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缘谛笑道:“这可是人家的传家之宝。”

    大师傅掂量着人参直点头:“好东西好东西,您放心吧,我一定给您好好做。”

    交代好午饭,张缘谛回到楼上,却发现大家伙都不见了踪影。他满心疑惑的回了自己屋,正纳闷呢,忽闻房梁上风声一响,享桦从天而降。

    张缘谛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改行做贼啦,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享桦冲着他一笑,嘴里含糊不清道:“甜七不可泄鲁。”

    张缘谛品了半天才品明白他这异于常人的口条:“什么事情还天机不可泄露,你舌头怎么了?”

    享桦笑眯眯的张开嘴,拿手一指舌头底下。只见他舌根下有一块黄白色碎玉,怪不得说话不清不楚。

    张缘谛知道李凤天有块纯元佩,是用来掩盖妖气的,可享桦嘴里这是又个什么玩意?享桦大概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说不明白话了,便找出笔纸,将因由写了下来。原来这东西是扶黎找来的,叫落凡碎,是有修为的人用来隐藏法力的。李凤天这一两天里似乎在预谋着什么,虽然还是每日趴在地上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但扶黎能感觉到他周围那些破碎灵力的躁动。于是大家有意无意的都躲了出去,为得就是给他制造机会逃跑。

    张缘谛觉得这个小玉块非常好,因为它能让享桦闭嘴。乐呵呵地一拍享桦肩膀,他道:“我给你买了一只兔子,用人参炖了,可你含着这么个东西,要怎么吃呢?”

    享桦刚想在纸上写字,张缘谛接着道:“没关系,我会代替你吃掉的。”

    享桦忙张嘴吐出一个字:“汤……”

    “汤能喝吗?凡间食物岂不会污了宝物?”

    享桦刚想摇头,张缘谛又一摆手:“好啦好啦,为了计划能成功你就忍忍吧。”

    享桦咬住下唇,眯起了眼。张缘谛十分得意站起身,在他面前踱了一圈:“人参炖兔肉,不知味道如何?”

    享桦待他踱到自己身旁时,骤然出手,谁知张缘谛早有防备,很伶俐的朝旁边一跳,竟躲过了他这一击。

    “喂喂喂,说不过就要打人吗?”张缘谛跑到桌子对面,与他相对而立,同时一扒眼皮做了个鬼脸。享桦猛地向他一扑,吓得张缘谛慌忙跳出去半米。两人就在并不宽敞的房中展开了追逐。

    然而追逐并没持续多久,大呼小叫的张缘谛就被享桦抓住双臂按到了桌上。张缘谛上半身贴着桌面,很费力的转过头,一张白脸白中带粉。享桦竖起食指示意他小点声,眼中又是责怨又是无奈。张缘谛趁这个机会抽出双手,将身体转了过来,撑着享桦的胸口嘿嘿地笑,笑了一阵,他慢慢严肃了表情,很认真的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享桦一只手还象征性的抓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他唇上。青年的嘴唇淡红柔软、形状美好,让手指忍不住想要多停留片刻。触感是很好了,不知咬上去会是何种感觉……两人相对发呆许久,享桦首先回神,他轻咳一声,警告似的点了点对方的鼻尖。

    就在他撑着桌面想要起身时,张缘谛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襟。

    享桦询问般一扬眉。

    张缘谛欲言又止的舔了舔下唇,小声道:“你……现在还讨不讨厌我了?”

    享桦疑惑的偏了偏头。

    张缘谛目光游离着:“我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很糟糕,你应该是很不喜欢我的。”

    享桦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捞着他的后背将人扶着站起身,然后坐到桌前刷刷点点写了一行字:我不讨厌你,一直都不。

    张缘谛看了眼睛一亮,心里很高兴:“真的吗?”

    享桦点点头,笑着又写道:那你讨厌我吗?

    张缘谛想了想:“开始时其实挺讨厌的,那时总憋着想揍你一顿,谁叫你总欺负我。”

    享桦脸上笑容退去,又眯起了眼。

    张缘谛连忙继续道:“可是后来你对我很好,我就不讨厌你啦。而且、而且我现在挺喜……”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后院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之声。享桦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推开窗户。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柴房的情况,只见一股乌黑的旋风从院中刮过,穿过院墙奔东而去。两名灵虚宫的弟子追在它之后也翻出了院墙。

    享桦转回身,见张缘谛也凑了上来探头张望,便目光柔和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旋即跳出窗户。

    张缘谛将头探出窗口,直到享桦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悻悻的回到房中。

    刚才差一点就要说出口了,这妖怪来的真不是时候!他嘀嘀咕咕的骂着妖怪,又在桌腿上踢了一脚。但抓妖怪乃是大事,他既然帮不上忙,也就没理由抱怨。

    撒了多天的网,鱼儿总算上钩了,藏匿在客栈附近的宋霆雨等人也都追了出去。张缘谛在房中闲得发慌,忽然想起厨房里还炖着兔肉汤,如果他们能赶在天黑前回来,兴许还能吃上一口新鲜的,自己得去告诉大师傅将汤温起来。

    一路来到厨房,他发现今天的厨房十分反常,往常大师傅带着小徒弟做活时必定连吵吵带嚷,今天为何这么安静?张缘谛扇了扇空气中的油烟尘雾,走到灶台前。灶台上放着一锅兔肉参汤,似乎是刚炖好,汤中冒着热气,一提鼻子就能闻到浓郁的香气。

