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奇怪的,这位四皇子却从来没有这样叫喊过,他安静的几乎让人要忽视他的存在。

    就算是冯尚书几次的审讯,那个四皇子也依然保持冷静的应对,几次都气的冯尚书想要动大刑,但又因为三皇子思瑜的警告,而不得不作罢!

    可是这次,一脸春风得意的冯尚书则是亲自奉了即将登上新皇宝座的二皇子旨意来的,因此,再不用怕三皇子思瑜的威胁,只要不把人弄死,就可以随意审案用刑了。

    “四皇子,事情想清楚了吗?这次可是不会再便宜你了,奉二皇子手谕,若是四皇子再不认罪,就大刑伺候!”冯尚书一进牢门,就笑着对思远说道。

    可是半天,却都得不到人回答,冯尚书几乎立刻的就被这故意忽视自己的思远给激怒了!

    “君思远,你别不识好歹,大家都有目共睹,是你将皇上和贵妃引进有毒的密道的,人证物证聚在,你有何好抵赖的,还不快点画押认罪完结此事,你也不用再受皮肉之苦,何乐而不为呢?”冯尚书难得忍耐着怒气,对牢内的人威逼利诱道。

    而守在牢外的两位左右侍郎则是心照不宣,一个是幸灾乐祸冷眼旁边,另一个则是忍不住叹息造化弄人。

    这四皇子即使已成阶下囚,却依然不减半□为皇子的尊贵,不卑不昂,实在令人折服,即使是前不久才判了终身□的大皇子,也比不得的!

    这是一种绝无仅有,得天独厚的气质,即使他真的身犯重罪,却依然让人无法相信,那是他亲身所为!

    美人蛇蝎,大概就是称他这种的吧?美人?右侍郎陆风有些郁闷的想着,美人是称女子的吧?可是却不知自己为何会不由自主的这样想,看着牢里的四皇子,有些苍白的俊美样貌,称为美人,还真的不觉有些过头!

    只是稍微一闪身,冯侍郎就已命人搬来了一些令人从心底发寒的刑具,纵使已在刑部待了很久,早看惯太多的惨绝人寰,但依然不忍心将那些刑具和牢里的人联想在一起。

    一项做惯了养尊处优的皇子,他能承受得了这些吗?

    “好好好……你不说话是不是,那我就让你尝尝夹棍的滋味!”冯尚书气的一甩袖子,几个狱卒立刻上前来,抓住思远的双手,就将其十指塞进带着倒刺的夹棍中,然后两人猛往两边扯住缠缚夹棍中的线绳。

    接着,就见原本毫无反应的思远猛然浑身一阵,脸色立刻惨白无血色,冷汗瞬间流满了全身,却是紧咬住牙关也不吭上一声,十指间不一会儿就被夹的鲜血直冒,已经疼到麻痹,如同断掉一般!

    而旁边看着思远依然忍着痛,半声也不愿发出一点的冯尚书,则被气的直跳脚,“好你个君思远,有骨气,我不就不信你能真跟个仙儿一样,把所有的刑具都给忍下来!”

    接着,夹棍很快从已经断裂的手指上取下来,换成缝隙比较大的,刚好能将思远两只细瘦白皙的手腕穿过去,然后就是狠命朝两边拉扯。

    疼痛的神经几乎瞬间传到心脏之处,那种几乎断骨的裂痛,不是一个人能够承受的,而两次受到这种痛苦的思远只能拼命的,像是溺水者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上下就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不断往外渗出的汗水湿透全身。

    父皇,父皇,我好疼……不是我害你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密道里会有人放毒……思远紧紧闭上眼,似是想要躲避眼前的酷刑一般不愿再看,可是剧烈的疼痛依然从被伤到的地方拼命传来,即使下唇已被要出血来,却依然减轻不了那里的痛楚。

    而心里,也跟着一起沉沉的痛着,想到那天,一个人冲下密道,看到父皇和皇姨娘还有几位大臣,全都脸色发黑的躺在地面上,忽然间,就感觉天地间要坍塌了一般!

    不是,接下来会遭到什么样的罪,而是最亲的亲人在自己眼前突然离去……

    那真的是种很可怕的事情,前一刻,他还在你眼前对你祝福,对你笑,而下一刻,就这么冷冰冰的躺在地面上,再无任何存活于人世的气息!

    紧闭的眼睛里,有泪缓缓流出来,父皇,母妃,皇姨娘,对不起……要是我早发现密道里有毒,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停!”看到面前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型的四皇子,似乎流泪了,冯尚书立刻笑嘻嘻的喊停,以为是其终于悔悟,决定招认了,于是命人将写着各种罪状的白纸拿过来,放在了思远的面前,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嘛!要是你早认罪,何必去受这断骨之痛呢?”

