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寒清，我似乎感觉到你的气息了。——薛幽
祥安二十六年早春，北国东离边境小城风临的霜雪还未完全散去。
风临城锦棺坊是晚上做生意的，老板白清明却是在傍晚迎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他那个时候正窝在自家师兄的怀里取暖，却听到绿意说有客人来了。
白清明是在祥安二十五年的冬季见到东离国的右相的。那个时候柳非银要回澜沧帝都，独孤家大部分的人都在那里。而白寒露想着一起去澜沧帝都逛逛也是不错的，他也就一起去了。
第一眼看到薛幽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像朝堂上的人。容颜太过出众，气质又不像尘世中人。不过那个时候交谈的并不是很多。因着白寒露跟薛幽旁边的长溪做过生意，交情也还算不错，才交谈了几句。
所以见到薛幽出现在风临城的时候，白清明是有些好奇的。对于薛幽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身为封魂师的白清明自然是看得出来的，而且寒露曾经还跟他说过。
薛幽也没有客气，直接跟白清明说明了来意。他是来做生意的，让白清明帮忙炼化两个灵魂。报酬就按白清明自己的规矩来，不会亏待的。
白清明倒是没有拒绝，只是有些好奇。“曾经长溪去魔界找过离魂珠，薛相是自己要放弃了吗？”虽然说离魂珠没有找到，但他们都没有想到是白日里出现的薛幽先提出这件事来。
薛幽是二十岁那年封为右相的。虽然说做左相的时候也是那么称呼了，但后来却也一直都是这般。见到薛幽的人都是称呼薛相。薛幽感觉似乎好久没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
放弃吗？其实也说不上放弃，只是感觉再不将灵魂炼化，似乎隐隐有再出现一个灵魂的趋势。幽昙应该也是发现了，只是尊重自己的想法没有提出而已。
他一直在等着，等着寒清来找他。只是寒清一直没有出现而已。到了如今，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正好在先前见过白清明，知道这位封魂师在风临城锦棺坊，就来了一趟。不管结果会怎样，他都已经决定了。
既然薛幽不想说什么，白清明也不多问。只是让绿意安排他住下，他需要准备一些东西。白寒露自然是帮他的，不过不知道夜晚的幽昙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们夜晚也是见到了幽昙的，跟薛幽冷漠的神情不一样，幽昙是带着笑容的。不过幽昙也是同意将灵魂炼化的。这么几年幽昙越来越觉得薛幽要游离尘世之外一般。虽然身为丞相的他一直忙碌着东离国的事情。
东离这几年很好，虽然皇帝身体越来越差，但四皇子楚霑慢慢显露出他的能力。朝堂中有能力的大臣也越来越多。边境没有发生什么战争，百姓的生活也就越来越好。而且祥安二十四年与赤松签订了和平协议，有了赤松当靠山，本就不弱的东离越发的好了。
赤松在水沂的领导下也是越来越好了，他并没有自己当皇帝，而是在培养一个皇室的孩子。那孩子是红月寒清的弟弟，不过年龄却还不足十岁。其他人不知道水沂怎么想的，但也没有谁敢反对。
总的来说，九国这几年还算是安定的。这也是薛幽会来做这个生意的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已经可以放下东离了，已经可以放下对楚玹的约定了。
“长溪跟吾辈说过，没想到真的有两位白氏封魂师啊！而且感觉你们的气息是一样的。”见到白清明和白寒露的时候，幽昙还是觉得有些惊讶的。虽然说长溪已经跟他说过了，但自己亲眼看到却又是不一样的。
白清明笑了笑，却并没有解释什么。“你们的性格到是完全不一样。”幽昙和薛幽的性格，真的相差太大了。就算是同一个身体，也不会认错的吧。不过他们有些好奇，长溪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
显然，幽昙和长溪是有着那样的感情的。但是薛幽对于长溪并没有。长溪估摸着对幽昙应该也不会有太过亲近的举动，就算有也是要算着时间的。若是冒犯了薛幽，绝对会赶出薛府的。
