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涅鲁古探头往后一瞧,目光越过八贤王直接投在展昭、白玉堂身上,捏着下颌笑道:“呦呵,这宋人中竟也有如此高手,倒是我一直没料到的。”说着指了指展昭,道:“阁下便是中原江湖人称南侠客的展昭吧?久仰大名,小王一直听手下人提起你,对阁下很感兴趣。”

    展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余光瞟了一眼白玉堂,还好白耗子没炸毛,要不可冤了。

    白玉堂瞟了眼那耶律涅鲁古,慢慢又移开了目光,倒是不对这南院大王有多大兴趣,脸都遮着,只怕是见不得人。不过说话难听了些,虽说他白五爷懒得与人交道,不过要是有机会把着南院大王塞进袋子里暴打一顿他还是比较愿意费这个力的。

    对面的耶律涅鲁古似乎是没觉着自己有什么危险,目光又移到了白玉堂身上,问道:“不知这位俊美公子又谁?”

    话音刚落不待有人回答,展昭黑了脸。直盯着这南院大王的脸磨牙,虽说不好当面打,但要是半夜装袋子里拖出去暴打一顿,还是可以考虑。

    ☆、第103章 烤兔子

    队伍跟在南院大王的亲卫队后面走了,刀疤脸还要回边关去,只朝着众人晃了晃昨儿在白玉堂那里坑的酒囊转身便离开了。展昭依旧是在八贤王身边跟着,只是这一路上话少了很多,几乎一直是在后面看着走在最前方的耶律涅鲁古的背影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南院大王一直是带着面具的,可他就是觉着这人眼熟。

    展昭盯着耶律涅鲁古盯得久了,身边人也都有所察觉,尤其是八贤王见白玉堂在一个劲儿的看着展昭,不禁在心里给展昭捏把汗。他是过来人,每回展昭做了什么让白玉堂炸毛的事情后被拽回屋子,然后整整一天在没见着展昭的人,就连早朝都是白玉堂护送着包拯去的时候,他就知道,展昭这会儿估计是连出屋的力气都没了。这会儿展昭盯着一个刚刚见面的男人这么猛看,他可真怕他们的行程不得不推迟个十天半个月的了。

    可白玉堂这回似乎对展昭盯着那人看没什么表示,反而跟着展昭一起盯着看。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耶律涅鲁古已经反手在自己背上摸了好几把,这两位爷终于把目光移了回来,然后两人斜着身子,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

    展昭用脑袋在白玉堂脑袋上磕了一下,略微压低声音道:“泽琰,你记得昨儿晚上那个小四跟我说过的有关辽南院大王耶律涅鲁古的事情吧?你觉不觉着,这个南院大王和商师兄的背影实在是像?还有那双眼睛,都是墨绿色的,而且商师兄也说过自己有一个弟弟,这不会是凑巧吧?”顿了一下,再肯定一句:“商师兄也不是中原人。”

    白玉堂也压低了声音,道:“可是听云麓先生说的,商陆两三岁便跟在先生身边了,是先生的故人之子,而且边关这边一向不太平,各处的人也比较杂,绿眸子的孩子想来也不会少了。”

    因为两人离着八贤王很近,而且似乎也没有故意要背着他,八贤王倒是把这两个的话听了个大概。伸手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展昭,然后朝他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前面的耶律涅鲁古,示意他在外面这些话题还是不要说的好。展昭点头表示明白,与白玉堂重新坐直了身子。

    队伍行了有几个时辰,八贤王被展昭撵去了白玉堂备着的那辆马车上休息。天色渐暗却还是没有瞧见周围有什么人烟,再行了有半个时辰,耶律涅鲁古终于下令休息,他手下那几个护卫立刻带了人扎帐篷,不消半刻,连火都生了起来。

    众人用了晚饭,天色已经全黑。相较中原而言,塞北似乎更宽阔些,展昭坐在八贤王帐篷外面烤火,仰头望天时总觉着星星比在中原看更亮更大了些。白玉堂想来不管旁人的拘束,刚刚又不知道跑去林子里做什么,等展昭仰头仰的脖子酸的时候他又翻过后面的帐篷回来了,不过他是空着手出去,拎了只蹬着腿的野兔回来。展昭看着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接过他手中自觉不好的野兔,道:“这里还有这个?”

