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瞧了眼手中韩彰给的轰天雷,想着要不要干脆炸了四周的铜板痛快,只是现在四周响着声音,情况不明,一时不敢下手。只是犹豫间,突然整栋楼一个震颤,原本附着在铜板上的蚕丝网突然与铜板分离开来,四周与头顶的蚕丝网慢慢向中间聚拢,每一个网眼都在慢慢缩小,倒是刚好让那四盏灯在网眼变小之前缩进墙中。

    每一个网结处不知何时竟生出了一根铜刺,刺尖闪着寒光,直直向着正中的二人。然后忽的一下,那本来就光亮昏暗的四盏灯彻底熄灭了。整间屋子被铜板捂得严实,不见一丝月光透进来,铁锁齿轮的声音好像突然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展昭向后朝着似乎是白玉堂应该在的位置退了两步,后背碰到了白玉堂的手臂,然后被他一把搂住腰身。绵长的呼吸洒在耳畔,让他心中不易察觉的一丝慌乱平复下来。听着声音,蚕丝铜刺似乎已经离得近了,四周的一片漆黑胜过他们经历的每一次黑暗。

    白玉堂轻声道:“猫儿?你怕不怕?”

    展昭轻笑一声,道:“若说不怕,那是有些逞能了。”

    白玉堂语气略带笑意,轻松的好像他们相见时在开封府屋顶上喝酒时那般,道:“哦?那不知怕什么呢?”

    展昭往他身上靠了靠,道:“怕咱们真的运气差,一会儿路上黑,跟错了人。”顿了下,想起什么好办法似得,又道:“不如咱们敲定一句暗语,路上接头用?”

    白玉堂彻底笑了出来,用下颌轻轻磨蹭他的头顶,道:“放心放心,爷的猫,几辈子都找得回来。”手指摸索着手中轰天雷,道:“猫儿,要不要拼一把?”

    展昭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韩彰的那枚轰天雷,道:“拼一拼也好,万一下去了,别人问起也不至于丢脸,泽琰,你手里有多少?干脆一并扔了吧,又不能孵出小的来,留着没用。”

    白玉堂在黑暗里摊了摊手,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口中答道:“就这一个,二哥那些存货估计都被大嫂收拾了,能有一个逃脱魔掌已属不易。”

    展昭笑着接话:“你说大嫂是魔掌?回去我得告状。”

    声音近了,虽说没有光亮瞧不见东西,可那刺尖的寒意却是让人感觉的分明。

    展昭临行前穿着白玉堂交给他的,江宁婆婆的护身软甲,此时努力用自己的身子将白玉堂挡个严实,想着若是炸开了多少能将他护住。却不料白玉堂猛然一个回身将展昭完全包在自己怀中,同时朝着黑暗中扔出了那枚被云麓称作‘补肾药丸’的轰天雷。展昭心中一惊,努力要调转身子交换两人的位置,才发现白玉堂竟已经扼住他的脉门,卸了他一身的力。

    那雷沾到蚕丝网上的铜刺,好像面团一般将那铜刺完全包裹,然后一声闷响,炸开。

    展昭听见白玉堂一声轻哼,却还是在他耳边挤出一句话:“乖猫儿不怕,爷穿着干娘的另一件护身软甲呢,就是二哥没说,这破东西威力这么大,疼死爷了。”眼角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淌,想伸手去擦又抬不起手臂。心中稍安,又觉着定是要打自己一顿才能解气。

    接着不知道触到了什么,一连串的轰隆声从四层一直延伸下去,似乎是整栋楼都炸开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整栋楼倒塌下来,就好像挡着天的帷幕突然被撕裂了。

    夏玉琦与云麓刚从冲霄楼中出来,被炸的像是逃难而来。爆炸起的突然,院中商陆、李浔染与那些护院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云麓抱紧怀中匣子,一时竟是一点声音也发布出来,被夏玉琦硬是从即将变成废墟的地方抱了出来。嘴唇颤抖半晌,道:“昭儿和、和、玉堂小子”

    夏玉琦蹙眉看着眼前轰然倒塌的冲霄楼,慢慢道:“放心,那两个小子,命硬。”

