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曦仔细看看,“应该没有了吧。你带的很全了。”

    “唔……”景颜站起来,许是热了,拿手向自己扇一扇,还在左右看,司徒曦忍不住笑,看她额上都是细汗,拉她坐在自己旁边,随手拿个本子轻轻替她扇凉风。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喧嚣都没有。灿烂的光影在窗外隐隐落进来,忽隐忽现,这样的下午,无声无息。

    景颜在自己的额头上拭汗,桌上有凉水,拿过来,喝一口,递给司徒曦,随手把本子接过来,自己扇风,凉风卷卷,吹起司徒曦鬓发,司徒曦慢慢喝水,某一刻忽然想,如果可以这样老去,但愿可以这样老去。

    杨语,徐璐和宁萌来s市那天,是六月八号。

    高考结束。

    坐在去往机场的大巴上,傍晚的风渐渐拂去六月的燥热,随处可见神情或是轻松或是沉重的少年男女来来往往,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呼群引伴狂欢。一辆一辆车载满青春开出去,司徒曦转头对景颜说,“看,我们正式成为高三学生了。”

    景颜一笑,眉宇间却横亘淡淡阴郁。

    “还在担心你爹?”

    “他瘦的太厉害。”景颜闭上眼,摁住太阳穴,“又不去医院,昨天又出门。”

    “我总有不太好的感觉。”

    “没事的。”司徒曦抬起手,抚摸景颜黑而美丽的眉峰,往两边稍用力,回到眉峰,太阳穴上按按。“你爹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出去,再说你也问了医生,说是太劳累的。等他回来,慢慢调养,总会好的。”

    “但愿吧。”景颜狠狠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对了,等会见到她们三个,别说我爹的事情。”

    “嗯?”

    “说了没有用的事情。”景颜看窗外,“何必叫她们担心。”

    “对了,”又想起什么,“司徒,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忙?”

    “唔,”司徒曦若无其事点头,“我也高三了,社团的事情,当然渐渐也要下放了,”笑一下,“我打算开学以后辞职。”

    “哦?也好。”景颜握住她手,“老实讲,最近要不是你陪着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还说我逞强。”司徒曦微微笑,“天天发呆,饭都不晓得吃,还得人端过来哄。”

    “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不然又不知道怎么念叨我了。”景颜总算露出点笑意。

    到了机场,跳下车,左右看看,“飞机好像到了呀。”

    神情一变,就往里面冲,被一把拉住,“机场这么大,你怎么找?先打个电话。”

    “姐姐我都穷人家孩子没手机的……”

    “去你的……你爹不是说买?”

    “那也是开学的事情了我求您了快放手,我已经迟到了,再不找到她们会被打死的……”

    正自纠缠,景颜身体突然一震。

    习惯性的回答了一声。

    脑海中中像有东西什么炸开,火苗轰的一声串起老高,明亮的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景颜的身子一寸寸回转,眼前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她的视线,看不清东西,直到被三双手紧紧抱住,鼻端传入细微气息,和记忆中的味道融为一体。

    眼睛一涩,紧紧抱回去,叫,“阿语。”声音哽咽,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杨语本来已经掐过来的手一怔,改为抱住,“颜之,怎么了?”

    “没。”擦眼睛,“太想你们了。”

    杨语看景颜没事,顺手又给一个巴掌,景颜唉唉叫疼,看宁萌蠢蠢欲动想扑过来,连忙说,“别打了留点面子……后面我朋友。”

    忙不迭扯了司徒曦推在前面,宁萌翻脸同翻书一样,笑容腼腆,立刻就是乖乖孩子模样,“司徒曦?”

    “宁萌?”司徒曦不动声色的伸手,笑吟吟。

    向另外两个人望去,都是明眸皓齿的女孩,夕阳里笑容明丽,景颜回身介绍她们,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温柔神色。

    非常非常熟悉。

    日日所见。

    对自己。

    是谁在心底深深叹息,渗出寒气氤氲,眨一下眼,司徒曦笑容愈发灿烂,“我知道的,徐璐,杨语。”

    这天晚上景颜家里可热闹坏了。这房子是二手的,建了好多年了,今天才第一次正儿八经进行隔音标准测试。测试结果呢,恐怕是不太过关的。因为楼上的邻居往阳台上丢了好多盆花下来,品种包括价钱四位数的蟹兰,以及大量的迷你仙人掌,可见人家抓狂的程度。后来事态演变到相当严重的程度,就是有人来敲景颜家的门-----如果拿网球棒把门砸出洞洞可以算敲的话。可是等景颜一开门,他们就没话说了。满屋子黑灯瞎火,景颜穿个睡衣,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

    据说法律规定,一个人养的宠物如果犯法,由主人担负责任。那一个人家养的……人,如果犯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被判个十五年。关上门,景颜以闪电般的速度戴上耳罩,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身后:

    不错,那位叫司徒曦的小姑娘,正探头探脑从卧室往外看,身后跟着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周围一圈古怪家当各司其职,老天爷,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知道搅拌机拿来当重音吉他使可以,至于洗衣机当贝司手的天赋,倒给我解释解释从哪里来的呀?

    景颜终于在自己崩溃之前认输,举高双手,无可奈何。“好啦好啦,我跟你们去酒吧……酒吧酒吧!”

