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爱……还在看着他吗。看着他会不会偏离掉自己的道路,走向不同的结局吗。
松冈凛狠狠地咬紧了一口鲨鱼牙。锋利的齿尖把他自己的唇皮也咬破了,丝丝辛辣的血腥味逐渐溢满了口腔。而他并没感觉到多少疼痛。
他只是揪拽着心脏位置的衣服向后跌了一步,有些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没有错,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这已经不只是他个人的梦想,而是倾注了太多人憧憬和愿望的命运。父亲,爱,队友,教练,关注着他的观众,甚至……一个国家。
他承载着的,是不止他一个人的梦想的重量。
但是,他一直以来追逐着的、执著着的那一份心意,又该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才盼来那期待已久的首肯,甚至是说出口的答允。
遥。
无法挪开视线的风景,是……遥啊。
是遥。
……
松冈凛在心中激烈地做着斗争,而在他找到纷繁乱绪的出路之前,还是努力地站直了身子,扶着墙壁慢慢向走廊尽头走去。而他说出口让少年不再阻止他的话,只是一句简单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你真的知道该怎么做了吗,松冈凛?
凛的心里,还在这样不断地问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2遥远的背影
松冈凛立定在房间门口时,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定了定心神。
先不管那么多了。有没有找到答案,也等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遥……
不出意外的话,遥应该又泡在水里了吧。
这个习惯倒是从小到大一直保持着的,除了某一段一反常态的时期。
这是不需要读心术,用膝盖想也能想到的事情。
他看着没关紧的房门缝隙里,透出的是完全黑暗的室内,不由眉头轻微一跳。跟着他一把推开了门,大步走进去。
房间只有不到20平米的大小,而卫浴就在进门甬道的右侧,离门口不过两步的距离。
外面的最后一缕夕晖也早就落入了海平面。此刻的室内全是漆黑一片,连卫浴间也没有开灯。
但是凛清晰地听到了,从那里传出的哗哗的流水声。
“啪”地一下,卫浴间的顶灯亮了。是冰冷的白光。
骤亮的光线中,浴室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窄室尽头的浴缸里,早就充满了的水不断地向外溢出,而蜷缩其中的人却似无知觉一般,仍旧抱坐在水中一动不动。
于是猛然看见这样的情景,门口的松冈凛一手按着开关,在原地愣了半晌。
遥……
凛没能够马上发出声音,但身体已经先于一切冲了出去,想要马上把那人抱在怀里。但他才刚刚一步跨到浴缸前,就被从中传出的、夹杂在水花中的微弱声线钉住了动作。
“不要过来。”七濑遥的声音很闷,因为他的头仍旧深埋在双膝中。
遥的声音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样冷。凛不由得一颤,随即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无名火咻地窜了上来。他才不管遥愿不愿意,他只想立刻触碰那人、用自己的火融掉那层逐渐结起来的冰。
于是凛也这么做了,他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遥推倒在浴缸里。
哗啦——!
满缸的水瞬间喷涌而出,洒得遍地都是。凛也没顾上去关水龙头,更没顾上自己也是衣冠齐整着的。他只是紧攥着遥的双肩,将人死死按在水下、按在浴缸底。
遥居然没有挣扎,只是在初期咳出了一串气泡后,就静静地躺在水底,并且慢慢地睁开双眼,望着水上的人。
在他的眼中,隔着动荡不安的水面,凛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扭曲。
凛很生气吧。
他眼中的火焰,几乎都能透过水而烧进来了。
应该……要和他说一声“对不起”吧。
但是……
“……遥,我该…我该怎么办?”
因为隔着水,凛的声音听起来钝钝地模糊不清。飘来荡去的倒影看起来还有点可笑。不过遥可笑不出来,一者是他渐渐觉得氧气不够了,一者则是——
凛……在哭吗?