    钦差府中本是被那些突然出现的火麟堂忍者闹得慌了手脚,白云生背上被砍了一刀还能坚持,小九拎着白玉堂留下的绝尘一时尽兴。白金堂虽说坐在轮椅上,可有白麒悯护着也是安全。庞昱拉着颜查散,自己反倒被割伤了手臂。智化与那一直未露面的沈仲元也赶来了府中,各自提着长剑。

    只是奇怪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招来城中那些守城将士,这一晚就连打更的人都不在,整个襄阳城静的让人觉着毛骨悚然。

    襄阳王府那边一声巨响,整个襄阳城都清醒了。

    那些忍者见原本耸立的冲霄楼突然倒塌一时也慌了阵脚,天边一声凄厉的哨响,丢下院中颜查散等人不再理会,月生而起各自逃开。倒是一些断了手臂折了腿的没人管,依旧留在院子里无法离开。只是小九他们反映过来时已经各自咬开了口中药丸,竟是一个活口也没留下来。

    白金堂早已没有心思去管那地上的什么人,只催着白麒悯赶紧带他去那襄阳王府。伸手在腿上重重一锤,倒是第一次这么痛恨当初不妨,如今没法快些赶过去。

    白麒悯见状直接将白金堂背起来,撒腿就往襄阳王府跑。小九扭头看了眼白云生,伸手把人捞过来,扛在肩上也是撒腿就跑。留着颜查散急得半死,往前跑还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智化眯起眸子看了眼天边,伸手扯了扯沈仲元,道:“沈先生,你那信鹰借我一用,是时候给展翼传信了。”

    ☆、第154章 回程

    待颜查散等人赶去,那冲霄楼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护院本还挡着众人不让进入,被颜查散举着钦差大印呵斥退下。李浔染和商陆徒手刨着那片废墟,云麓席地而坐,忙着解手中匣子的三面铜锁。夏玉琦手持软剑也是满脸的血污,脚下躺着几具东瀛忍者打扮的尸身。一齐来了冲霄楼的其他四人都在,却少了白玉堂和展昭。

    白麒悯将白金堂放在云麓身侧,转身跑去与白云生、小九一起挖那片废墟。若说是白展二人被埋在了废墟之下,他们是说什么也不信的。可是商陆与李浔染挖得满手是血,也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不是有人去报了官,还是襄阳城得守城与州官觉着靠山要换,竟带着衙役与官兵赶来了襄阳王府,见前面废墟也是一惊。几个州官跑去颜查散身边询问,被庞昱抬脚把领头的踹出去老远,坐在地上‘哎呦’半天没起来。只是一个是安乐候庞昱,皇上的小舅子,老庞家全家宠他一个;一个是钦差颜查散,天子门生,更是替天巡狩襄阳城;那州官也是敢怒不敢言,哼哧了半晌自己爬起身躲到了后面。

    白云生几人还在那里挖那片废墟,以至于他们都有些茫然自己到底在找什么。又翻找半晌,没瞧见人却挖出了展昭的巨阙与白玉堂的那柄雁翎刀。白云生当即眼圈一红,坐在地上懵住了。

    然后听见坍塌的院墙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用找了,我们好好的呢。”

    众人寻着声音看过去,白玉堂与展昭相互扶着借力,从破损的院墙外走了进来。只是地上瓦砾太多,展昭走了没几步便绊了一下。白玉堂手疾眼快一把扶住,自己脚下也是一滑,然后二人滚做了一处。

    小九起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起身往他们二人处跑过去。拉起二人才瞧见二人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展昭左臂上的袖子已经被撕裂,里面一道三寸长的伤口看着很是狰狞。白玉堂原本翩翩佳公子的形象荡然无存,满脸土灰,衣衫破烂。只是二人面上却是带着隐忍的笑意,若不是这里外人太多,恐怕已经抱在一起笑成一团了。劫后余生,伤与没伤到没有那么重要了。

    白云生也凑到了二人身边,扶着二人到白金堂身边去,口中问道:“二叔,昭叔,你们没事吧。”

