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立軍隊中,子辰打量著裡裡外外幾層的人,沒有一千怕也有八百吧?南宮越的軍隊被大軍阻隔,怕是難以支援,這樣的境況就是再加一個冷然和自己怕也是難以突圍的,不過……唇輕扯,這似乎,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人太多,我不可能救你出去。”语气淡漠,但他相信冷然聽的懂:“不過,我倒是給了你一個免去南宮國主兩難的機會。何去何從,冷將軍看著辦吧!”

    遙遙望向遠處的人:緊勒馬韁,被阻于重重包圍之外,滿身戒備的形狀告訴冷然,只要有一點機會,他都會不顧一切助他脫險。

    微合雙眸,冷然的手終於撫上了腰間,手斜抽,一直沒有展示於人的薄劍就已經緊握在手,被箭刺穿的右臂一陣陣銳痛,卻是無法令冷然動容,劍斜刺,順勢將最近的一個士兵一劍封喉,腳步一滑,冷然竟是完全不顧忌子辰,將整個兒人滑入了層層包圍中,劍如虹,刺挑斬揮,連貫的動作沒有一絲的凝滯,恨絕的招式卻驚了一堆的人,冷然手中的劍是淡青色的,揮舞起來卻帶了淡淡的血紅。

    坐在馬上的南宮越看到這一幕楞了愣,冷然恨絕這沒錯,可是這樣不管不顧的大開殺戒到是從來沒有過的,況且他手中的劍竟然是多年都不肯出鞘的殘痕,冷然的冷絕讓南宮越有一種強烈的不祥感,於是再也顧不上什麽機會不機會了,直接從馬上躍起,向著那人掠去。

    或許是被冷然絕殺的氣勢震住了,外圍人雖多,卻都是圍而不攻,南宮越沒費多大勁兒就進了包圍圈,慢慢接近那個依舊狂武的身影:“冷然!”輕輕的呼喚聲響起,南宮越想伸手去碰觸眼前的人,卻不料那人提劍一揮,竟生生隔開了兩人的距離,早已染血的劍終於停歇,低垂的劍尖有血在滴。

    冷然這麼一停手,殺伐也隨之而止。

    隔著幾人的距離望向南宮越充滿了驚痛與恐懼的眸子,冷然一字一字道:“回樓文,整軍馬,滅顧惜!”

    短短的幾個字,聽的南宮越竟是前所未有的心驚膽戰,不敢想,不願想他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南宮越只是提氣向那人掠去。

    再退幾步,冷然在南宮越急掠而至的時候微笑提劍,毫不猶豫的一劍刺下。

    “不要!”一聲驚呼,冷然的動作驚了的不僅僅是南宮越,而是除了子辰之外的所有人。

    揮下的劍竟是劍尖倒豎,不偏不倚,一劍穿心!

    伸手在冷然的劍尖沒入心臟的同時也抓住了劍身,南宮越的另一隻手堪堪扶住冷然傾倒的身體。

    血在流。冷然的,混著南宮越的,一縷縷滑下劍尖再滑入泥土中,再看不見半點痕跡。看那人在一抹淡笑中慢慢閉上雙眸,南宮越抱著那人尚是溫熱的身體一動不動,他明白,明白冷然此舉的目的:千軍萬馬之中,他們都只是滄海一粟,即使自己沖了進來,也難以護他周全,所以,他選擇一死,以成全自己所有的雄心!他不願意成為別人威脅自己的籌碼,他不願意成為自己的顧慮。

    可是,還是恨!

    恨自己爲什麽不能再快一點抓住他的劍!

    恨他爲什麽這麼絕情,一劍穿心,不留一點兒機會,不留一點兒餘地!!

    恨這世上,爲什麽沒有什麽可以快過冷然的速度利過“殘痕”的劍鋒!!!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南宮越心中有著前所未有的疲累,所有的雄心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去。伸手,打橫抱起已有漸冷趨勢的人,南宮越竟然旁若無人般一步步前行。四周的士兵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齊齊將南宮越層層圍住。

    “讓他走吧。”淡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卻是軒轅鴻懿的命令:這一連串的變故讓人應接不暇,只是,現在的情況軒轅鴻懿就算是沒腦子也看得出來,冷然那一劍算是把他和夙凌楓驚心設計的一切打了個粉碎。冷然的死對於南宮越來說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員大將那麼簡單,怕只怕,現在的南宮越是連心也一併丟了,他既不能說服南宮越幫他卻也不能殺他,南宮越既然在這裡出現,樓文的軍隊可能也不遠了。軒轅鴻若那邊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他,他必須留著精力對付離幽,至於南宮越既然現在不是他的威脅,便先放在一邊吧!