“有意愿跟我们讲讲你们这样的前因么？”看幽昙的样子，以前怎么也是神族，怎么会搞的这么惨。
幽昙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其实也没有多复杂。吾辈当时会被打下轮回台也是有误会，如今也没有什么可多讲的了。反正长溪还在，吾辈也不强求太多。”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期待他开花，还会陪着他的身边，就足够了。
见幽昙这样，白清明也不多问了。只是让他好好休息，炼魂的事还需要两三日，也不必熬夜。见着两人依偎着坐在榻上，幽昙也不去打扰他们，就先自己回房间了。
看着他的背影，白清明脑海中想着，不管是谁，似乎总都会经历些什么。不过他庆幸的是，多年之后还有人陪伴在身边。或许幽昙并不惧怕什么，因为长溪会在他的身边的。
“冷吗？”白寒露握着他的手，关切地问道。锦棺坊设了结界，本该是不冷的。但清明说冷要赖在他的怀里。白寒露自然也不反对，不过这个人的手确实是比他的凉一些。身为狼妖，白寒露的体温是要比人类的高一些的。
白清明摇了摇头，却还是靠回了白寒露的怀里。“开春后去瑶仙到看伽罗花吧？”伽罗树开出的花是白色的，而且是在长叶之前开的。那种满树满树的白色花朵，白清明还是很喜欢的。以前也一起看过，所以还想再去。
白寒露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他的醉梦轩外面就有一株伽罗树，开花之后能落的满地雪白。因为想陪着清明，这个冬季都没有回醉梦轩，也不知那两位怎么样了。狐狸游儿被他交给竹仙了。想来竹仙也是能把他照顾好的。况且那里是竹仙的地盘，醉梦轩也不会出什么事。
炼魂的那一夜，白清明在伏龙镇外设好结界，开始按着步骤来。炼魂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还有白寒露在旁边辅助。本来白清明还担心幽昙会暴走之类的，但是途中却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本来的在鼎中将两魂炼而为一的，白清明却突然发觉幽昙身上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更让白清明没有想到的是，那发出淡蓝色光芒的东西竟然将薛幽的灵魂吸入其中了。这样一来，原本比较难的事情却是解决了。
幽昙也是觉得奇怪，那东西并不是他的，也就只有可能是薛幽的了。但是薛幽带着身上的东西，没有道理他不知道啊。但他很确定自己以前并没有见过。炼化结束的时候，幽昙才看清那个东西。东西放在怀里，他拿出后发觉竟然是一颗水蓝色的珠子。似乎是因为吸入灵魂的关系，珠子还泛着光芒。
“竟然是离魂珠！”长溪找了那么久的离魂珠，竟然就在薛幽的身上。这样一来，事情到是变得简单一些了。只要为薛幽重塑一个身体，然后想方法将薛幽的灵魂渡出就可以了。不过虽然简单，却并不容易。
重塑身体是一件很耗时间和精力的事情，而且要怎么将离魂珠里的灵魂渡出来，白寒露也是不太清楚的。若是按他先前所想的那般用离魂珠将两个灵魂分离出来之后他是知道怎么办。但如今是在炼魂的时候出现离魂的特殊情况，他却是不是很明白情况了。
或许，这种情况只有魔界的十一魔君最清楚吧。
“可是这珠子为什么会在薛幽身上？”是的，幽昙对于这很不解。那珠子原本是在十一魔君那里的，而魔君在魔界沉睡，为什么珠子却是出现在了薛幽的手上。而且薛幽自己似乎也不知道。
而在薛幽的灵魂被吸入离魂珠的那个瞬间，魔界的十一魔君却是睁开了眼睛。下属的魔刚想去通报其他魔，却见他直接走出了宫殿。看他离开的路，似乎是去尘世的。魔君为什么一醒来就去尘世？
虽然有着疑惑，白寒露和白清明还是先带着幽昙回了锦棺坊。至于那颗有着薛幽灵魂的珠子，则先由幽昙保存。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刚回到锦棺坊不久，就有人上门了。
