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站在台阶处瞧着下面两营的禁卫军微微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诸位都不容易,何苦断了自己前程不说也祸害了家人。”

    那些人闻言似乎有所动摇,但是看了眼花冲和里面的襄阳王赵爵,还是站在那里没有挪开步子。

    展昭又叹口气,道:“你们还等什么呢?出来吧。”

    话音落便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庞统骑马在前,身后跟着跟着殿前司捧日、拱圣两营。走得进了,庞统朝着展昭咧嘴笑了笑,手上一挥,那两营人当即将襄阳王带来的神卫、骁骑两营的人团团围住。庞统翻身下马,径直走进朝堂,道:“皇上,殿前司的天武营、神勇营和侍卫亲军的龙卫营已在宫外,虎翼营统领已经被俘,骁骑营和神卫营统领被关在城东襄阳王府私牢,黑狐正带着他们回来。诸位大人退朝,被襄阳王手下那几个宵小困在外面,这会儿也已经都救出来,在外面候着呢。”说着看向外面的展昭,笑道:“你二哥带着几大门派的人在城外呢,估摸着一会儿也该进来了,那个叫智化的已经出去迎了。”

    展昭显然一愣,道:“我二哥?”

    庞统点头,不理会已经惊愕道说不出话来的赵爵,道:“不只你二哥,还有陷空岛那几位。”说着看向白玉堂,用眼神询问他知不知道这事情。

    白玉堂微微点头,道:“知道,刚才出城就是去见了他们,猫儿一直在宫中安排大理寺和殿前司、侍卫亲军的事情,大概还没得着消息。”展昭闻言猛地扭头过去瞪了他一眼,白玉堂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是刚知道,很无辜的。

    展昭挑眉,随即想到什么,又问道:“我二哥带着各大门派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庞统道:“范仲淹来信,边关告急,只能加派援军,所以前几日智化写了信,请你二哥带着展家令来帮忙,自然各大门派的人也来了。”

    展昭一惊,道:“展家令?那不是假的么?”

    庞统道:“你这孩子脑子一根筋,若展家令真是假的,这几十年几大门派都是傻子?空守着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展昭张张嘴,扭头紧盯白玉堂。

    白玉堂被口水呛住,回头瞪了庞统一眼,道:“我、我也不知道。”

    展昭挑眉,拉着长声‘嗯?’了一声。白玉堂尴尬的张张嘴,垂下头,道:“是爹让我这么做的,你睡得熟,没让我告诉你。”那表情显然是在说:“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无辜的。”

    展昭眉头高高扬起,道:“我爹?到底谁是他亲儿子!”

    白玉堂比划了半天,道:“这堪比亲儿子么。”话音未落,庞统想起什么似得,又插话道:“对了,白老五,白家伯父伯母也来了,刚你在城外不知听没听说,昨儿夜里来的,现在应该是在开封府和你哥在一块儿呢,多亏他们,昱儿才能平安回来,我欠你们白家一个人情。”说着掏出一个木匣子,转手扔到了赵爵脚下,转身又指了指展昭,道:“你爹娘也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城外,毕竟展老爷子比展老二更有威信。”

    木匣子翻了个各,盖子敞开露出里面一个本应放着一卷绢布的空格,一堆已经被毁的乱七八糟的发黑的机关铜锁和已经碎裂的那个瓷瓶子。然后听庞统淡淡道:“昱儿性子急,大概是用它敲了几个人,王爷不要见怪,见怪了我也没办法。”

    赵爵低头一瞧,脚步几个趔趄,显然是不相信整栋冲霄楼,怎么连个匣子都没守住。而且展昭他们得手,为什么这几天没接到消息。若说是有人封锁了消息,那展昭回来和庞昱他们走的路线他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得知。

    正疑惑着,皇宫暗卫统领文一专门为了给他解惑一般适时的走了进来,径直到了赵祯面前,道:“皇上,襄阳王身边暗卫该怎么处理。”

    赵祯摆摆手,没有言语。文一却似乎得了什么指令,抱拳一礼,转身再次离去。

    赵祯抬头看眼赵爵,起身道:“皇叔是不是奇怪为什么得不着消息?”

