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沒有回答,夙凌楓輕笑一聲便又開口:“國師大人若不動手,凌楓便不客氣了。”話音未落,夙凌楓手中的摺扇已經指向子辰,幾點寒星自扇骨中空處射出,竟悉數向子辰襲去。
迅速後退,在堪堪避開暗器的襲擊后順勢把一把鋼釘抄在手中,輕抖,鋼釘便叮叮噹當滾到了夙凌楓的腳下:“看來我還是太過輕信。”淡漠的音調從子辰口中溢出:“能騙過我,夙先生還算厲害。”
低頭看了看落在自己腳下的鋼釘,夙凌楓并沒有這一擊失敗露出什麽失望神色:“我并沒有騙誰,也從來沒有說過我不會武功,所以,是國師大人太輕敵了。”
“先生!”一聲驚呼倒是出自軒轅鴻懿之口,自剛剛夙凌楓出手的時候他便愣在了原地,他和夙凌楓相處多年,從來不知道他會武,難道……
“王爺不必驚訝,凌楓的確不會武功。這把扇子中空,藏得暗器是用機弩控制的,是一位江湖朋友送給學生防身的。”淡然一笑,又轉向子辰:“卻沒想到有一日會用來刺殺國師大人。”
“是,是我太輕敵了。”回應了夙凌楓一句,子辰的內力又提了起來:“你雖然不會武功,可是卻太聰明,太妄為,像你這樣的人如果不能為君上所用,,還是早死的好。”話落,不再說什麽,只是提氣向夙凌楓掠去。
沒有動,男子依舊站在原地,不願意躲也躲不開。
“住手!”含著淡淡怒氣的聲音來自夙凌楓身後,在看到子辰出手的一刻,軒轅鴻懿也向夙凌楓掠去,子辰的速度太快,拉開夙凌楓是怎麼也來不及了,軒轅鴻懿下意識地抽出腰間的鋼劍,毫不留情向子辰手腕劃去,劍斜劃,帶出一串血珠。待子辰再次站住,右手的衣袖已被割破,劍鋒劃破肌膚,鮮紅的血很快染紅了雪白的衣袖。
“主上。”一直站在一邊的楚離這是才出聲,跨前一步,護衛在子辰身前。
楚離是一早就和子辰會和了的,離幽在軍中準備軍務,倒也沒太注意這個人,楚離和子辰一起來到祥王府,剛剛夙凌楓出手時楚離并沒有行動,因為夙凌楓怎樣也不可能傷到子辰,但現在軒轅鴻懿出手了,就不一樣了。
輕輕擺手,示意楚離不用緊張,子辰的眸緩緩移到了軒轅鴻懿臉上。那個人的眼中有絲絲怒氣以及絲絲戒備。心中猛得一痛:他是在恨他嗎?他竟會出手傷他?腦中的清明再次聚集,子辰為自己突如其來的痛感到可笑,他憑什麼不恨他,他爲什麽不能傷他?畢竟是他親手設計了一切讓軒轅鴻懿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王爺……”艱難的突出兩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他不想知道爲什麽,便硬是歸咎于傷口太痛的緣故。
愣愣站在原地,軒轅鴻懿看著劍上滴下的血滴也是十二分驚異。他倉促間拔劍只是想護夙凌楓周全,完全沒有一絲傷人之心,耳邊傳來子辰的聲音,卻只聽一句“王爺”就再沒有了下文,但就是這兩個字也已近喚回了軒轅鴻懿的思維。
“如今離幽大軍在外,國師大人大獲全勝,自可將本王一網打盡,難道還要趕盡殺絕,到本王面前殺人不成?”