    白玉堂笑道:“自然是有,当初和二哥来这里的时候也抓过来吃,味道比咱们陷空岛笼子里养的不同,既然来了不得尝尝才对得起自己。”说着把兔子有接了回来。

    不多时,烤兔子的味道散了出来。白玉堂一边往兔子身上刷酱料,一边翻转着手中的木棍。兔子肉烤的油汪汪的,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展昭在一旁叼着手指头看着,趁他转头去蘸酱料便伸手企图抠一块肉下俩尝尝。结果手还没伸过去,白玉堂先转回了头,在他手背上拍了一记,道:“馋猫儿,还没熟呢,当心坏肚子让别人笑话。”话音刚落,余光便瞟见不少探头探脑的在帐篷后面看他们。

    展昭伸手扯扯白玉堂袖子,低声道:“泽琰,咱们是不是稍微缺德些,这大晚上的。”

    白玉堂笑道:“冬天天黑的早,现在顶多酉时。”

    展昭点头,继续盯着那兔子肉看,好像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让别人抢了去。

    身后帐篷帘子被掀起来,黑狐把脑袋也伸了出来,一脸无奈的看着二人,道:“二位行行好,换个地方可否?”

    展昭回头看看他,再看看不为所动的白玉堂,双手一摊。帐篷里八贤王捧着一本书看得起兴,这会儿听见门口的声音,只是微微抬头瞟了一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看手中书去了。

    黑狐放下帘布蹲到展昭身边,伸手戳他:“你家这口子什么都会啊。”

    展昭笑了笑没回答,满脸的得意。只是心中也在犯嘀咕,他明明记着年前在陷空岛的时候,白玉堂烤鱼恨不得把鱼烤成碳。当时幸亏是在屋子外面,要是在里面,估计房子都得烧了,而且别说酱料,他可是连盐巴都不知道要放。说道酱料,展昭伸手继续拽白玉堂袖子:“泽琰,这酱料你在哪弄来的。”

    白玉堂没停下手中的伙计,口中答道:“昨儿差人特意配了些,一早就想着来这里怎么也得给你烤个兔子尝尝,等下回回了陷空岛,爷再给你烤鱼吃。”

    展昭立刻应声,脑袋靠在白玉堂肩上蹭了蹭。偷看的众人当即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一个个干咳一声缩回头去。白玉堂斜过眸子看了眼还赖在这里的黑狐,那眼神分明是在思考要不要下手把这障碍除了。

    黑狐挠了挠脑袋,嘀咕了一句:“那我便不打扰二位雅兴,告辞告辞。”也起身默默退回帐篷里。然后便听见帐篷里黑狐小声跟八贤王道:“果然如庞帅所说啊,在白玉堂那宠猫第一没有第二。”话音落了,又传来八贤王低低的轻笑声。

    兔子烤好,白玉堂倒是大方的扯下了半只给八贤王送过去,然后收拾好酱料,把两只兔子后腿全给展昭留了下来。刚刚离开的那些暗卫继续回来看他们,半晌又各自咽着口水离开。

    估摸着应该已经过了戌时,八贤王已经睡下,周围有耶律涅鲁古手下的将士分成了几队在巡逻。四周除了火堆发出的轻微的噼噼啪啪的响声,便只剩下巡逻人才在雪上的脚步声。再往远处借着月光可以看出是大片的树林,月光似乎只能照见那浅浅的外沿,再往里便是一片黝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突然一阵子马蹄声由远及近,把帐篷里的人都惊了一下,仔细听声音大概是两个人。马蹄声近了,但似乎离帐篷还有些距离,然后又渐渐远了,在之后便消失在火堆的噼噼啪啪声里。展昭将手中外袍重新叠起来放好,手脚麻利的钻回被子里去。白玉堂及时的伸手一捞,抱进怀里给他取暖。

    第二日天见亮,耶律涅鲁古已经起身,只着了单衣在雪地上打拳。远处那暗卫小四吊在封二身上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瞧那眼神是看那南院大王极其不顺眼。展昭一边反手整理帽子,一边走过去好奇问道:“怎么了?”

