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平时在宿舍里相处,谈不上生分,却绝对称得上客气,打照面的时候笑一笑,嘴角扬起的角度都差不多。

    但现在她说什么?可以?

    司徒曦一顿,才说“那不如出去吃。我请,算谢谢你今天帮忙。”

    景颜手插在口袋里,闻言露出古怪神色,“你请?”

    司徒曦点头。

    景颜眼睛里古怪笑意一闪而过,“那地方我挑成吗?”

    “当然。”

    下天台的时候,景颜又在哼歌,司徒曦忍不住说,“颜之,你心情好像蛮好的。”

    景颜闻言笑眯眯点头,“是啊。”

    眼睛明亮,很开心的样子,“我父亲身体好很多了。”

    父亲?

    没从这几句话里琢磨出更多东西,额头忽然一凉,景颜转身,手指在她额上点一点,带点好笑,“想什么呢?”

    第一次和景颜吃饭,乐趣微妙,径直出校门,直扑某处公车站,一到某站,毫不犹豫下车,右转,前行五百米,满意点点头:“这家的酸菜鱼不错!”走进去,不需看菜谱便开始点。

    小馆子,偏偏僻僻的,司徒曦从没听过的名字,但味道的确好,吃到后来,端一个碗进厨房去,对大师傅道一个虔诚的谢。

    只是付账的时候出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司徒曦起身付账之前,景颜靠后坐,漫不经心提醒司徒曦先拿钱再去柜台,瞅着司徒曦把手伸进口袋,然后整个人僵住,脸上一寸寸涨红。

    景颜眼睛里的笑意就越积越多,终于到达巅峰,本想笑,看到司徒曦表情,脸涨红,嘴角紧紧绷着,窘迫的似乎快要哭出来,却还是强撑。这表情这样熟悉,一刹那心就塌软了,叹口气,起身去收银台结账,再回来,伸手出去,说,“走吧,我们回去。”

    司徒曦却不动,仰头,一字一句说,“你知道我没有带钱。”

    是陈述句。

    景颜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走吧。”

    司徒曦不动,紧紧盯着她。

    “你早上走的时候没有……带钱包。”景颜吞吞吐吐解释,“我……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你别哭啊!”

    看着司徒曦眼睛慢慢聚上水光,景颜脸色一变,口气几近哀求,“我错了,司徒,你别哭……”

    景颜看起来对眼泪这种东西非常没有抵抗力,“随便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司徒曦似在思考,“帮节目伴奏可以?”

    “可以。”

    “加入文艺社可以?”

    “……可以。”

    “和我做朋友呢?”

    景颜一怔,不由露出踌躇神情,但眼看着司徒曦眼睛眨啊眨啊就要落下些什么,一狠心闭眼叫

    道,“可以可以!”

    司徒曦歪头看着景颜脸揪成一团,这才搭手站起,转过头来,竟是笑颜如花,“原来你怕人哭。”

    景颜愣愣看她。半天,反应大出司徒曦意料之外,既不是大怒也不是苦笑,倒像万念俱灰似的叹口气,喃喃,“自作孽。”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巨大的华彩在城市的上空亮起,将整个天空渲染得姹紫嫣红。比赛都已经完结,拿着获奖名单的评委走上舞台时,景颜和司徒曦正坐在后台吃东西,身边围了一圈人,都在一个袋子里挑挑拣拣,苏怡拿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问,““颜之,这又是哪家的提拉米苏?”

    景颜想了想,“宁国路324号那家蛋糕店的,不过它家也只有这个口味的提拉米苏做的好,其他不怎么样”

    “记下来记下来。”有人急急忙忙拿个本子出来写,边写边嚷,“颜之,你就成全我们吧,找时间把你脑子里的美食都写出来,不然我们这样问这样记很痛苦的哎。”

    景颜笑眯眯,“这个要发掘的嘛……说出来就没有乐趣了。”

    “真不知道在哪里找到这些好吃的,我都在这边住了十几年了,吃过的好吃的还没有这个月多,真是丢脸。”又一个女孩子嚷,“昨天我称体重,居然胖了!颜之,你要负责!”