    然后一眨眼睛,示意狱卒帮着思远弯下已经毫无感觉的手指画押,但却被他突然剧烈的挣扎着,一不留神,竟将那几张写满罪状的白纸染上了满手的鲜血,并且用挣脱出来的双脚,揉搓撕碎,“认你奶奶个熊,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姓冯的,我告诉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出去,否则我在这受的,你一样也逃不了!”

    思远一边跟发疯了一般的挣扎着,一边大声的叫骂着,气的冯尚书头顶几乎都要冒出烟来,“还想活着出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勾结凤枭宫,毒杀皇上和几位朝中大臣,砍你几个脑袋都不够的!到了现在,你还大言不惭,来人啊,给我掌他的嘴!”

    “我去你妈的,去你祖宗十八代!!!你个老不死的,唔——”狠狠的一板子,甩在了左脸上,鲜血立刻从唇角喷涌而出,而思远这次却改了先前的沉默,开始发泄心中的怨恨一般,各种恶毒不堪的话语不断从口中涌出,即使被坚硬的板子打的两颊渗出血来,也不罢休!

    直骂的冯尚书脸色从青转红,再从红转黑,直指着思远大叫,“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什么时候出不了声来了,再给我停下来!!!”

    而原本一直注视着牢里情况的右侍郎陆风,却不知在何时,退出了牢房。

    夜空之下,突然一个黑色身影如同大鹏展翅一般,从天而降落在了刑部大牢的屋檐上,黑影先是低头观察了一下,屋檐前看守侍卫的方向。

    然后一转身,从另一个位置轻飘飘的飞落下来,竟无引起半点声响。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黑影已经迅速躲过几名值夜的侍卫,闪进了厅内的牢房。

    然后一排排牢房查询过去,竟都无那人熟悉的身影?

    这时,突见一名狱卒从一个脚落的牢房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了出来。冥炎迅速飞越过去,翻到那人的眼前,就直接堵住那人欲喊出声的嘴,然后将其拉入黑暗之处。

    手里的冷剑列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说,君思远关在哪?敢发出声音就割断你的脖子。”

    狱卒几乎立刻的被冥炎阴冷如恶魔般的恐吓吓得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声!

    接着,就是一步步带着冥炎走到了另一处比较隐蔽的牢房前,停了下来,指着里面铁质的栏杆,颤抖着说,“是,是这里!”

    “开门!”冥炎冷声道。

    对方却突然摇了摇头,“钥,钥匙不再我这里,一般只有牢——”只可惜,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被冥炎连挣扎都没有的抹了脖子!

    丢下手里的人,冥炎走向牢房前,看着隐隐月光下,似有一个瘦弱的人影窝在那里。

    冥炎想,会不会就是他?

    虽然不能确定,但冥炎还是走到铁锁边,施了点力,硬将粗壮的锁链应声拽断,轻微的一点脆响声,似是也没有吵醒栏里人的睡眠。

    缓缓打开牢门,冥炎轻步走了进去,提起剑尖,在那人的几处穴位上轻点几下,下一刻那人就突然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冥炎刚好顺手接住,朦胧的月光下看不清那人的面貌,抱在怀里一会儿,突觉身下对方的气息不对?似乎不是他所熟悉的那种感觉?!

    只是刚想到这里,原本窝在怀里应该是已经失去反应的人突然朝自己脖颈处伸出一爪,冥炎早有准备的侧身躲过去,几乎带着冰冷气息的紫冥剑闪电般的迎面刺过去,对方迅速一个翻身躲了过去,并钻出牢房,原本想趁机关上门,但被冥炎跟来的紫冥剑挡着,两人又快速的在牢门前对上了几招!

    接着,就听原本寂静的牢房外突然脚不声大作,有人提着火把冲了过来,冥炎原本想退身而出,但被牢里那人一直纠缠着,难以脱身。

    这人功夫不错,但,还不是自己对手!

    果然,拿着火把的侍卫刚刚将冥炎包围,一剑挥过去,对方躲闪不及脑袋,毫不留情的被冥炎斩落下来!

    “呵呵呵……好好好,这位兄台,果然身手不凡!”

    冥炎转过身来,就见到思琦一张笑的灿烂的脸出现在灯火通明的眼前,几乎下一刻的,手中的冷霜剑就狠刺过去,背叛和欺骗,让他想即刻将此人给剁成肉酱喂狗!