    小四撇嘴,把脑袋扎进封二怀里。封二手托着小四的屁股,表情略有无奈,解释道:“也没什么,人家看他小胳膊小腿的,说了些不中听的,这孩子气性大忘得也快,一会儿就好了。”

    八贤王刚巧也出了帐篷,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小四的脑袋,道:“四儿乖。”

    小四扭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脑袋又重新扎进封二怀里。

    八贤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转头看展昭,问道:“展护卫觉着,你和那个南院大王,谁武功更高一筹?”

    展昭咧开嘴巴看着只他一个劲儿的抿着嘴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若人家王爷赏脸,属下怎么着也得输不是?”

    八贤王摸了摸下颌的胡子,也笑了起来,道:“本王多嘴一问了。”然后负着手往回走,口中自语似得道:“小子乳臭未干,不足为惧,便由着他去吧。”

    等天大亮,队伍启程,又走了有整整一白天,天色全黑终于到了一处城镇。只是大门已关,耶律涅鲁古派了身边亲兵带了令牌前去叫门。进了城,展昭四处打量一番,果然契丹深受中原文化影响,几乎各处都能看到中原的影子。大概也是因为此处为边关,宋人稍微多些。

    进了城直往城中心走了好远,才见了驿馆。这驿馆样式瞧着奇特,难免让人多看几眼。离驿馆最近的建筑便是一家客栈,在驿馆二层安排给展昭和白玉堂的房间刚好可以看见客栈的后院。

    因为天实在是太晚,众人在各自屋中用了晚饭便休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的,展昭唤了人端水来洗脸,却见来人身上一层雪还没有化。接了水转身回了屋子,推开窗子一瞧,外面鹅毛大雪满天飞。伸了手臂出去,袖子上很快便落了一层。

    ☆、第104章 湛卢

    白玉堂见展昭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发呆,也探身过去看了看外面,道:“这得下了一夜了,估计还要下几天,行程要耽搁了。”说着把展昭的手拽了回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雪在他手心融化后留下的水珠。

    还没擦完,展昭突然把手抽了回来,在白玉堂脸上抹了一把,然后自己哧哧笑了起来。白玉堂动作一僵,抬眼无奈的看着他,接着突然伸手过去搔展昭的痒痒肉。展昭本来就怕痒,白玉堂这么一上手,立刻笑成了一团。

    展昭笑得差点岔气,本想还手反攻。可惜笑得太厉害没了力气,直接瘫在了白玉堂怀里,手臂努力勾住白玉堂的脖子勉强让自己没坐在地上。

    白玉堂看他的样子也乐了起来,伸手努力想把展昭拽起来,可惜自己也没了力气,拽了几回也没成功,反而差点把展昭掀翻在地上。

    展昭吓得赶紧把两只手全勾在白玉堂的脖子上,道:“泽琰,别乱动,别乱动,我自己来,千万别乱动。”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站在门口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声音刚出来就哽住了。

    白展二人也是愣住,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慢慢抬了头看过去,只见黑狐慌手慌脚的站在那里,说话也不是,离开也不是,满脸的尴尬在那一会儿挠挠脑袋,一会儿摸摸脖子。半晌,憋出了一句话来企图打破僵局道:“那个,你们忙,忙完叫我?”结果说了还不抵没说气氛更诡异了。

    展昭僵了一阵子,拍拍白玉堂抱着自己腰的手让他松开。白玉堂看他一眼,有些不情不愿。不过惹毛了这猫儿,以后不好办事,还是努力把展昭扶起来。展昭整了整衣服,对黑狐道:“黑兄有事?王爷叫我们吗?”