    还被鄙视,“早答应不就行了?”

    几个人摸黑下楼,就着月光看了一下表,好家伙,12点!拖了司徒曦走在后面,景颜难得的气急败坏,“这几个本来已经够神经了,我辛辛苦苦镇压十几年,你几个小时搞得她们疯到第三期,你你你……”

    司徒曦浑然不觉景颜生气了,笑嘻嘻跟过来拉拉她的袖子,喊那个让她一听就有暴走冲动的名字,“颜之乖乖……”

    景颜捂着胸口觉得自己要挂了。

    五个人分两部出租车,景颜没精打采跟司徒曦一辆车,被司徒曦捏脸,“开心点,她们难得来看你,就这么招待人家?”

    景颜一把拍开,“你也知道难得过来……”不知想到什么,明摆着一副受惊过度,忧心忡忡的表情,可见不管平日里如何唬人,一旦儿女情长,也就与英明神武再无瓜葛。 “今天这么一野,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司徒曦扫她一眼,似笑非笑,“有我呢,你担心什么。”

    车一停,宁萌就当先跳下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景颜跟着下车,随意一看,脸色蓦然一变,“司徒,你看,那是不是林珊?”

    司徒曦眯着眼睛看看,脸色也变了。

    那边徐璐和杨语才刚刚从车上下来,顺着两人眼色看过去,盯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路边,明显刚从后面的酒吧出来,醉醺醺和一个男人勾肩搭背,大声说笑——看上去也没什么。

    景颜似是知道三人想法,压低声音道,“那是我社团的一个学姐。很乖的一个女孩子,今天高考结束,不知怎么会在这里。”

    司徒曦眼睛蒙上冷色,冷哼一声,就往那边走,被景颜一把拉住,“你干嘛?”

    “放心,”拍一拍景颜,“我不会和喝醉的人讲道理,更不会和不知道底细的喝醉的人讲道理。”

    她自己先从那两人身边擦过,立刻看出来林珊今天不但喝了不少酒,而且酒里面下了药,皮肤全部变红了,眼神涣散,看人都聚不了焦,照正常途径,多半是把她弄不回去了。

    示意四人过来,司徒曦简短道,“林珊被下药了。”

    景颜眨一下眼,“报警?”

    “等警察过来他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司徒曦自己打电话,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很吃惊:“司徒小姐?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她寒暄问好,礼貌周到,然后说:“我一会儿要去你那个场子,帮我准备一间大房,四瓶蓝带,开好,还有,挑几个会来事会喝酒姑娘。”

    对方唯唯诺诺,但是越听越糊涂,终于忍不住问:“司徒小姐是要招待客人还是……”

    司徒曦嗯嗯两声,不置可否混过去,挂了电话,正欲开口,景颜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抬手阻止她说话,景颜说,“等下。”

    视线转移到那边,仔细打量。

    半天,转过头,对宁萌三人说,“你们站远点,我跟司徒过去。”

    杨语了然,“你行么?”

    “放心吧。”

    停了停,专门盯着宁萌警告说,“别跟过来啊,万一打起来我顶多能护一个。”

    跟司徒曦走过去,那几个男人大概正在商量去哪里,看司徒曦停在眼前,眼前一亮,嬉笑着打量说:“美女,找男人啊?”

    之前司徒曦在家里的时候要教宁萌化妆,一来二去先把自己搞成吓死人的烟熏妆,冷不丁一看,忒风尘。

    司徒曦不理,伸手托起林珊的脸,惋惜地说:“哎,怎么这么快就喝多了。”

    对那几个人笑一笑,说:“我是小珊的朋友,刚才忙才过来,几位认识小珊?要不要一起再去玩一下?”

    这些人都是夜猫子,玩到这时候,情绪正到最高涨,一看有个年轻女人约他们转场子,哪有什么不乐意,涎着脸问:“去哪里玩?地方不好我们可不买账。”看了一眼后面明显稚嫩景颜,满不在乎,显然没把这两个年轻女孩子放在眼里。

    司徒曦稍后退一点,伸手握住景颜的手,手心干燥稳定,一面说:“放心,一定是好地方。”

    司徒曦带他们去的是s市最好的夜总会之一,就在后面不远处,她们今晚原本计划的目的地。

    一过去,夜总会的经理已经满脸堆笑的等在门口,看见司徒曦,急忙迎过来:“司徒小姐是吧,林总吩咐好好招待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那一群人半跌半撞跟过来,一看接待的阵势,各自都愣了愣,不过酒壮人胆,看司徒曦回头对他们比一个“请进”的手势,也顾不得什么,污言秽语的跟着进来,搂着林珊的那个,还想摸她的脸,被景颜不动声色挡开,也不生气,眉开眼笑:“这么漂亮还有钱的妞,真是给爷一个惊喜。”

    进了包厢,酒已经开好,几个妖艳的小姐迎上来,对那些人来说果然是个大惊喜,本来就已经喝到七八分了,哪里还扛得住,不一会就满屋子玩乐起来。司徒曦站在门口,瞅着林珊被人甩趴在最靠边的沙发上昏睡,才对景颜点点头。

    景颜走过去把人抱出来,冷冷道,“接下来怎么办?”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