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速游走在疏密的树林缝隙间。这是立体机动十分危险也是被禁止的举动,树林太密的地方,立体机动的绳索会被阻拦,射出和归回都会受到阻碍。在高速飞行的时候更严重,绳索有可能缠绕在树枝上,导致固定不稳而掉落或者收回不便被拉扯。

    但是这没有办法,我只有这么做才能逃离尤弥尔的威胁。

    呵。我回头望向愣了一拍然后再飞速赶过来的尤弥尔,眼里满是冰冷。

    没有人规定我必须在她不公平的选项中选择,不管选哪一个,损失只是或大或小而已。我在尤弥尔警惕最放松的时候,自己开辟一个选项。既然你不遵守规定,那么我也不会再去管这些狗屁规则了。

    “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在飞行中我遇到了一头被大部队掉单的巨人模型。15米级的,正好适合我的飞行高度。

    “咦啊!”我猛喝一声,射出绳索紧紧射入模型的后颈,然后固定。巨大的拉力加上重力的指引,我双臂张开肌肉发力!猛然在后颈上方剧烈翻转!

    “咣——”钢刀高速切割空气的声音!随着利器在**里用力深入划出,发出的声音又闷响变为嘹亮!

    钢刀上的银光锃亮一闪而过,仿若沉睡的猛兽在盘古山亘上咆哮天地!地动山摇的震响是一代浑厚的君王俯视天下!唯我独尊!

    “你!”在我收刀继续向前在森林里穿梭时,我听到尤弥尔在身后穷追不舍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几乎能够想象在她眼中翻滚积淀的愤恨。

    尤弥尔,既然你不愿意跟我比速度,我就逼你跟我比。

    不得不说,尤弥尔的速度非常出色。在她全力奔进的时候,几乎与我并驾齐驱。我的气体先前在讨伐巨人模型的时候已经消耗了许多,虽然我很小心的控制了输出量,但气瓶里剩下的气体不再允许我任意挥霍。

    就是这样,我开始减小气体喷射,她的穷追不舍开始有了渐进的趋势。终于,她冷笑一身闪到我的右翼,一刀砍下。

    我最终和她一起掉落在地上,立体机动战被彻底放弃,开始了肉搏。

    在我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时,她也坐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气。

    眼前的这片天空被森林里的参天大树遮挡,向四周生长的枝桠和上面的绿叶,层层叠叠的把天空盖住,阳光照在那些展开的枝叶上,发出透明的翡绿色清澈的光,几乎可以看得见叶子上走过的生命的脉络,生生不息。

    远处的鸟鸣此起彼伏,被树林隔离传播的清脆声显得空阔安详。风过耳畔,携来吹过树林的飒飒声,树叶掉落在发边,是一个生命最后的哀歌。

    枕一曲林风,以叶为被,听着远处隔山隔水的宁静。

    “喂,米亚。”尤弥尔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只是她的声音里是一股淋漓尽致的轻松,“这下我们可都报废了。”

    “你别说话。”我闭上眼,淡淡道,“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头疼。”

    她笑起来,原先的阴沉早已不见踪影,我清晰的听见她从喉间颤抖发出的喜悦。“我以前,可一直认为你是个孬货呢。”她坐着,落叶被风吹得窸窣作响,偶尔几片叶子伏在她的身上,她只是很享受的微眯着眼,“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啊。”

    “那是。”没理她,继续闭眼倾听。阳光细细碎碎的在地面上透出光斑,树林摇曳,光斑起起伏伏,我的眼前是一片或明或暗。

    “你以前看起来总是温温和和的,连克里斯塔都说你很亲和,”她突然凑到我的身边,爽朗的声音穿到我的耳边,“真是让人嫉妒”

    我继续闭眼,扭动身体远离了她,“原来你吃醋就砍人啊,”我深呼吸一口气,鼻尖是一种晨光的芳香,不置可否的说,“我怕死你了。”

    “哈哈哈哈。”她爽朗的笑起来,“我可没从你挑衅我的行为里看出这点呢。”

    她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睁开眼,看着她一脸的轻松愉悦。真是搞不懂这个人,打了架还这么开心。

    “和好吧!”她把手伸出来放在我的面前,脸颊背光,柔和的阴影布满了她的双眼,背后是一片泛着绿莹莹的光的林涛,风吹过,发丝清扬。

    “啪——”我把手伸出来,在她的手上一拍,冰释前嫌。

    “走吧,”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落叶,把立体机动安置好,向她招手,“我告诉你,我的内心可是一头猛兽。不要惹我。”我向她亮出两颗尖牙,“不然咬死你。”

    “哈哈哈,是吗,”她安置好立体机动,双手叉腰,把头扬起来,“看来我们一样呢。”

    我没理她,踩在落叶上走出森林。她跟上来,走在我前面。

    步子踩过的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一步,由近到远。渐渐的,随着人的远去,叶子的声音也默默敛去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猛兽,你是疯兽。”

    “是吗,那回去你去单挑基斯那个老光头啊。”

    “……不要,你先去咬他。”

    “不,我嫌臭。”

    “……”

    由于立体机动损坏且违规搏斗,我们两个都被取消了成绩。基斯这个光头黑眼圈把我们两个痛骂了一顿。在问及打斗原因的时候,尤弥尔快速回答:“感情原因。”差点没把基斯给气死。

    在基斯气得要死不死的时候,我看向她,她也心有灵犀的望向我,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26好啦露珠明天要回来啦

    ☆、毕业前夕

    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应该也不算短了,大致算一算也差不多有了五年。五年,多少个日夜,这个世界最终还是收容了我,我不知道该感激涕零还是怅然若失。

    在我们快毕业的时候,我开始有了另一重担忧——托罗斯特区被破。

    经过了七年岁月的冲刷,我脑海里的原剧情开始面目模糊。到了最后我几乎要每天都重复一遍剧情来保持我对剧情的知晓与熟悉程度。

    “艾伦!”“让!!”“别打了!住手啊!!!”……

    我坐在木制早饭桌前握着水杯,叹了口气。木窗外透出的阳光在木桌上是一块方形的橘红色的光,在木桌的边缘错位的落在了木地板上,微微蒸腾的暖色的光雾微微模糊。

    时常上映的打斗场面,我早已见惯不惊。从最一开始急忙冲上去劝架到最后握着面包边看边嚼的地步,也可以算作是这三年训练兵时期的变化之一了。

    “可恶!”让被艾伦一记空手翻撂倒在地。

    他右手撑起身体,艾伦在高处面无表情的睥睨着他。“你丫!这明明不是教官所教的格斗术!”

