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似乎也看得有些痴了,他抬起少年的下颏,俯身吻上他的红唇。
“师父。”
“恩?”
“徒儿去戏院子里学了新戏。”
“学了什么?”
少年嘻嘻笑道:“变脸,还有喷火。”
东风绿眸怔了怔,“霞儿……”
我看着顽劣的流霞,温柔的东风,心中不禁一阵喟叹,又不禁有点羡慕过去的自己。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
如果,这一夜,羽觞没有出现。
是夜,浣花山庄,芙蓉楼。
玉宇流光,银河泻影,黑缎子一般柔软的天幕中,一轮雪月,像是绣上去的。
东风不在浣花山庄,芙蓉楼上却来了一个白衣人,一个手擎着月光杯,在阁楼上的紫棠花桌上喝酒的人。
羽觞一身玉色丝袍,白若飘雪,他的眉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那单薄的画唇,微微地上扬。
他在喝一杯竹叶青。
在西蜀,竹叶青是淡茶,竹叶青是烈酒,竹叶青也是毒蛇。
羽觞喝的,就是烈酒竹叶青。
蜀人好烈酒,火辣辣的酒正像火辣辣的辣子一般,正好可以驱散蜀地在群山环绕中终年被雾气笼罩的阴湿。
蜀地的老年人,最容易得的一种病,便是风湿,寄居草堂的那位大诗人杜甫,晚年在蜀地也被风湿之症折磨,最终病死。
所以蜀人好烈酒的一个地理原因,是为了驱湿寒。试想一杯滚烫的烈酒下肚,什么寒气湿气,都被烧光的快感,又有几个人能耐得住?
羽觞喝酒,却与此全无关系。他喝酒,不过是一种习惯。就像婴儿习惯喝奶,就像鸟儿习惯吃虫,就像太阳每天习惯从东方升起,就像月亮总是在晚上出来。
“喂,你是什么人?”
红衣少年立在蝙蝠纹雕花的门槛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眼防备地瞪着坐上的白衣人。
羽觞抬眸,看着门边的红衣少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薄唇微勾,凤眼弯作两弯新抽的月芽,白玉雕成一般的手中擎着一杯酒对少年道:“你喝吗?”
竹叶青酒不仅烈,竹叶青酒,也很香,不仅香,而且又香又醇。
白衣人也很美,此情此景,够得上醇酒美人。
东风向来不许他喝酒,他在洛阳城的时候,却是挺热衷于喝酒这件事,尽管他的酒量很浅。
少年朗声道:“好啊。”
他接过羽觞手中的酒杯,将那一杯竹叶青,一饮而尽。
少年终究涉世未深,那一杯酒下肚,他便红着脸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叮黑黑童鞋的地雷,感谢亲们一路看跟着这篇文到如今,结局自有定数,是不是np,不要逼某沂剧透啊剧透
80生怕情多误美人(二)
秋日的寒露,凋伤了满林的红枫,巫山巫峡,雾气萧森。高高的白帝城上,千家万户捣衣的砧声在薄暮中传遍了峡谷。
船在狭窄而又陡峭的江面上急行着,一个又一个浪花翻卷而上,似乎要将这一叶孤舟吞入滚滚东流的江水之中。
夜渐渐深沉,两岸山间古猿的悲啼,一声声惊破山谷。《水经注》上云,“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泪沾裳”,实在并非虚言。
少年在凄哀肃杀的猿啼声中醒来,江风阵阵,吹进他的衣袖里,他冷得瑟缩了几下。
这只船从外面看起来不过是条普通的渔船,里面却布置得相当精致。船舱虽然很小,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浣花坊上好的蜀锦地毯铺了好几层,大红的绣鸳鸯戏水的锦被堆在舱角,一张名贵的陈年乌木雕花小桌,桌上正放着一壶烫得正好,正冒着热气的小酒,两只白花花软酥酥的大白馒头。
少年觉得有点喝,也有点饿,可是他却不敢去拿桌上的馒头和酒。
因为桌边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白衣人。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