    展昭拍拍他的手,道:“放心放心。”说着扯开已经烂七八糟的外衣给他瞧瞧里面银色的衣衫,道:“一早做了准备,没想到真是派上了用场。”说着停住脚步看那满地废墟,道:“可惜喽可惜喽,可惜好好一栋楼,炸成这模样。”说着瞧了眼白玉堂,咧嘴笑:“二哥这东西,威力越来越大了啊。”末了伸手抹抹嘴,低头一看满手的沙土。

    白玉堂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击,然后因为手上的伤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不是还嫌一个少来着。”

    展昭心疼的把他右手拉过去,轻轻吹了吹,道:“还好只有一个,多了可不得了。”

    后面白金堂见二人只是有些轻伤,心总算放了下来,随即又是觉着气得不行又是觉着后怕。喊了一声:“玉堂,昭弟。”然后招了招手。

    展昭、白玉堂闻声赶紧快步过去,弯下腰要去拉他伸过来的手,却不料那手臂又往上抬了抬,一把捏住他们两个一人一只耳朵,用力往下扯。两人哎呦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耳朵,又不敢与白金堂较劲,只能干脆蹲下来。然后便听白金堂撇下那一贯文雅的形象,高声道:“我刚刚听云先生说了经过了,你们两个小的翅膀硬了是不是?胆子大了啊,什么东西都敢用!出事了怎么办,我还去哪再找一个你们回来!”喊了一阵子似乎是把心慌与恐惧都喊了出来,声音随即哽住,伸手搂住白玉堂,低声喃喃道:“吓死我了,你们可吓死我了。”

    白玉堂微微愣住,只觉着白金堂的身子在轻轻的颤抖,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自己眼圈也是一酸,伸手拍了拍白金堂后背,低声道:“哥,对不起,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展昭抹了抹眼角,把在旁边歪头看的小九往一旁踢了踢,转身朝着云麓过去。站在一旁装作看云麓解锁,那耳朵却支起来听着白家兄弟的动静。

    白云生拱他一下,低声问道:“昭叔,你哭了。”

    展昭瞥他一眼,撇撇嘴,道:“谁说的,只是有点痒罢了。”

    一旁商陆得了空闲,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从中挑出一个最不起眼的白瓷瓶子,取出塞子对着展昭伤口猛撒。

    展昭只觉着瞧着那瓶子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见过。看着里面白色的粉末洒出来莫名觉着还是赶紧跑比较好,微微歪头仔细想了想,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这瓶子不是公孙常用来装些药粉、药丸之类的瓶子么。可惜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白色的粉末被商陆一股脑的倒在他的伤口上。然后商陆惊讶的看着展昭抽了半天冷气,眼角含泪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师兄,这些足够了。”

    商陆愣了愣,把瓶子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赶紧用塞子重新塞住,道:“可不关我的事,是公孙先生说若是情殇,用这个好得快,公孙先生又不会害你们,我拿过来后并没有仔细检查。”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方帕子把他的伤口缠好,道:“不过这药粉里可加了宝贝,确实能加快伤口痊愈。”

    展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云麓突然一拍巴掌,大笑道:“开了,开了。”

    众人闻声都是一惊,慌忙凑过来看。只见那匣子上的三面锁已经全都解开,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中装着一卷绢布,其余的空间都设着一些精巧的铜扣。其中挨着装绢布的凹槽的地方固定着一个瓷瓶,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只是觉着一阵后怕,还好出来的时候没有震坏这个瓶子。

    云麓将匣子朝着颜查散递了过去,颜查散愣了愣,伸手小心翼翼的取出其中的绢布,展昭和庞昱凑过去看他手中展开的绢布。其他人显然也感兴趣,探头探脑的却也没有过去瞧,只是挠挠脑袋,各自到处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半晌,庞昱将名册从颜查散手中抽出交给展昭,道:“展昭,你和白玉堂伤怎么样?若是可以坚持,咱们今晚启程回开封。”说着掏出一枚玉章转身过去找商陆,道:“还要麻烦先生拿着这枚印章往宋夏边关那里去,路上会遇上一个姚家村,把这东西交给我爹。”