完全不同于从水龙头出来的水流方向,几滴水珠从上方的凛那里滴落,溅在隔着他与遥之间的水的鸿沟上。
再一次地,像是时光倒流一般,七濑遥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那时地区大赛前,因为不能接力、又在个人泳上失利的凛,扑倒在他身上时落泪的模样。
焦躁,不甘,无措。就是那样的凛。
遥叹了口气,又一串小水泡从他口中升起,旋转向上,在水面吞没了自凛眼中滴落的泪花。然后他伸出手一边一只地轻轻握住了凛的小臂,并扬起了脖颈试图抬起头来。
凛没有阻止他,而双手的力度早就减弱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凛。”遥终于坐起来了,握着凛的手腕,将那两只方才紧紧按在他肩上的手松开。于是凛就这样被他捉着双手举在半空,而脑袋却低垂了下去,被水打湿的红发一缕缕自额际垂落,发梢不断地滴着水珠。
七濑遥又叹了口气,张了张口,下一句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和那一次是一样的,当凛从一贯的主张强势突然变得茫然无措,他总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凛。
那时候还好。那时候的遥还拥有着纯真的信念,并坚信着可以借此来感染迷失了的小伙伴。
但这一次……
“凛,马上要比赛了。”最后,遥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这样说道,“虽然是成绩不太重要的友谊赛,但也不能过于随便吧。毕竟,你……你们还是代表着日|本国来参赛的。”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无论如何,先好好比赛。就先按松本先生说的做吧,一切等比完再说。”
凛默默听着,情绪居然真的渐渐平复下来了。
就是这样。遥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气息,却又奇迹般地熄灭掉了他心头的那团乱腾腾的火。
过了好一会儿,松冈凛才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地抬起头来。而他赤红的瞳仁中也终于敛去了波澜。
“好。”松冈凛低声说,“但我……我不会放弃的,遥。”
——不会放弃什么呢?梦想,还是……
七濑遥现在没心情去确认答案。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凛从浴缸里出来。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门口传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声。
“七……七濑君,是在里面吗?我是野崎。”那声音有些犹豫,停顿了一下,不过还是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下去了,“松本教练叫我来找你,说有话要谈。”
***
七濑遥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状态便下楼去了,而凛则默默地坐在遥的床头,捧着自己和遥的合影发了一会儿呆。
不久,遥和松本教练、野崎一起回来了,并且平静地告诉凛,他已经答应搬去野崎的房间了,理由是“目前住的这间宿舍比较安静,可以让凛好好休息,在赛前保持一个良好状态”。
再之后,白天就被打包拿走的凛的行李又被送了回来,而换成遥开始打包随身物件,准备搬离这里。
第二天的训练,遥没有出现。凛有想去找他,却一直被松本教练和西田彦缠住,脱不开身。好在晚饭的时候,凛看到遥一个人在角落里用着餐点,两个人也终于说上了几句话,却都是不痛不痒的“吃了吗”、“吃了”,“回去吗”、“好”。
第三天,野崎一早就主动找上松冈前辈,转告了七濑的话,说是他临时有事外出,要到晚饭前才回来。凛因此模糊地感觉到,两人间的关系似乎开始变得微妙。
但要怎样打破僵局呢?他还没有想好。他只知道,他不想放弃——哪一方都不想。所以他谨记着遥当晚和他说的“一切等比完再说”,而努力地进行着训练;并且说服自己相信遥也会耐心等待,等待他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案,等待重归于好的一天。
……
于是直到比赛当天,凛和遥几乎都没见上几面。但凛确实好好地定下了心,开始认真地对待这场几乎算是“友谊赛”的赛事了。
***
比赛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三如期举行。因为是各国水泳俱乐部用来秀一秀各自种子队员的赛场,所以知道比赛且被允许观看的人并不多,场馆里人员稀落,最多的还是前来参赛的运动员们。
但说是友谊赛,赛程还是按照正规大赛进行的,早上是个人泳,下午有接力。而松冈凛这一次只会参加下午的接力,早上的个人赛并未报名。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