    四周的士兵聽令向兩邊散去,隨即而起的是南宮越緩慢的步伐。上馬,將懷中的人安放在自己身前,南宮越的目光淡淡掃過所有的人,沒有任何波瀾,最後在蕭子辰的身上停駐: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原來這就是你要做的,你竟是用這種方法維護顧惜的,可是,我不會讓你成功,你既然設計逼死冷然,這筆賬,我們遲早是要算清的。

    驀然轉身,站在軒轅鴻懿身邊對任何變故都沒有反應的夙凌楓隨著南宮越的馬蹄聲向遠處的小樓走去:算計了那麼多,人都已經抓到手了,還是讓蕭子辰給破壞了,那個看起來如青蓮般與世無爭的外表下,竟是這樣決然的手段和心計,他逼死了冷然,斷了軒轅鴻懿的路,挫了南宮越的氣,把所有的勝券都牢牢把握在手中。毫不遲疑的腳步在經過軒轅鴻懿身邊時略頓了頓:“一切都結束了,王爺也請回吧。”

    靜靜把眼光越過蕭子辰,軒轅鴻懿望向城門處,城外塵土飛揚,似是大隊人馬向著城門方向沖來:“如果一切就這麼結束了,國師大人怕是會很失望呢。”

    47

    47、悵然歸臥心莫識

    城門外的軍隊并不是南宮越的人,而是離幽帶來的。

    自軒轅鴻懿退兵南宮越撤走之後,離幽考慮顧惜的實力本是不打算再追的,可是卻在楚離斬草必要除根按兵不動以逸待勞伺機而動外加坐收漁翁的遊說下動了心思。這個楚離口口聲聲說自己只是一個生意人,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抽絲剝繭般的細膩,他自己的說法是商場如戰場,多年間商海浮沉自然是要瞭解形勢洞察秋毫。

    離幽本就是個懂武不懂心的人,楚離這樣說,他也就懶得過問,反正有個丹少亭作保,看楚離的作風也不像個宵小之輩,便率大軍到了令昌城外。不過,離幽的軍隊走的慢,雖然是緊跟在南宮越的後面,不過南宮越一心在冷然身上,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怎樣,所以,離幽的軍隊算是一路勞力不勞心輕輕鬆松來到了令昌。他們的軍隊在城外不是很清楚城裡的曲曲折折,卻是親眼看見南宮越失魂落魄般撤軍,因著城內的軒轅鴻懿,離幽不好分出兵力追擊,想了半晌,還是決定先探探軒轅鴻懿的老底再說。

    雖然離幽是不明不白的進城的,但卻算得上是錯有錯著,無心算有心,他近十萬大軍浩浩蕩蕩近了令昌,若是往日,一場惡戰是定然免不了的,不說誰勝誰負,兩軍在地裡上就已經先讓軒轅鴻懿占了先機。可是現在,一切卻都倒了過來,軒轅鴻懿和夙凌楓一心在冷然身上,大部份軍隊用來埋伏冷然,幾個功夫好的都用來對付冷然手裡的鞭子了,竟是沒有安排任何人來應對突發事件,軒轅鴻懿和夙凌楓本來都不是粗心的人,但一來對冷然抱著勢在必得的決心,二來也絕想不到離幽敢追到這兒來,所以城外的大軍一到,軒轅鴻懿的軍隊竟是全然不知如何抵抗,再加上剛剛一場變故,繞是軒轅鴻懿手下的人驍勇善戰,也是處處捉襟見肘,這樣一來本該占得地利沒了,反而是連天時也失了。

    靜坐在書房之中,軒轅鴻懿雙眉緊鎖,便是素日中向來沉穩喜怒不形於色的夙凌楓,眉宇間也是多了一份憂慮:勉勉強強支撐了四天,軒轅鴻懿的軍隊還沒有完全潰敗,這已經算是奇跡了,都說作戰講究的是一鼓作氣,離幽一上來就把軒轅鴻懿打了個措手不及,算是先就打傷了軒轅鴻懿的元氣,所以,這麼幾天下來,軒轅鴻懿雖然時時調整戰略苦苦支撐,實際上效果卻不大,再加上離幽是鐵了心不肯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是以,軒轅鴻懿雖還未敗,但實際上已是露了敗象。