    赵爵只定定的看着他,没有言语。眉头紧蹙,似乎是在盘算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赵祯似乎也没打算听他说点什么,继续道:“朕想让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朕不想让你知道的,你自然不可能知道无论用什么法子;世子在城外想必受了不少苦,皇叔可忍心?儿时皇叔待朕极好,如何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赵爵依旧是瞧着他,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赵祯叹气,接着道:“皇叔是在等襄阳那边的动静?”

    赵爵面颊轻轻抽动,表情有些慌乱,却变得更加严肃。

    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商陆手中拿着什么快不过来,眼底黑黑的眼圈表示他恐怕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脚步有些轻飘,脸色难看,显然正是脾气最暴躁的时候。果然花冲犯到了他手上,被他抬起一脚踹出去几丈远。大概是因为前几日的伤还没好,再加上连夜赶路,当即喷出一口血,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商陆抬脚进来,看见赵祯脾气稍微收敛,却也只是拱了拱手,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递了过去。然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显然是出去找地方睡觉了。众人趁机探头过来瞧了一眼赵祯拿在手里的东西,竟然是庞太师随身带着的玉牌。

    赵祯接过,面露欣慰之色,道:“太师果然是太师,永远不会让朕失望。”语罢抬头去看赵爵,道:“只怕皇叔要失望了,襄阳城那边,云翼营接管了,不必皇叔操心了。”话毕,赵爵身子显然一晃,多亏一旁侍卫统领伸手扶住,才没有直接从上面滚下来。赵祯长叹一声,道:“皇叔,本不必如此。”语罢又叹一声,朝着外面招招手。

    封二又扛着小四应着赵祯进来,道:“皇上,襄阳王世子抵死反抗,已经处决。其余叛党已经被俘,正在城外等皇上发落。展家二少爷展翼求见,正在宫门口候着,皇上宣么?”

    话音未落,赵爵竟然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鲜红的一口喷了那侍卫统领一脸,大概是见篡位无法,又没了儿子,急血攻心。一口写出来,好像立刻老了十几岁。庞统手一挥,捧日、拱圣两营统领当即上前,将赵爵直接从上面拖了下来。前后算来,也不过半个时辰。蓝天白云依旧,没有半点不同。

    ☆、第158章

    赵祯将手插在袖子里看着被拖下来的赵爵,摆摆手示意人赶紧去找御医过来。封二得令,抱拳离开,只是那小四依旧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起着他肩膀跟着一起出去了。赵祯转回身不在看赵爵,对陈公公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陈公公应声,慢悠悠出去,喊了一嗓子。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喊下去,不一会儿展翼便领着白云生等人进了朝堂。身后跟着几个门派的掌门,最年轻的恐怕也与展家爹爹一个岁数,个个仙风道骨。

    瞧见赵祯,众人自然要行礼拜见,赵祯转身重回龙椅,吩咐了每个人都要赏。那些人倒也不愧是武林前辈,只道是各大门派该做的,然后纷纷告辞离去。赵祯见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似乎他们什么也不要便离开时意料之中,准许了离开后还是每人都赏了些东西,又派了人亲自送到宫门口。

    展翼在一旁看看赵祯,再看看那些离去的掌门,唇角微微一勾,不知道在笑什么。展昭趁机挨过去,拱了他一下,道:“二哥?展家令到底怎么回事?”

    展翼低声道:“上次那个是老爷子和白老五做的手脚。”说着从腰间翻出一块木牌子来,道:“真的一直在老爷子手里收着呢。”说着伸手摸摸展昭的脑袋,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你这孩子啊,傻,白老五都能反应过来。”