    “你难道不想知道真正的四皇子被关在哪里吗?”思琦没有动,却笑着问冥炎。

    原本刺过去的剑,突然停在了当口,冥炎眼神一拧,似是想到了什么般,缓缓收回剑来。

    思琦却突然似是疑惑般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为什么我觉得你……”

    而冥炎却突然在对方还未完话之前,迅速飞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跳上了屋檐,然后一眨眼工夫,就消失于夜色中。

    “二皇子,要不要追?”思琦身前的暗卫,悄声问道。

    “你觉得你的速度能追上他吗?”思琦冷声道,对方听后,立刻低下头来。

    “这人全身蒙面,身手不凡,即使在遭人暗算之时,却也能冷静自持,说杀就杀,说走就走,会是谁呢?”思琦一边思考着,一边看向已经消失无踪的地方。

    不过,说杀就杀,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性格,还真像一个人啊……那个,已经消失了很久,怎样查都查不到行踪的人。

    夜冥炎……

    “太医,小四子的伤怎么样了?”一身白布孝衣的思瑜走进牢房,问着正帮思远包扎手上伤处的沈太医道。

    一听到思瑜的声音,沈太医连忙起身弯腰拱手道,“回禀三皇子,四皇子的伤处因为及时得到治愈,所以不会有太大后患,只需在伤处每天敷些生肌健骨的良药,就可痊愈,只是毕竟伤到筋骨,所以,伤处的疼痛也是难以避免的……还有一个就是,痊愈后,虽说还可如往常一般自由活动,只是每到阴雨天气之时,受创的地方可能就会传来跟断骨时一样的痛……”

    思瑜点点头,转过身来,看到还躺在简陋床铺上,已经陷入昏迷的思远,被用板子抽打过的半张脸红肿不堪,嘴角破裂,虽是已涂了可以缓解烧灼消肿的药物,但是看情况,似是要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即使神志已陷入深度昏迷,但是眉头却依然没有松解过般的紧紧皱着,丝丝的冷汗不断从额头处蔓延而出,思瑜有些心疼得走过来,伸出手将思远白净的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黑发扶开,这才感觉到手掌下不断传来的隐隐颤抖。

    “沈太医,怎么小四子身上出了这么多汗,身体却依然冷冰冰的?”思瑜抚向思远被敞开的领口处,感觉到那里的皮肤虽是同样的汗津津,却一片冰冷。

    “回禀三皇子,这地牢常年阴冷潮湿,别说是平常人,就算是身有武艺之人,恐怕也在这里呆不了个十天半月的,尤其是四皇子现在……”沈太医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思瑜却似是了解一般的点点头。

    三天前,从将思远被押入地牢时,思瑜就已经知道了思远怀有身孕的事情,幸好他没有声张,只是请来了一直在帮思远作诊断的沈太医。

    虽然一开始很震惊,但常年待在边关驻守,什么奇特事情没有见过?所以只会心疼思远竟以这样的身体身陷牢狱,真的很担心,这个一项乖巧又懂事的弟弟,能不能撑到自己帮他查出真相,还以清白的那一天!

    这几天国丧,全城陷入悲痛之日,实在不适合查案,可是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该死的冯尚书竟会私下用刑,逼思远招供,若是陆风没有及时找来自己……恐怕思远……不是被逼之下认罪画押,而是会尝尽所有刑法白白受苦!

    思瑜不禁想到了,刚进牢房时,见到思远的那副惨样,虽是分别多年,但是童年几乎是在一起长大的,它太了解这个最小的弟弟的臭脾气,不被惹毛为好,惹毛了他绝对能把事情给搅得天翻地覆!

    还有他那越是强逼就越是硬气的性格,当时倾伦突然嫁给了父皇,思远也跟着心性大变,于是搅得整个皇城都不得安宁,而这次……

    惨死的父皇和母妃,他压根就没想到会是思远做出来的,因为在皇宫里谁不清楚,父皇最为溺爱他这个小儿子,就连自己的母妃也几乎将思远看成亲生一般,根本没有理由,会引得思远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

    所以,一切都是有人策划好的,在思远大婚那天,袭击父皇,再引得思远不得不将父皇母妃藏进事先不知道已被放了毒的密道,而当所以事情都平定后,算好大家都会前来聚合,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人证物证俱在,这样的栽赃,真是让思远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这个幕后的主使者,一定就是那个自称是凤枭宫主的林凤儒!

    国不可一日无君,思琦已在昨天顺利登基,而他,则被封为明亲王,负责和冯尚书一起彻查此案。

    能获得这样全权负责思远案件的权利是他和思琦私下互相达成的一个协议,新皇登基,难免朝堂动荡,所以需要他这位手里握有兵权的三皇子协助,全心全力辅佐和效忠新皇稳固江山。

    当然,案子完成之后,他手里的兵符,则要归回思琦手中,从此做一位有名无实的亲王。

    这个代价,真的有点大,以手握三军的兵符来换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人人都替他感到不值!

    但是现在再看到如今这个最喜爱的弟弟受苦的样子,又突然觉得很值得。他本来就无心那种虚无缥缈的权利,可能是一直长期驻守边关,野惯了,纵使喜欢统领三军,在战场上那种殊死搏斗的刺激之感,但都比不上童年时和思远满皇宫里上窜下跳的闹,更来得单纯而快乐!

    况且,交出兵符,恐怕也是早晚的事!因为以二哥思琦谨慎又城府的性格,是万不会放一个权利和声誉会大过他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因此,明哲保身,以后的逍遥日子还多着呢!

    但是眼下,以思远的处境,他不得不管!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