突然出现的男子逆着光，可以看出一头墨色的发，身上却是穿着白衣。薛幽经常穿白衣，各种各样的都有。但这个男子穿的白衣却有着和薛幽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男子并不多话，只是将手伸向幽昙，冷冷说道：“离魂珠给本君。”声音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但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幽昙才明白是因为什么。
“寒清？”幽昙不是很确定，但眼前男子暗红色的眸子以及容颜，确实是红月寒清没错。只是，眼前的男子不是人类，而是魔。刚刚他自称本君。难道他就是十一魔君？
若是这样，事情倒是有些讲的通了。这颗离魂珠，估计是寒清送给薛幽的，只是薛幽并不知道是离魂珠。而红月寒清，应该是寒清在尘世的分/身。据说魔君将身体留在魔界之后可以在尘世转世为人。那也是魔君在尘世的一部分。
幽昙虽然有很多的疑惑，但仍旧还是将那颗水蓝色的珠子放在了寒清的手上。然后，男子便消失在了锦棺坊。
“给他好吗？”那里毕竟还有着薛幽的灵魂。就算离魂珠是十一魔君寒清的，幽昙应该也不会这么随意地将薛幽的灵魂给一个不信任的人。
幽昙点了点头，说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做到如寒清那般待薛幽。薛幽自己应该也是会选择在寒清身边的吧。”就算现在薛幽的灵魂困在离魂珠里，能在寒清的身边，他也是开心的吧。
既然幽昙都这样说了，白清明也不多言了。只是让幽昙先去休息一会，就算那个身体只有幽昙一个了，刚刚的事情幽昙也是很疲惫了。而他自己也是有些累了。这一夜也不打算做生意了。
白寒露拉着白清明的手会到卧室，这么些日子他们都是同榻而眠的。两人都有些累，入睡也就挺快的。而回到房间的幽昙，没过多久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死去活来之类的。
☆、31
我回来了。——薛幽
在魔界的传说中，十一魔君寒清是一个比较奇特的存在。据说他总是拿着两颗珠子，那是寒清魔君的法器。而据有的魔传言，寒清魔君总是对着一颗水蓝色的珠子说话。
那珠子偶尔会发出不一样的光芒，似乎在回应他的话语一般。而侍奉寒清魔君的魔有一次意外发觉寒清魔君寝宫的卧室里竟然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那个男人有着世间最美的容颜，只是并不是活人。
只是那些传说中的人到底是怎样，其他人并不知道。
长溪是在幽昙完全掌控身体的第三天出现的。看到幽昙的时候稍微有些讶异，因为白日里出现的原本是薛幽。不过听到薛幽被寒清带着了，而且离魂珠原本就在薛幽手上，长溪也就不担心了。薛幽跟红月寒清的关系，长溪还是知道一些的。
虽然对于寒清的身份有些惊讶，但长溪知道薛幽和寒清在一起是最好的。后来长溪和幽昙随着白清明和白寒露去了瑶仙岛。以幽昙的容颜，在东离总归是不好的。况且幽昙完全没有要当东离丞相的意思。
后来长溪和幽昙似乎看上了醉梦轩那地方，加上竹仙做的吃食实在是太好吃了，那两位也就留下来当了白寒露的伙计。虽然白寒露完全不觉得那两位有伙计的样子。不过也没有将人赶走。
白清明倒是带着笑容。他的师兄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但有的时候心却是很软的。不过那对于他并没有多大的影响，所以也就不去多管。有师兄在身边，周围又是热热闹闹的，也没有什么不好。
冥界冥王殿里，新任冥王承沧听到下属回禀了薛幽的事情，却是沉默地挥手让人下去了。当初他就一直在想，薛幽到底能坚持多久。看着那样的薛幽，他就觉得薛幽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破碎一般。
那个身体里只剩下幽昙了，那个骄傲却有才华横溢的少年，不知在何处可寻。明明对于他来说是很短的时间，但承沧想到那个人的容颜，却觉得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一般了。
十一魔君寒清，是否会后悔自己醒的慢了呢？承沧确实是查到了十一魔君的身份，只是当初在魔界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看出那人和红月寒清一般无二的容颜。
