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像哄小孩儿一样。好不容易忍过去,唐觐坐回沙发上,给他的脊背抹油。程潜松弛地弓着身子,心里漫无边际地想,唐觐要有了小孩儿,肯定也是这样温柔的吧?说一声宝宝乖乖,再亲亲小婴儿的胖脸颊……唔,他一定是个好爸爸。
突然,脊背上隐约的触感变得好痒好痒——原来是唐觐抹到腰侧那儿了。程潜忍不住扭腰躲闪一下,笑出声来:“……痒!”
“痒?”啧,那几天可没发现这一点,估计是那时候动作都有点儿粗鲁的缘故。忍不住默默起了坏心,唐觐眯起眼,又在他腰侧轻轻挠了一下。程潜毫无防备地又叫一声,差点儿跳起来:“啊!别动……好痒!”
情不自禁地大笑出声,唐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好了,不闹你,乖乖坐好。”
“别挠我了……”感觉有些丢脸,程潜闷声坐好,腰肢不自在地拧了一下。视线被他这动作吸引过去,刚刚压下去的熟悉骚动又慢慢爬起,让唐觐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轻轻刮着眼前这omega的漂亮后背,白皙的、泛着一层亮亮油光的滑腻皮肤,让他直想低头咬一口。手上的动作不禁加重了些,不料换来程潜的微弱抗议声:“……痛。”
“哦,抱歉。”这次没有让他再忍忍,唐觐体贴地放轻了动作,耐心地把痧斑一点点刮出来。不多时,程潜的后背就斑斓一片,像被殴打了似的。唐觐这是第一次给人刮痧,所以不知道这痧算不算重,只感觉还挺多的。那痧在肩背处最重,颈部也很多,后腰处倒是不怎么有。唐觐帮他细细刮了一下,程潜觉得不舒服,好像牵动着身子里哪一根筋似的,一跳一跳地疼,就忍不住哼哼:“……不要刮这里,痛。”
“好吧,那就不刮了。”艰巨工程这就到了尾声,唐觐找来抽纸,帮他把背上的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从后颈开始擦起,沿着肩膀来到蝴蝶骨,再擦到后背上,一点点地抹干净。程潜乖乖地坐在那儿,原本白皙的后背上一幅斑斓瘀痕,看得唐觐都有些不忍了:“你这痧好像有点儿多,以后要注意避风,别着凉,不然又感冒好久,变成鼻炎就难受了。”
“嗯。”乖乖地应了,程潜抱着抽纸盒子,唐觐用完一张,他就递一张过去。被他这老实的模样逗得开心,唐觐一直弯唇笑着,眉眼温柔又宠溺的,只可惜程潜背对着他,看不见。一会儿把背擦干净,唐觐刚说:“可以了……”程潜一站起来,他就又瞅见这大男生的耳朵后面还有一抹亮亮的油迹。
“等等!”伸手拉住他,唐觐抽出一张纸凑过去,伸手扒开他柔软的耳廓,轻柔地将那油迹一点点擦去。那距离太近,程潜几乎是站在他怀里,歪着脑袋,唐觐的鼻息都一下下吐在他光裸的肩膀上,让他忍不住隐隐缩了一下身子。这时候的程潜乖得过分,眉眼有些紧张地蹙着,嘴角也紧抿,一副精神紧绷的模样。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他又白又软的耳垂,唐觐深深呼吸着,实在忍不住,低头在他耳后柔柔地吻了一下。
“……一股香皂和花生油的味儿。”轻笑着低喃一声,程潜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震得汗毛直竖,那瞬间想闪身躲开,却被唐觐伸手搂进了怀里。唐觐情不自禁地紧拥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耳朵,闭上眼轻声低喃:“你让我抱一抱,就一会儿……”带着祈求意味的叹息声,好像期盼已久了。程潜本就不坚定,这时甚至听得有点儿心软,于是就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任他搂抱。
唐觐怀里很温暖,心跳的节奏透过胸膛一下下传过来,程潜无措地眨眨眼,只感觉身上好热,越来越热,但他却不想离开。记忆中罕有的那些依偎体验,最多的来自于早已去世的爷爷,其次,就是唐觐。人从来都是群居动物,也许有时会享受孤独,但若能跟倾心的人相拥,这般依偎的滋味似乎更好……他忍不住偷偷地把脸埋进唐觐的肩窝里,双手都有点儿想揽上去了。唐觐自然是感觉到他这细微的动作,一时间心里酥酥麻麻的,止不住地欢欣愉悦,脸上酒窝都露了出来:“程潜……程潜?”
“我再亲亲你,好不好?”轻柔的声音好像蛊惑,温热的手掌都抚上了他依旧坚挺的脊背。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对,程潜本来还心猿意马着,但背上一阵酸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忍不住直起身子,狼狈地从他怀里退了出去:“痛……”
唐觐一怔,张着双手站在那儿,几秒钟之后才想起,这大男生刚刚才遭了罪。无奈地轻笑出声,他见程潜慌乱地看他一眼,狼狈地转过身跑回房间换衣服去了。那姹紫嫣红的脊背,果真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心疼。
待那大男生换好衣服,唐觐又跟他说了会儿话,讨教了一番苹果干的做法,再看看时间——晚上八点多了,便准备回家。盯着他穿够了衣服,两人再一起下楼去。顶着寒风坐到车里,把车倒好方向,唐觐按下车窗,静静地笑着看他:“……往后我可能会比较忙,不能常来看你,你要小心身体,别再生病了,嗯?”