    艾伦不置可否的抬了抬头,双睫在眼下的眼窝里透出一圈黑色的光影,碧绿色的瞳孔抵住眼眶的最下端,碧绿的双瞳在阴影中显得刺眼孤傲凉意渗人。

    “让!没事吧……”马克放下手中的水杯,坐在木凳上朝躺在地上的让低唤,“诶诶!大家别闹了!快去训练吧!!哈哈……”

    我看着马克讪笑着吆喝围观的人群,头上的汗水和尴尬的笑声在人群里穿梭,不由得叹息。他这个班长当得还真是辛苦,几乎每天都要收拾自己班的成员捅出来的篓子,偏偏马克还是一个好心肠,不想让大家被无谓的扣分……

    无奈的望着若无其事坐在我面前,继续吃他那已经被吃了一半的面包的艾伦,我欲言又止。让黑着脸皱着眉,揉着自己被强烈摔击的腿,骂骂咧咧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艾伦啊……”我斟酌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面包。

    “嗯?”艾伦望着我,嘴里并没有停住进食。碧绿色的双眼在橙色的阳光下仿若一潭森林深处罕有人至的湖水,清澈浓郁,毛绒绒的光雾在睡眠晕晕沉沉,深处零星的黑点在光亮里明明灭灭,好似猛兽窥视的瞳孔,深不见底。

    “额……”我看着他认真澄澈的碧绿双眸荡着金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消失不见。我顿了顿,又不经意叹了口气,“那个啥,没什么……”

    “米亚,”艾伦吞了嘴里的面包,不明就里的看着我,“你最近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我一愣,反射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唇,呆滞的问,“诶?有么……”

    “有啊。如果再加点皱纹我就可以叫你老太太了。”我看着艾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嘴里还叼了一块面包,第一反应又是叹气,但在艾伦的目光直视下,我又很难受的咽下去。

    “米亚!可以过来帮个忙吗?……哈哈这位同学,回座位吧哈哈……刚刚?他们闹着玩呢哈哈……”

    我听到马克在人群中寡不敌众,一脸痛苦的向我发出求救声。我又叹了口气,火速解决完最后一块面包,拍拍身上的面包屑,再喝了一大口水壮胆,大步走了过去。

    在帮忙“稳定人心”的时候,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手忙脚乱的转过头,看到了托马斯站在我的旁边,顿时有一种想用钢刀斩乱麻的冲动。

    和托马斯走出人群,他将我带到了一个冷清的空地。清晨的空气微凉,还有昨日夜晚凉月的碎屑,夹杂在浅浅淡淡的阳光里面。黄黄绿绿的杂草在黄土空地里交相错杂,未干的晨露反射出一道彩光,尽是稍纵即逝的风情。

    托马斯看了我许久,我在他灼热的目光里习惯性的低头,看着脚下的黄土遮掩石板,露出影影约约的凹氹。皮靴的边缘在来时沾惹上了过往泥土青草的气息,泥浆星星点点的落在皮靴边沿,有的凝成黄点,有的中间还有深黄色的未干泥土。

    他右手微微抬起,解下了左手上瓷白色的手链。“呐,送你的。”然后笑着递在我的面前。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微微有些薄茧,仔细看还有一些细小的未痊愈的伤口。那根有些纤细娇小的手链正被他摊在手掌上,在边角处反射着白亮却不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条用贝壳串起来的手链,简朴却不失精细。每一颗小小的贝壳都被精挑细选,没有一丝打磨,虽神形相似却都各具一格。瓷白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不嗔不争,在岁月与海水的冲洗下,静静陪伴静静守护,即使泛黄即使老去,都不离不弃。

    这种温和谦逊,让我第一眼就想起面前这个阳光开朗的男孩。

    “我上次去集市选了很久……啊还真是抱歉啊,只能送你一串贝壳……”他不知所措的望向四周,淡黄色的头发柔和得犹如透过纱窗的阳光。他在慌乱过后是一阵小心翼翼,“你,喜欢吗……”

    他的神色仿若雨后湿润的小鹿隔江相望,隔着烟雨痴痴守望着一个不敢触碰却魂牵梦萦的宝物,想接近却求之不得,想放弃却无力舍弃。

    我在这个世界头一次产生了一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说不出的抑郁在心里堆积,快要突破临界呼出欲出。

    我抬头望向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我对你疏远平淡,为什么你还如此苦苦执着?

    为什么你要对我好?值吗?

    托马斯,值吗?

    “值啊。”在我不知什么时候问出声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轻松得仿若已经重复想过却从未徘徊过千百次。

    我沉默,站在他的面前。他看着我,没有言语。

    他的手一直递在我的面前,里面是那只温润沉默的手链与那份注定没有结果的喜欢。他们就在那里,孤独却倔强的站立,我一回头,就能看到。

    “谢谢。”我将那串贝壳项链从他的手心里接过,握在手里,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只是当我用心去捕捉时,那丝温度却又消失不见。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