“我……”不鹹不淡的話傳進耳朵,愣是讓子辰不知作何反應:“王爺的意思,是要保這人一命。”
“那是後話,但只要本王在這兒,定不准任何人傷他。”
低頭,扯出一抹苦笑,子辰再次抬頭,已經只剩下鎮靜:“王爺若定要保此人,子辰自然不敢不從命。”略一回頭,子辰復又開口:“楚離,你帶夙先生走,從今以後貼身保護,絕不能讓夙先生受半點傷害。”
愕然抬頭,楚離一臉驚異望著子辰:“主上,這……”
驚異的詢問之語尚未出口,便已經被夙凌楓打斷,那人繞過軒轅鴻懿的保護一步步向前,直到與子辰不過三步的距離才停下,抬起頭,夙凌楓毫不畏懼地盯著這個舉手便可以取他性命的人:“蕭子辰,你以為你是誰,動輒就要代人做決定。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好決定:軒轅鴻若雖算不得賢君,卻也本是勤於國事的人,可是因為你自作聰明跑去樓文詐什麽降,他變成了一個沉迷酒色的昏君;還有王爺,軒轅鴻若棄國家與不顧,王爺起兵奪權有什麽錯?也是因為你,如今一敗塗地;冷然被你逼死,南宮越意氣消沉,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夙凌楓淩厲的話傳入耳中,激的子辰一陣眩暈,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他只是以為他用盡一切謀略,便可以護顧惜清平,卻從未想過竟是這樣的結局:“我,也只是想保住顧惜而已。”
“哈哈哈哈!”衝口一笑,夙凌楓語氣中滿是不屑:“你就把顧惜護城這個樣子?國君昏庸,朝廷動亂,這便是國師大人想要的?”
“……”
“怎麼不說話了?你國師大人聰明絕頂,就能決定這個決定那個嗎?你害了這麼多人還不夠,現在還要來決定我的命運嗎?”
“先生。”看著子辰在夙凌楓的追問下無言,但眸中的沉痛卻是越來越深,不禁一陣不忍,便出言相喚。
“怎麼,是學生所言差矣,還是直至今日王爺仍有不忍之心。”并未回頭,夙凌楓反問了一句就又轉向子辰:“王爺一直忘不了你。你呢,就沒有一點兒感情嗎?世傳,顧惜國師與君主關係曖昧,可是真事?你的心,真的在那個軟弱的帝王身上嗎?那麼爲什麽,你剛剛會慌亂?爲什麽面對他你會不知所措?為他所傷,你痛的真的只是傷口嗎?你設計這個設計那個,自作主張決定了這麼多人的命運,你自己的呢?你連自己的心都搞不懂。”
略頓一頓,聽不到子辰的回答,夙凌楓知道自己的話起了效應,便再前一步,拉近了和子辰的距離:“國師大人不明白自己的心,夙凌楓卻知道自己想要些什麽,我命由我不由天,亦由不得你國師大人。”
話畢,夙凌楓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向自己胸口刺去。
被夙凌楓的一番話震的呆立當場,子辰瞬間做不出任何反應,軒轅鴻懿也被夙凌楓的話擊的一愣,等到反應過來卻因為距離太遠怎樣也來不及了,倒是楚離看到夙凌楓的動作后第一個反應過來,雖說也是一腦子漿糊,好歹還記得子辰的命令,所以,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驚異中的時候,楚離一個旋身,上前奪去了夙凌楓手中的匕首。
手中匕首被人奪走,夙凌楓倒也沒有多大怒氣,反而淡笑望著子辰:“怎麼,國師大人還是打定主意要替我決定命運?要知道,讓人死易,讓人活,就沒那麼容易了。”
“先生。”未待子辰回到,軒轅鴻懿倒是開了口:“這是何苦?以先生之智,能做的還很多,何必為了本王舍了這有用之身?”
聽到軒轅鴻懿的話,夙凌楓只是微微一笑:“王爺該知凌楓之志,世上可為之事雖多,奈何凌楓已無意為之。”
一時啞口無言,軒轅鴻懿自是明白夙凌楓的意思,但又怎能累他命喪黃泉?
“你還是走吧。”輕輕的話出自夙凌楓身後:“我不想決定誰的命運,只是有些事,我自有不可不為的道理。留得青山,以你之智和楚離之力,何愁救不得王爺?”