    一群人纷纷笑骂,“颜之每天拎东西过来的时候就你扑得最快吃的最多,这么委屈就不要吃了嘛,我牺牲下帮你。”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闹,似是浑然不觉正是颁奖的严肃时刻,整个舞台后台现在的气氛又有多么紧张,景颜转过头,问司徒曦,“你猜,这次会第几?”

    “第二吧。”司徒曦漫不经心说。“不过也说不好,可能第三。”

    正在说话,台上却已经念出了艺术类的获奖名单。果然,司徒曦等人的节目屈居第二,第一的则是本市另一所贵族学校的舞蹈节目,司徒曦神色如常,“唔,还不算太黑心。”

    三口两口吃完手中东西,“要是第三的话,我就弃奖了。”

    拍拍手站起来,“我去领奖,你们!”一指众人,气势凌人,“现在和颜之商量,一会去哪里吃饭。”

    众人点头如捣蒜。

    等司徒曦一走,苏怡第一个跑到景颜身边,笑的谄媚,“颜之,晚上吃什么?我想吃烧烤。”

    被一把推开,“吃什么烧烤!垃圾食品!颜之上次我们吃的全鱼宴……”

    景颜笑吟吟看着众人闹,也不说话,众人的声音不知怎么,越来越低,到最后摸头的摸头,看地的看地,都讪讪的,不说话。

    看都停下来了,景颜干净利落说,“投票吧。”

    世上的许多事情从来没有道理。

    一个月前,景颜被确认为钢琴伴奏者,进入这个团体。

    刚开始的时候司徒曦还有些顾忌,像景颜这种正统的好学生,未必能适应这个团体的气氛,万一闹僵,彼此脸上都不好看。考虑到这一点,还专门敲打了手底下几个出了名心高气傲的家伙一番。

    后来才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

    景颜确实是和众人都不一样。她启蒙时读的圣贤书,从来内敛沉稳、为人光明磊落,是非分明。

    举手抬足都是宅书屋刻在骨子里的温文尔雅。

    本该是与这个团体最瞧不起的那种古板性格,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天天的,亲近她的人越来越多。连一向张狂到目中无人的苏怡,在景颜身边也知道分寸。

    也许是因为景颜虽然性子慢热,却不自觉叫人安心依靠,不管和她交谈什么,都会有莫名的信任,因为真的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诚恳和尊重。

    后来渐渐发现景颜脾气极好,习惯于处处照顾别人的感受。可即便如此,旁人对她亲近敬佩之余,更带着一种畏惧,她沉下眼睛的时候,再跳脱飞扬的性格在她面前都不自觉的凝神屏吸。

    硬要究其根底,大概也只能归因气场二字。

    吃过晚饭出来,才九点,街上正是热闹时刻,都不想回去,一群人嚷着要唱歌,司徒曦转脸看景颜,看她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心里一动,说,“你们几个去好了,我跟景颜不去了。”

    众人都反对,纷纷说,“司徒你不去就算了,反正也没人稀罕听你唱,干嘛不给景颜去,我们还没听过景颜唱歌呢。”

    “就是就是!”

    “因为景颜要陪我。”司徒曦冷笑,“你们谁有意见?”

    目光扫过,长久积威之下众人纵然一肚子的不满,也只能含恨嘀咕。

    苏怡冷不丁问,“那你们去干嘛?”

    司徒曦看向景颜,景颜皱起眉毛,很严肃的思考了一会,迟疑说,“不如……回去?”

    被所有人鄙视。

    摊开手,“我随便。”

    司徒曦左右看看,正好看到不远处有电影院,贴着巨大的海报,“那看电影吧。”望一眼蠢蠢欲动的苏怡,“可可西里。要不要一起?”

    不出所料,苏怡立刻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意兴阑珊的跟她们挥手,“8888888……”

    一群人跟着苏怡一哄而散,生怕走慢一步,就被司徒曦拖去电影院。

    司徒曦笑眯眯回头,却意外看到景颜嘴角抽搐,“不看电影行不行?”

    “理由?”

    理由是电影院睡觉太吵,而且姿势不对,起来腰酸背痛。

    “谁要你老人家去电影院睡觉啊?”司徒曦差点咆哮起来。

    “可我真的不看电影的。”

    “我要看!”

    “那……”景颜往后退一步,退让,“不看可可西里。”

    “我以为你会喜欢可可西里的。”坐进电影院,司徒曦有点疑惑的说,“但是你怎么会看……”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