    他苦笑,養兵蓄銳,歷練兵馬,他在令昌準備了數年,本是報定了必勝的決心,而現在,卻已經是一個有敗無勝的結局了。

    眼輕掃,軒轅鴻懿便看見眼前蹙眉苦思的男子,心中有一絲痛也有一絲愧疚,這個人,帶著滿腹才學幫他打理令昌的一切,當他被扣頤城的時候,也是這個人義無反顧地幫他擔負了令昌的一切,才得以最終保全實力,在短期之內出兵頤城;這個人一直知道他的志願,也清楚他在幫自己做些什麽,那麼,如果他們保不住令昌,這個人的命運又會是怎樣的呢?軒轅鴻懿的同黨,謀反犯上之人的軍師。

    輕搖頭,軒轅鴻懿暫時將戰局放在了一邊,一心一意考慮起眼前這人的命運來:他是親王,就算是被抓也不過囚禁,大不了就是一死;但夙凌楓卻明顯不會這麼好運,審訊問供是必然少不了的。心中不由一痛,軒轅鴻懿緊盯眼前的人:他既然已經負了他一生的抱負,就不能再讓他把命也搭進去。

    “事到如今已成定局,就算是保住令昌也並非本王所願,先生就不要再費神了吧。”

    和緩的聲音傳來,輕輕拂斷了夙凌楓的思緒,抬首望去,軒轅鴻懿只是含笑望著他,并沒有太多的沮喪與恐懼,只是絲絲縷縷的疲憊顯示了近日來徹夜難眠的痕跡,沒來由的心抽痛,夙凌楓打心底為軒轅鴻懿感到惋惜。

    夙凌楓一向自視甚高,雖早有大志于胸才智于復,卻遲遲不肯出山,軒轅鴻若平庸無能,實是不配他出山輔佐,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埋沒這一身才華的,卻不想蒼天有眼,讓他遇見了軒轅鴻懿。

    那一年,還是先皇在世之時,軒轅鴻懿剛剛受封前往番地,一路上遊山玩水瀟灑自在,那時的軒轅鴻懿少年輕狂,意氣風發,多了一份張狂,缺了一份沉穩,多了幾分尖銳,少了幾絲心機,但就是這樣的軒轅鴻懿,成了夙凌楓眼中最是留戀的風景,那時夙凌楓年齡也大不幾歲,卻已經看出這個剛剛受封的王爺絕非池中之物,這世上也許只有他配得上自己傾力輔佐,也只有自己方可助他完成大業。夙凌楓是主動找上軒轅鴻懿的,他看得出,這個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家高貴的人不會永遠甘於天命,所以,他輔佐的也不會永遠是一個稱雄一方的王爺。後來,他成為軒轅鴻懿的座上賓,也成為他謀取整個兒顧惜的軍師,他為軒轅鴻懿的志向奮鬥著,同時也是為自己的志向奮鬥著。他沒有想過軒轅鴻懿會敗,也沒有想過失敗后自己的結局會是怎樣的,但在決定助軒轅鴻懿的那一天,他就知道,勝則為王敗為賊的道理,無論結果怎樣,他都會陪著軒轅鴻懿,也算是陪著自己的理想。

    半晌聽不到回答,軒轅鴻懿的雙眸緩緩移開,不再直視夙凌楓:“先生現在離開也許還來得及,本王派人保護先生出城,負了先生一生抱負,本王實在不能再負先生的性命。”

    微微一愣,軒轅鴻懿看似無意的話卻著實讓夙凌楓吃了一大驚。

    離開?自己當年來找軒轅鴻懿的時候,就沒有想過要離開:他勝,自己助他成為千古帝王;他敗,自己伴他一同赴死。他知道,他們賭的都是命,既然賭,就必須付得起賭注。緩緩站起身,夙凌楓始終沒有望向軒轅鴻懿,轉身向門口走去:“就明天吧,背水一戰,聽天由命,就算是敗也不能讓離幽贏得太痛快。”

    “先生!”急切的聲音傳來,軒轅鴻懿也站起身來:“既知必敗,先生又何必留下來送死?”