“你……”一直盛气凌人的夙凌枫听到这话愣住了,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
“子辰无意害王爺身陷囹圄,只是子辰也容不得任何人對顧惜有非分之想。今日的情況,誰都救不得王爺,但異日,以楚離的能力和夙先生之志,劫走王爺也並非難事,只要王爺無意顧惜王位,子辰不敢與王爺為敵。”轻轻的话仿佛自語,也像是在說給什麽人聽。
思索片刻,夙凌楓只是轉身向軒轅鴻懿一揖:“好,我走!若有機會凌楓定助王爺脫險,若無機會,凌楓再追隨王爺也不算遲。”話畢,不給軒轅鴻懿說話的機會便向門口走去,卻在經過子辰身邊時頓住了腳步:“也許有些事,國師大人應該仔細考慮一下了,包括國師大人心中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沒有抬頭,直到聽完夙凌楓的話子辰都一直盯著地面。
“主上,屬下告辭。”朗朗的聲音傳來,既然是子辰的命令,楚離當然是要遵的,更何況,從夙凌楓的話中,他也聽出些端倪,也許,是該留些空間讓他們都認真的想一想了,看清楚一下彼此。這麼多年,因著使命,因著自己的地位,因著二人敵對的地位,也許,他們都沒有時間考慮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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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零落繁華總如此
轉眼間,本就空蕩蕩的大廳更加空曠,相對無言,經歷了一番的滄海桑田,兩人都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麽,就連在子辰面前一直都嬉戲打趣的軒轅鴻懿也緘口不言了,靜靜望著一身雪白的男子,軒轅鴻懿似又癡迷其中,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下細細打量眼前的人,卻在看見那人袖口的破裂后心中一痛:其實自己是從來都沒有怨過他的,也不是真心想要傷他的,很清楚,子辰做的一切都不能稱之為背叛,從他們相識的一開始,子辰就很明白地把兩人擺在了對立的位置上,是他自己,偏要顧著他,一意孤行地把子辰做的一切看做背叛,看做傷害。
自胸中吐出一口氣,子辰半天聽不到軒轅鴻懿說話,便下定決心般抬起頭,首先看到的就是軒轅鴻懿靜靜打量自己的目光,有眷戀,有疼惜,有不捨,卻獨獨沒有責備!可是,他應該是要恨自己的吧,是自己毀了他的一切:地位,名譽,雄心壯志,怕是還有,餘生!夙凌楓的話還在耳邊“有些事情,也許國師大人應該好好考慮一下了,包括你心中的那人是誰。”卻無從想起,是不該,是不知,亦是不想?還是,怕,怕錯了什麽?
“你……”遲疑的開口,想要問問他傷的怎麼樣,剛剛心急,一下子就忘了下多重的手了,雖知這男子叱吒風雲,不是弱不禁風之輩,卻也是擔憂。
剛出口的話被廳門前嘈雜的腳步聲打斷,軒轅鴻懿不由一陣苦笑,剛剛他們在這裡一場鬧劇,外面想是已經滄海桑田,這令昌,怕是真的要易主了吧!雙雙抬頭,望向大門的方向,直至那裡出現人影斑駁。
令昌一戰,離幽雖是天時地利占遍,但軒轅鴻懿也是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所以,儘管打勝了,勝的卻并不容易,一直拖到了這個時候。無論怎樣,軒轅鴻懿好歹算是個王爺,即便是謀反,押解回京審判定罪之前還是以禮相待的好,是以,離幽的軍隊雖然把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卻沒有讓任何人衝進去,反而自己帶了禁衛進了府門。直到三人相見,真正愣在原地的,反倒是大獲全勝的離幽:見到軒轅鴻懿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在這裡見到蕭子辰卻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這個人,不是應該在樓文嗎?爲什麽會在這裡出現?離幽不是善謀之人,這其中的曲曲折折當然不是他能想明白的。
“離大人是來抓本王的?”略帶笑意的話語衝進耳朵,生生打斷了離幽的怔忡,回過神來,離幽還是以禮向軒轅鴻懿抱了抱拳:軒轅鴻懿是大將之才,除了叛亂之外,也是有讓人敬佩之處的:“王爺是天潢貴胄,離幽不敢越矩,只是臣奉命前來,有些原委,還煩請王爺與臣一起回京,向君上稟明,臣才好交差。”
淡然一笑,離幽這句話算是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既給他留足了面子,又擺明是奉旨前來,讓他無法拒絕。
罷罷罷,自古的規矩,他既然賭得起,就要輸得起。
“既如此,離大人請。”
“不敢,王爺請。”
負手而去,經過那白衣男子身邊還是忍不住停了下來:“你,自己多保重。”這一去,已是前途渺茫,結局已經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了,那麼這個人呢?造成今天這個局面,他算得上是勞苦功高,卻是背負著叛臣的罪名,這樣的他回到顧惜面對的會是什麽?他會解釋嗎?有人會信嗎?