    展昭眼角抽了抽,手在巨阙的剑柄上轻轻捏了两下。白玉堂也是手指不受控制似得抽了一下,握握拳,转头不在看他。这要不是在朝堂上,他们准是已经与展翼打起来了。

    赵祯扭头看他们一眼,轻轻咳了一声,想着是不是展昭这气人的功夫是祖传的?展翼用起来也挺得心应手,而且还是一箭双雕。

    日子照常要过,襄阳王的事情说白了就是一个插曲。不过是用的乐器多了一些,声音大了一些,曲子却未必好听。

    按照当年展家老太爷坑人的时候的约定,那展家令是只能用一次的,所以展昭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最后展翼要把展家令交给赵祯。结果自然又得着展翼一阵的嘲笑,伸手拍着展昭肩膀道:“你这孩子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个,实在是不适合在朝堂上混下去,你与他说这展家令只能用一次他便能信了?我这次拿着这么个小牌子就调了这么多人解了开封的围,怎么能保证下次不再拎着牌子把开封重新围住。”

    展昭愣了愣,扭头看他。展翼伸手把他脑袋推转回去,道:“看我做什么,看路,一会儿白老五要打我,你帮我啊。”

    展昭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二哥听没听说过重色轻友?”

    展翼瞪他一眼,道:“没听说过,不过现在看见了。”然后又白他身边白玉堂一眼,夹了夹马腹,往前快走了几步。末了又嫌弃的撇了他们一眼,惹得展昭趴在雪花的背上一阵轻笑。

    白玉堂伸手过去,将他垂在耳侧的碎发缕到耳后。似乎很是无意的提了一句:“猫儿,皇上刚说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打算要求什么?”

    展昭闻言重新坐起身子,正色道:“秘密。”话音落,包拯刚好从马车里探出头瞧他一眼。展昭瞄了眼白玉堂,趁他不注意转头朝着包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满面讨好之色。

    包拯看着他觉着好笑,点头表示自己不掺和他们小孩子的事情。只是那眼神中带了一丝舍不得,就好像自己的孩子长大,终于要离开家里远行了。

    李浔染从襄阳那边跑回来报信,自然不会再回去,骑着马跟着众人回开封府。商陆坐在他身后,趴在他背上睡,听见前面的闲聊变成细语,没头没脑的问了句:“白家二老和展家二老是不是都在开封府呢?这会儿应该见面了吧?”

    话音刚落,前面连细语都停了。众人抬头看去,白玉堂和展昭都是表情僵硬的看着对方。刚刚只忙活着襄阳王的事情,倒是没有怎么在意两家父母都在开封城这个事实。

    两相对视,咽了口唾沫。白玉堂从怀里掏出从御膳房偷来的花糕,张口打破沉默,问道:“猫儿,你渴么?吃点东西吧。”

    展昭伸手接过来,口中答道:“我不喝。”然后把花糕塞进嘴里。

    包拯噗呲一声笑出来,掩饰的干咳一声,重新放下窗帘。商陆趴在李浔染背上继续睡,倒是李浔染,饶有兴趣的捏着下颌看着他们。

    白玉堂也轻咳一声,捏着下颌似乎是在想对策。展昭低着头啃花糕,只是啃了几口也不过吃了平时半口也不到的量,显然是在紧张了。亲也成了,事儿也办了,生米煮成熟饭是不可争辩的事实,可是真的要见面,还是免不了要紧张的不行。

    白玉堂伸手过去抓住展昭的手,道:“我爹娘,也不是那么死板的,凡事有爷在,上天入地也分不开。”

    展昭闻言笑了,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是啊,生死咱都经历过了。”

    后面李浔染打了个嗝,默默把头转向另一边。后面商陆把他抱得再近一些,低声道:“咱俩还是青梅竹马呢,不嫉妒啊。”

    李浔染反手过去捏他侧腰,道:“谁嫉妒了,老子就是换个风景看看。”声音里带着笑意。青梅竹马啊,一晃都二十多年过去了。

    开封府门外依旧是王朝赵虎当值,只是那表情,如临大敌。见展昭等人回来,刚忙迎了上去,伸手接过展昭和白玉堂手中的缰绳,低声道:“展大人,白五爷,快去瞧瞧吧,展老爷、展夫人和白老爷、白夫人已经在前厅坐了有一个时辰了,不吃不喝的,连句话都不说,小丫鬟们都不敢进去了。”