然而，那些似乎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他现在担心的，反而是他那个弟弟。和暮景不一样，昭辰小太多的年岁，所以是他和暮景看着长大的。而他那个弟弟，最近似乎喜欢上了什么人。
他还记得昭辰先前在那人逝去时的难过神情。若真的能走出来到是好的。但若是再一次受到伤害，怕是会承受不住。他那弟弟看起来很精明，但在感情上却是很死心眼的。明明是喜欢设计别人的性子，但却总被喜欢的人伤害。
他以后，该是多忙着冥界的事情了。至于尘世，似乎没有什么他可以牵挂的了。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承沧走出宫殿看着窗外的圆月，在心中轻轻地说道。
“东离那个二十岁的皇子登基为帝了。比起你来，他可是远远不如的。”一袭白衣的男子坐在东离国最高的泽恩塔顶端，看到远处东离皇宫的灯火璀璨，却只是柔柔地跟手心那颗水蓝色的珠子说话。
珠子似乎回应一般闪过金色的光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直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珠子开始时不时会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似乎是寒清跟它说话的时候，又似乎是寒清觉得难受的时候。
寒清淡淡地笑了一下，继续开口：“他也算不错，东离也很好。可是，你好吗？”声音暮然间就轻了下去。薛幽，你好吗？
又有一日，寒清坐在紫国的皇宫屋顶，看着下方带着欣喜的众人。“她如今除了那个儿子，又生了一个女儿。虽然在皇宫，夏兰泉待她也算是好的。她有的时候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但大多的时候却是很幸福的。”
“你以前把她当成妹妹的，如今她也不需要你担心了。我也想待你很好，让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就那样开开心心的。”低头亲了一下手心的珠子，寒清眸子里是满满的思念。
再有一日，寒清坐在赤松自己曾经住的宫殿梁上，静静地看着水沂教着那个十多岁的孩子。“我觉得这个世间没有比你跟聪明的人呢。当初我教你的时候，你学的比其他任何人都快。很是乖巧，不让我担心，却让我觉得心疼。其实我倒是希望你像孩子一般跟我撒娇的。”
水蓝色的眸子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但是寒清设了结界，宫殿里的水沂以及那些暗卫都不会发现他的。而他也可以很随性地跟他手心的珠子说话。
不知多少年之后，那个白衣的人换了黑衣，静静地站在瑶仙岛的海边。“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来看海的。瑶仙岛的海是九国里最美的，你看到了吗？”
寒清在瑶仙岛的时候遇到过白清明和白寒露，却都没有说话，只是擦肩而过。时间过了那么久了，他们或许还记得那个跟幽昙长的一样的少年。然而对于他们来说，他算不得重要的人，也就不会特意一直记得。
时间太过漫长，能做到的是将在意的人，陪在最在意的人身边。至于那些匆匆走过的人，终归有一天会忘记的。
不知过了百年还是千年，寒清看到那有着世间最美容颜的少年睁开那双星辰般的眸子，突然就红了眼眶。他行走在各处，跟他说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他看着他熟悉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离开，然后只剩下他一个。
他不知他会在这水蓝色的珠子里待多久，但却不愿让他觉得孤单。所以他总是在说，说各种各样的事情，关于他的，关于九国的，关于魔界的。就算时间过去了很久，他不曾放弃。只是，觉得孤独而已。
耳边回荡着的只有自己的声音，怀抱里没有熟悉的气息，只有握在手心的那颗水蓝色珠子以及不会回应他的一具躯体。没有他在，会觉得孤独。
白衣的男子靠近他的怀抱，耳边似乎是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