“我知道,王爺也多保重。”枉他滿腹文采,此時也只剩了這一句可說。他是勝了,打敗了軒轅鴻懿,挫傷了南宮越,可是除了一陣亂似一陣的煩惱,爲什麽什麽也沒有!看到軒轅鴻懿緩緩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子辰才終於回過神來,對上了離幽略有些不知所措的眸子:“有些事,怕是離大人也需要子辰回去說個明白吧?”
淡淡的笑映入離幽的眼中,沒有一絲的懼怕,沒有一絲的羞愧,甚至沒有一絲叛國之人應有的恐懼,卻只是坦坦蕩蕩的笑,坦坦蕩蕩的眸光。
“既如此,蕭公子請吧。”愣了半晌才想出這麼一句話,離幽還是決定把他一起帶回去,是不是叛國之人不是也無需他來決定,自會有人審判,也自會有人決定結果!
令昌城外的郊野,靜靜地站立著兩個身影,望著腳下緩緩行進的衛隊,誰也沒有說話。這衛隊之中沒有囚車,也不見子辰和軒轅鴻懿的身影,看來離幽還真是以禮相待的。
靜立的二人便是那日出城的楚離和夙凌楓,當日走時,府外是打亂的局面,裝作逃離的人混出城并不是什麽難事,沒有人見過夙凌楓,見過楚離的其實也不多,其實就算是見過也沒有什麽,畢竟是戰亂之時,沒有人會注意兩個身影。出得城來,二人倒是沒有急著走遠,反而隱在郊外,等離幽的大軍回京:既然救不得,便再送一程吧。
“走吧。”淡淡的聲音傳來,沒有過多的起伏。
聽到聲音,楚離轉頭之間,就見夙凌楓轉身離去的背影,竟是有些蕭瑟與孤單,一絲不忍浮上,楚離緊走兩步跟上:“你與祥王……”開口,想要問問他們的關係,但相處不久畢竟不太好開口。
“有情無愛。”仿佛看穿了楚離的心思,夙凌楓倒是毫不避諱地開口回答:“王爺的心思全在你們家國師身上。”
微微一愣,楚離不知該接些什麽卻還是開了口:“先生也別太怪主上,這麼多年了,主上擔著顧惜,有多少無奈,只有我們幾個隨侍之人略知一二:蕭家家訓,顧惜責任,那個遙遠的預言,還有他對君上的情,他扛的太多卻沒有倒下的權利,若是沒有一些手段,這顧惜,怕是早就毀了。“
聽了楚離的話,夙凌楓微微一笑,說得卻是另一件事:“你們家國師愛的,怕是王爺,而非軒轅鴻若。“
聞言一愣,楚離明顯被這句話驚著了
“卻只怕,他蕭子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亦或者,知道了,也只能埋了。”沒讓楚離說話,夙凌楓便仿佛自言自語般說了出來,等了半晌,仍不見回答,夙凌楓望了望身邊無語的男子:“你,真打算這麼一直跟著我?”
“主上吩咐過,叫楚離護衛先生,楚離自要從命。何況,先生現在孑然一身,朝廷那邊也不知會有什麽結果,先生如果一個人行事,既不安全,怕是難以成功。”
“也好。蕭子辰有一句話說對了,要救人,還真是要和你我之力。”
輕笑一聲,夙凌楓的話就又傳了過來:“你,叫我凌楓就好。”
回應夙凌楓一個笑容,楚離爽朗答道:“好,凌楓!那麼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去……”
“京城!”
相視一笑,二人同時上馬,霎那間,已被重重青山隱去行跡。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