    商陆眉头微蹙,盯着那印章想了半晌。末了伸手接过那章子,道:“放心。”又看了眼李浔染,转身出了襄阳王府,想来是回钦差府牵马了。却不料刚到大门口便见沈仲元和智化攥着一把的马缰绳出现在转角处,而他们身后跟着的是白玉堂那匹照夜白,嘴里叼着自己的缰绳。智化把手伸过去,它便嫌弃的扭过头,甩甩尾巴自己走到了两人的前面。

    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开城门的时间,不等颜查散说什么,庞昱已经拿着皇上给的金牌吆喝着开了城门。

    颜查散是替天巡狩,还是要留在襄阳城,李浔染也被扔下来保护他的安全。展昭揣着名册,与白玉堂、云麓、小九和智化连夜启程往开封府赶。另一边庞昱带着那匣子,与夏玉琦、沈仲元一路。白金堂腿脚不方便,留着白云生和白麒悯同行,倒是小九有些不情愿,想一起留下来,被白玉堂拎着领子丢到了马背上。

    来襄阳城的时候一路风风光光,走走停停,这回去倒是要更加防着那些东瀛人。众人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往回赶,若是太累便就地小憩一个时辰。

    赶回开封的时候正是午时刚过,城门附近拍着队进城的商贾很多。守城将士瞧见他们,赶忙过来把他们请到了前面。过了城门,城中热闹如常。只是仔细瞧瞧,街边似乎多了一些卖小吃的摊贩,而一些熟悉的摊子边也多了些面生的食客。

    展昭大略的扫视四周,牵着缰绳往开封府去。沿途与他们打招呼的人有,其中也多了一些一言不发目光闪躲的。

    一行人穿过主街本是要往开封府的那条街走,却见宫中陈公公身边的小秦子乔装打扮了坐在一个面摊的桌子边。桌子上摆着三碗面,出去那小秦子正吃得爽的那一碗,还有两碗摆在那里没人用,上面的肉酱有些干了,应该放在那里有一阵子了。面摊伙计过去低头过去问了些什么,被那小秦子几句话又打发了回去。

    展昭与智化对视一眼,将马缰绳交给白玉堂和小九,走到桌边坐下,动作一致的单手托腮看着闷头吃面的小秦子。那小秦子似乎是感觉到了二人,口中叼着面条抬头看去,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展大人和智化先生,皇上有请,请两位随我进宫。”

    ☆、第155章

    展昭回头瞧了眼白玉堂,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开封府的方向。然后与智化一同跟着那小太监一起往皇宫去,只是走了一路似乎不是往皇宫正门去的,反而像是朝着后面的小山坡去。展昭记着那里只是一片荒地,再往前走便是避暑宫和狩猎的林子,然后在走十几里才会遇到一个道观。这小秦子带着他们一路走,要去避暑宫不成?皇上现在总不会有闲心去狩猎。或者他们这是要去道观?但是用走的,要走到什么时候去,况且皇寺就在开封城,赵祯怎么可能突然跑去道观。

    智化似乎也觉着不对劲,偏着脑袋去看那小太监。便见他表情僵硬,垂着头只顾着看路,脚步也极其不自然,好像前面路一但不平整他就会直接趴在地上。果然地上出现了一块石头,他在上面绊了一脚。智化伸手扶住,他转头笑着道谢却没有在意怎么突然出现了那么一块石头,明明一直盯着地面看,却没有在意平坦的地面怎么突然多了一块石头。

    小太监继续在前面带路,智化退后一步与展昭并肩,扭头朝他笑了笑。

    展昭也朝他微微一笑,用口型道:“顺脚罢了。”然后四周瞧瞧,这里是一条小巷子,不好之处在于太过于窄小,而好处就在于没人。停住脚,道:“小秦子?”

    前面小太监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住脚,回头看向展昭,尴尬笑笑,道:“展大人,有事么?”

    展昭道:“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手里有一样东西,想让您给瞧瞧。”

    那小太监显然很是为难,只道赵祯还在等着。只是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侧的智化突然伸手,两只捏住他的后颈用力。那小太监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智化甩甩手,问道:“他是谁?”

    展昭道:“陈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只是传话的时候见过几次,若真是皇上要找我,应该来的是那些宫中暗卫,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