    两人闻言均是一愣,对视一眼才反应过来,快步往前厅赶。果然里面四人两两一边相对而坐,小丫鬟有的在门口往里瞧,有的站在院子里探头探脑。见白展二人赶来都松了口气,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他们。

    两人瞧见里面架势,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去。白家当娘的起先抬头看向他们,抬手一个托盘就朝着展昭飞了过去。展昭一惊被白玉堂一把扯到自己身后,在一伸手,将托盘接住,回身交给外面的丫鬟赶紧拿下去。

    展娘见了自然不愿意,手一抬,满满一杯热茶连着茶杯一起飞了出去。展昭又是一身冷汗,伸手把白玉堂拉过来,白玉堂则顺势抬手将茶杯和杯盖抢了回去,避免砸在地上粉身碎骨,然后转手交给展昭,展昭在转身递给外面的小丫鬟。白母见状微微挑眉,瞧表情似乎是满意了。

    展昭轻咳一声,对又抄起一个茶杯的展娘道:“娘,那可是包大人宝贝,砸了要关进大理寺的。”

    展娘梗了下脖子,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对面白家娘也将杯子放到了茶几上,转头看向白展二人,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倒是一旁白爹,轻轻咳了一声,张张嘴,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展昭斜眸看了眼白玉堂,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朝着白家爹娘努努嘴。白玉堂似乎有所犹豫,却还是迈步过去,在白家爹娘面前站定,想往前挨近又有些不敢上前。袍摆一掀便是一个祝寿时才会行的大礼,道:“儿子不孝,这么多年让二老担心了。”

    白娘当即眼圈一红,颤抖的伸出手去,半晌才轻轻搭在白玉堂肩膀上,嘴唇轻颤,吐出两个带着颤音的字:“儿子?”

    白玉堂听见声音也是眼圈一红,张张嘴没敢接话。白家娘伸手拉他起来,轻抚他的面颊。白玉堂缩了下脖子,便由着她看着自己,嘴唇轻颤却不知道该说写什么。

    一旁白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展昭,招了招手,道:“你便是展昭过来,给我瞧瞧。”

    展昭赶忙应声走过去,经过白玉堂的时候伸手扯了扯他腰带。白玉堂手指动了动,拉住白家娘的手,道:“娘,儿子错了。”却不料话一出口,白家娘竟然直接哭了出来,手一伸把白玉堂紧紧抱住,明明比自己儿子矮了一头还硬要伸手搂他的肩膀,口中哭喊:“你个混小子,说走就走,连个信也不往家里捎。”

    白玉堂身子一僵,尽量将腰弯下来。闻言,低声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道:“只是怕娘还在气头上,见了信更气坏了身子。”

    展娘显然不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展昭朝着自己摆了摆手。一家三口对视一眼,一起出了前厅,回手关了门。转角处白金堂坐在树下乘凉,见三人出来笑着点了点头。

    展昭扯着自家娘走过去,约么着屋里听不见了,才低声道:“泽琰性子别扭着呢,想着什么都说不出口,咱们要是还在里面,指不定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吃了不少亏也不知道改一改。”

    展娘点头表示了解,也压低声音问道:“儿子,跟娘讲一讲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看那亲家哭的,跟什么似得。”

    展昭偷瞄了一眼白金堂,伸手扯扯展娘袖子,更压低了声音,道:“娘你就别问了,人家家事,你总问什么。”

    展娘把袖子拽回来,道:“娘闹心啊。”

    展昭从怀里掏出一块山楂糖递过去,道:“吃糖。”

    展娘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展昭抢在她之前又递了一颗过去,道:“再来一颗。”

    一旁白金堂看着他们轻轻笑出来,道:“实际上,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个。”顿了一顿,似乎在思考措词,又张口道:“只是当时年少不更事,闹了点矛盾罢了;玉堂性子别捏,怕母亲得了他的消息生气;母亲性子也倔,想儿子了也不说,硬是拉着父亲把大宋的山山水水都走了个遍去打听消息,明明一封信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这次把话说开了也就没事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