琴回国也是这样的路线。其余的误差就请忽略吧:)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7(2)驶向新的□□
三个人走进大厅时,远远就看见那标志性一头茶色头发的高个子青年,以及……正和他面对面、矮了大半个头的黑发身影。
不过包括叶月渚在内,他们还是再等了一会儿。虽然那两人真的纯粹只是面对面互相看着,几乎都没怎么说话——连视力略差一点儿的龙崎怜都看得清楚——但他们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不约而同地都没有立刻迎上去。
短暂的几分钟里,渚有悄悄地观察凛的表情,最后的结论是——朝怜眨巴了两下眼睛,摊了摊手,嘿嘿地一笑。因为此刻的凛戴了墨镜又系了围巾。一言不发的时候,的确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松冈凛确实只是静静地观望。直到那围着自己非给套上的红色围巾的青年终于慢慢地偏过头去,他才微微一笑,大步走上前来。
“哟,真琴。”
“……啊,凛!诶?还有渚、怜……呜啊,你们都来了啊!”
“当然。不然遥是怎么来的?”松冈凛说着,一手揽过黑发青年的肩,将人圈在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不过遥很快就微微转了个身,不动声色地摆脱了这个范围。凛也没再坚持,只是用眼角余光看着他,却向着对面的高个子笑,“何况我答应过你。不过你这时间订得还真不太好,估计晚餐得在飞机上吃了吧?”
“哈,这个……”
“就是啊!还有小真你太过分了,上次通电话都一点没说起出国工作的事情好吗?怎么突然就这么决定了啊!!”没等人说完,渚已经跑过来揪住真琴的衣服不住地抱怨,“还有啊,说好的下次来东京要和我们好好地玩一玩啊!谁知道来是来了,却变成了道别…… ”
“渚君,事关事业前途这样的大事,真琴前辈肯定是谨慎考虑过的,你不要随便乱说好吗!”怜也跟了上来。估计是习惯性要帮同伴“纠正”某些不合适的言论,他先是叹着气打断了渚的发话,接着才向真琴郑重说道:“真琴前辈,我们是接到凛前辈的电话才知道的。确实有点突然。不过……职业上升期有这样的调整应该是常有的事。这次也不会去太久吧?什么时候会再调回本部来?”
“哈哈,渚,怜,先说句抱歉吧。我确实考虑不周,又有点匆忙,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你们……”真琴抱歉地笑笑,又不自觉地看了凛身边的遥一眼,“嗯,说到调职的事……哈哈,感觉又要说抱歉了呢。因为这次的调动,大概是……永久性的吧。”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