    张缘谛又往前走了一步,感觉有个东西碰到了他的脚,低头一看,是一只穿着布鞋的大脚。张缘谛一哆嗦,忙定了定神,从脚往上看去,这才辨认出地上这人的身份——正是厨房的大师傅。大师傅旁边还倒着他的小跟班儿,两人呼吸清浅,应该是晕过去了。

    张缘谛心下疑惑,不知道这两位到底是怎么了,正想出去找掌柜,门口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随即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上楼去看看那宝贝还在不在。”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张缘谛躲在门后探出头,只见楼梯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靴子、披着短披风的女人,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说是人又不太准确,因为张缘谛分明在他头上看见了两只犄角。

    这又是从哪里来的妖怪?张缘谛正在纳闷,女人忽然转过了头,吓得他赶紧缩回厨房。

    女人的脚步声直奔厨房而来,张缘谛无路可退,灵机一动挨着大师傅和小跟班躺下了。女人迈进厨房,大概是走到了灶台前,闻了闻参汤,冷笑一声:“喝吧喝吧,多喝死一个,就多给我夫君报一次仇!”

    张缘谛隐约觉得这声音耳熟,略微一回忆,他想起了早上那位大娘。当时由于大娘太过热情,导致他一时没空注意对方哪里不对。现在一想,那大娘不仅生的白胖,而且竟白胖的不见皱纹,声音也略显年轻,和眼下这位女子很有几分相似。

    莫非那大娘是这女妖怪变的?故意送了有毒的人参来给我们吃?要这么说,大师傅和小跟班没准儿是因为贪嘴偷吃了参汤才被毒倒。

    张缘谛躺在地上心思快速的运转着,越想越后怕,头上都冒了汗。

    对他们心存恶念,应该也是李凤天那一伙的人。此等机会怎能错过,享桦他们都不在,也该我显一显身手了。张缘谛这般想着,悄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看见女子背对着他正要出去。

    张缘谛从怀中摸出金甲锁,慢慢站起身。

    女子走了两步,忽然眼珠子一转皱了眉,刚想转身,就觉脖子上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

    ☆、虎穴还生(上)

    女子惊愕的回过头,看见了张缘谛,她边用手去拉扯颈上的项圈边怒吼道: “这是什么东西?!”

    张缘谛抱着肩嘻嘻一笑:“金甲锁,没听说过?”

    女子咬牙切齿道:“做什么的?”

    “专门用来让你们这些妖怪听话的。”张缘谛说着一指门口,“走。”

    女子就觉得脚下不听使唤,直直的朝门口走去。

    张缘谛跟着她出了厨房,且问:“早上是不是你假装老妇人骗我来着?”

    女子冷哼一声,不予回答。

    张缘谛一指墙:“去。”

    女子直奔墙壁而去,“咚”的一声之后,她的脑袋与墙面亲密又响亮的接触了,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她画着很浓艳的妆,且面带凶相,一吃痛更显狠辣。

    女子边呼痛边开口骂道:“你个臭道士,别落在老娘手里!不然有你好看的!”

    张缘谛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这恐怕是不可能了,说,你跟李凤天什么关系,是不是他指派你来的?”

    女子细眉毛一立:“我不认识什么李凤天。”

    张缘谛又一指墙。“咚咚”两下过后,女子的五官都缩到一块去了,同时流出两管鼻血。

    “说不说?”

    女子恨声道:“我说,我是他妹妹!”

    “妹妹?”张缘谛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金刚大王,如果她是李凤天的妹妹,那就是金刚大王的老婆了?

    “原来那只犀牛精是你丈夫啊。”张缘谛想起金刚大王被擒后的窝囊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女子一瞪眼:“笑甚!都是你们害的我夫君被打回原形,修为也都散了!”

    她一边叫一边企图冲过来抓住张缘谛的脖子,张缘谛连忙又要指墙,女子立刻撒住脚步,同时捂住了鼻子。

    张缘谛这辈子还没有在妖怪面前这般威风过,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就在这时,楼梯上跑下来了刚刚上楼的那个小妖。

    小妖一见两人这副模样,惊慌道:“娘娘您怎么了?!”

    张缘谛站到女子身后,抓着她肩膀道:“别过来,把你手里的刀放下。”

    小妖犹豫地看了眼女子,女子冲他点点头同时眼珠子向下一转。

    小妖会意,忙将单刀双手擎着,点头哈腰地来到二人近前:“还请道长手下留情,不要伤我家娘娘的性命。”

    张缘谛见它十分听话,又看上去猥琐胆小,就没有太过于提防,他想,自己已然擒贼先擒王了,又何必害怕这些小喽啰。便对它一扬下巴道:“放在地上,然后退到一边。”

    那小妖答应一声,作势弯腰要将刀放下,然而就在低头的一瞬间,它忽然目露凶光地握住刀柄,猛地朝女子腰间砍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没等张缘谛反应过来,手中的身体就是一沉。待他惊诧的低头看去,就见女子的身子已经从中间分了家,下半身瘫在地上,上半身还在自己手中抓着。

    张缘谛吓得惊叫一声松了手,连连后退几步,却又发现了更为恐怖的事。这女妖怪虽然被人拦腰斩断,然而一滴血也没流,那瘫在地上的下半身竟摇摇晃晃自己站了起来,随着晃动,腰里猛地拔出了一颗脑袋、两只肩膀、两条胳膊……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腰间的断口处竟凭空长出来个上半身。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