    黑狐轻咳一声,道:“也不是,是那个南院大王说咱们要在这暂时休整几天了,前面大雪封了路了。”然后有瞄了眼展昭身后洗脸的白玉堂,道:“我先告辞了,你们继续。”语罢退出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展昭笑容僵硬的目送他出去,转头看后面的白玉堂。白玉堂擦了擦脸,道:“猫儿,水冷了。”然后还咧开嘴巴贱贱一笑,看的展昭直觉着自己眼花,伸手捏着白玉堂的脸揉来揉去,担忧道:“泽琰,你没事吧?”说着指尖还用了用力,等松手的时候便见白玉堂脸上两个清晰的红印子。

    外面的雪还在下,而且看架势似乎是要越下越大,现在外面便是用白茫茫一片来形容也不足为过。展昭本来还想第一次来辽,反正今天要休整一天的,不如出去溜达一圈,体会一下当地的民俗风情。结果这雪下得他连外面的路都看不清,更别说出去看看。

    展昭跪在椅子上趴在窗口往外看,眯着眼睛仔细的盯着对面客栈的院子瞧。虽然那院子也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但那里已经是他现在唯一能看的清的地方了。白玉堂在他身后坐着喝茶,偶尔也往外面看几眼,转回头道:“猫儿,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外面有比爷还好看的?”

    展昭笑着回身捏了捏白玉堂的鼻尖,然后就这他的手把脑袋凑过去喝光里面的茶水,然后指了指外面,道:“我刚刚好像见着熟人了。”

    白玉堂愣了下,搪塞似得探头过去看了看,道:“熟人?在这?你确定?你不是以前没来过辽这边?”

    展昭捏下颌,道:“看起来像大师兄,刚刚见他去马厩了,那儿有两匹马,若真是他,那商师兄应该也跟来了。”

    白玉堂闻言蹭的一下站起了身,然后探出身子往外看,口中还嘟囔着:“人呢,你说的是李浔染?这大冬天的他跑来这里做什么,怎么咱们去哪他去哪,这阴魂不散的。”

    展昭伸手攥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回拽,白玉堂借势转了个弯把他拽进自己怀里,然后在伸手一揽,道:“猫儿,躲着那人啊,满脑子坏水的,你可是我盖了章的。”说着话音一顿,慢慢道:“不过这正月刚过,这两个人来契丹做什么?”

    展昭也顿了下,干脆靠在白玉堂怀里,捏着下颌满脸的深沉:“这我倒是也不知道,只是商师兄是契丹人,大概大师兄是陪着他回来的。”说着话音一转,否认:“但是商师兄自小就在大宋,平日里就算来契丹这边也只是在平安镇行医,过几天便会回去,我在师门的时候也经常被师父丢到师叔那里去,没见商师兄来这边啊。”

    果然如白玉堂一早所言,这雪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雪势见小,不过似乎依旧没有停的打算。白玉堂闲的无聊,干脆在封二那里借了辽这边的牛皮地图来看。辽这边白玉堂便是来也没怎么注意过一路都有什么,而且上一次去上京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展昭也无聊,坐在一边捣乱,白玉堂头转向那边就把手伸到哪里去遮他的眼睛。白玉堂被他闹得烦了,干脆把他扛起来扔到被窝里。

    展昭折腾半天从被子里爬出来盯着他,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泽琰。”

    白玉堂回头看他,无奈道:“我只是看看咱们接下来的路线,那个耶律涅鲁古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咱们总得自己准备准备。”然后起身坐到床边,把展昭裹进被子里一手抱着一手拍他的背,道:“乖,要不我给你讲故事?让我想想,我记得以前大哥给我讲过一个。”

    外面雪还在下,只是周围太静谧,静到可以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月亮看着有些昏黄,但也勉强能照出几个往驿馆这边来的黑影。

    展昭本以为进了辽,驿馆里有军队护送,多少晚上能消停些。却不料刚趴在白玉堂胸口睡着外面便传来了打斗声。白展二人同时惊醒,套了外衣出去,只见院子里出现了几十号的黑衣人,身形是高矮胖瘦都有,一身练武之人的短打扮,明显看出其中几个还是女的。

    官兵和那些人缠斗在一起,耶律涅鲁古这会儿正趴在窗框上往下瞧,手里还拿着一壶酒。看见其中一人与他的亲卫斗到了自己窗下,手一沉,一壶酒一条银线一般泄了下去。那黑衣人身形一闪,躲过酒水,抬手便是一枚六角镖直朝着耶律涅鲁古飞了过去。耶律涅鲁古身子往后一躲,顺手关了窗子,便听当地一声那枚六角镖钉在了窗框上。

    只是下面乱成一锅粥,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