    “對我來說,死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毫無目標的活著。”站在門口,夙凌楓并沒有回頭,略帶些憂傷的話語卻緩緩吐出:“何況,我也想會會,那個讓你一敗塗地的人。”沉吟了半晌,還是垂頭吐出了這句話。

    話畢,不等軒轅鴻懿開口,夙凌楓便推門走了出去,剩下軒轅鴻懿愣愣的望著那個消失不見的背影。

    48

    48、別時容易見時難

    外面雖然仍有此起彼伏的打殺聲,但卻是弱了許多,戰局已定,再怎樣的阻攔也不過是人心不甘,安坐在廳堂,一身輕甲的軒轅鴻懿并未在戰場上廝殺,只是靜靜等待,等待離幽,也等待最後的結局。事到如今,軒轅鴻懿既無後悔也無懼怕,對於他來說,這不說是一個失敗了的遊戲,所以,輸了戰場,他不能再輸了氣勢。

    軒轅鴻懿身邊一直站著一個紫衣白絳的男子,紙扇綸巾,一派寧靜一派儒雅。夙凌楓最終還是沒有離開,臨戰脫逃,這怎麼可能是夙凌楓的作風。他不知道爲什麽,只覺得,蕭子辰今天會出現。他實在是很想知道,那個曾經被顧惜傳為神話,那個不惜名聲爲了顧惜設計這個巨大陰謀的男人是怎樣的,也許,更讓他好奇的是,那個讓祥王如此沉迷的男子,究竟有怎樣的魅力?

    輕輕的腳步聲自門口響起,輕的仿佛沒有一般,卻還是傳入軒轅鴻懿的耳中,眉微皺,軒轅鴻懿瞬間提起了警戒,如此輕的腳步聲,絕對不會是離幽,那麼來人會是誰?

    門外空蕩蕩的廊廳中,慢慢滑進一個修長的身影。霍然起身,軒轅鴻懿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那個影子越來越近,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現,慢慢的,從容不迫的一步步走進,直到和軒轅鴻懿只有幾步的距離時才終於停了下來。相顧無言,軒轅鴻懿在一瞬間似乎是貪婪地打量著眼前的人,而子辰雖走的四平八穩,漫不經心,大腦卻是難得的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來見軒轅鴻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這扇大門的,卻只是冥冥中感覺如果不來,他一定會後悔,而等到有了清醒的意識之後就已經站在祥王府門外了。他未到過軒轅鴻懿的府邸,卻也知道,堂堂親王府是絕不該如此冷清的。

    其實早在一兩天軒轅鴻懿就把所有的家丁侍女都打發走了,謀反是他的決定,沒有必要拖累無辜的人陪葬,所以,子辰來的時候,偌大的祥王府其實只有軒轅鴻懿和夙凌楓兩個人。看到眼前的冷清,子辰有些悲傷,一切都是他,一切都是他設計的,是他親手將這個本可以君臨天下成為人上人的男子推進了深淵,恍惚的悔意和不忍讓子辰心煩意亂,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第一次開始不明白,他要的究竟是什麽。輕閉雙眸,子辰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硬生生將心中的不願不忍驅走,他甚至要不停告訴自己無論于公還是于私他都對得起所有的人才能勉強說服自己:于公,他保住了顧惜,于私,他為他所愛的人打下了一片平和。

    是,他愛的人,他所愛的人!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一個從未有過的問題竟是如此不合時宜的沖入腦海!是,當然是,他愛的人,那個需要他的帝王,從小就是,一直就是!他不正是為了那個人才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嗎?仿佛被自己說服了一樣,子辰邁進了軒轅鴻懿的府邸,乾脆選擇什麽也不要想。所以,在見到軒轅鴻懿的時候,除了不自覺的望著他,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著痕跡的隨著軒轅鴻懿的起身跨前一步,夙凌楓和子辰也拉進了距離,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著眼前的白衣男子。蕭子辰卻並沒有正視夙凌楓,只是愣愣地盯著軒轅鴻懿,夙凌楓在他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欣喜,有歉意,有無奈,刹那間好像明白了什麽,夙凌楓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笑:如此的絕色,如此的風華,怕是萬千人之中也能一眼認出吧;如此聰慧如此機智,掌控了世間萬物,這男子的確很吸引人,只是,聰明如他,好像,也有些看不明白的問題??????

    “閣下便是顧惜國師吧?在下夙凌楓,久仰的很。”夙凌楓仿佛在和一位老朋友打招呼。一眼的從容,生生打破了已延續了很久的沉默,聲音并不很大,卻將相對無言的兩個人都從恍惚中拉了出來,將眼光轉到站在軒轅鴻懿一側的人,子辰也將夙凌楓上下打量了一番:身臨險境卻毫無懼色,含笑而言,毫不造作,氣度不凡。微一笑:看來這個人就是軒轅鴻懿的軍師了。

    “夙先生,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