“嗯。”低声应下来,程潜耷拉着脑袋,脖子缩在羽绒服的领子里乖乖看他。见他头发都被夜风吹乱,唐觐深深地盯着他,突然把手伸出车窗,道:“把手给我。”
“干什么?”双手塞在兜里,程潜讷讷地走近一些,没有照做。唐觐眼里溢出点儿难以控制的渴求,脸上的神情也迫切了一些,配合着他出色的容貌,简直叫人无法拒绝:“……不干什么,就让我握一下,好不好?”
见他的手伸在外头,在寒风里吹着,程潜犹豫一下,随即把手伸出来,握住了他的。唐觐的双眼灼灼地看着他,反手紧握住他的手指,拉到面前,用力地吻住了他的手背。
“程潜……”他的嘴唇紧贴着程潜的皮肤,哑着声音呢喃,“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那些事情有点儿麻烦,但我愿意等。什么时候你把它解决了,就来找我好么?如果解决不了,你也可以来找我,我帮你解决——你别怕麻烦我,你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是麻烦,永远不会。”
说着,他攥紧了程潜温暖的手指,轻轻婆娑着,眼神那样真挚而深情,看得程潜都要难以呼吸了。可他还要说,说那些让人触动不已的话:“……我有很多时间,我会等。你可以慢一些,没关系,反正我也还无能得很,做不到十全十美。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就什么时候在一起,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程潜下意识是想回绝的,但是……他此时根本做不到昧着心意说话,因为,因为唐觐这样看着他——他的眼睛那样真诚,映着街道上微弱的灯光,也映着自己。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在顾虑什么。一些关于家庭的问题,关于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他都一清二楚。手指忍不住颤动一下,程潜紧咬着唇,眉头紧蹙着,脸上的神情从纠结慢慢变作了难受。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视线,而是努力承受着唐觐深情的目光,手指逐渐揪紧……握住了唐觐的手。
“……好。”
他一直在退缩,一直故步自封、不愿意做出尝试,不管是对于同学、朋友,还是对于喜欢的人。习惯了忍耐,就不想激烈反抗,只想着继续这样捱过去,想着这些烦扰终有一天会到尽头……但是这一刻,程潜突然觉得,他是该争取一把了。纵使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了唐觐——他怕什么?他拥有的本来就很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若争到什么,那便是他赚了;若没争到,也不过是回到这个状态罢了。
看着唐觐眼里露出由衷的欣喜情绪,程潜抿着唇,有些难受地笑了一下。唐觐也笑,不过温柔快慰许多。他把程潜的手握在手心,一下下地亲吻。好看的眉眼弯着,俊美的容颜好像爱情电影里的那些男一号,脸上的酒窝又那样可爱,让人怦然心动。
世上还有人能比他更好么?……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第42章 不破不立
那晚唐觐帮刮过背之后,程潜的感冒好转了许多。后来又吃了一天的抗病毒颗粒,到了晚上,鼻子就渐渐通了。唐觐在短信里头问,程潜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慢慢地打字,说病好啦,不流鼻涕了,陈叔这办法很有用啊。
唐觐刚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回家。一会儿上了车,在后座看见他的回信,脸上笑笑,心情很是愉悦,就回,陈叔那儿歪门邪道的偏方特别多,他老家是乡下的,厉害着呢。我小时候叫他陈半仙,小喻叫他蒙古大夫。什么时候再带你去跟他聊聊,你俩性格挺像,应该说得来。
想到在杨老家那天,陈叔在厨房里跟他一起洗菜说话……程潜翻个身,心里平静又舒适的,说好啊,我也挺喜欢陈叔的,还有小白。
唐觐见了,忍不住逗他,说你喜欢陈叔,那我呢?
隔了半分多钟,那边回过来:你当然也喜欢陈叔啊,难道不是?
……嘿这个小男生,还学会钻空子了啊?有些惊异地睁大眼,唐觐新奇地笑起来,随后挑着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话过去:小混账,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程潜在被窝里看见,默默觉得头皮发紧的同时,心里也酸酸痒痒的,有些窃喜、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心潮有些澎湃,他纠结一下,干脆不回了,放下手机翻个身,准备睡觉。但这正是背上瘀伤最疼痛的时候,程潜荡漾得忘记了,翻身一压到,登时疼得挺起腰身,“嘶——”的一声,连连龇牙咧嘴。
这刮背的滋味儿,可真是相当好啊。
那天,唐觐跟他说忙,还就真的忙起来了。
三天没见人影,只一直出现在手机上,时不时发来一条消息,估计也是见缝插针地瞅着闲暇时间。有一次正让老师改图,短信来了,程潜条件反射地立刻掏出来看,老师瞅见,还笑他,说谈恋爱啦?挺嚣张啊你,不听我改图,跑去跟相好的发短信!周围同学哄笑起来,程潜被臊得脸颊微红,赶忙把手机放下了。
改好图,他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这才点开短信看内容。唐觐喜欢说些好玩儿的来逗他,比如说今天哪个部下又闯祸啦,他中午又吃到什么难吃的东西啦,又或者,他的美女beta秘书要去相亲啦。今天说的是个丢脸事,说他跟国外某个合作公司的负责人吃饭,那家伙是个男性alpha,一脸络腮胡,人高马大的,居然对他示好!他让翻译告诉那家伙,他也是个alpha,结果那人说没错啊,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alpha!
程潜看了,靠在桌上笑得直打抖,一直过了约莫一分多钟才停下来。笑够了,就回过去,说那你最后怎么跟他说的?
唐觐答,就跟他说,我心有所属了啊,不考虑其他人。
心有所属……这说法真是让人窝心得紧。程潜笑着,忍不咬住唇,想发一句什么,但最后忸怩一下,还是只发了个“哦”过去。跟唐觐摸完鱼,程潜正色一下,坐直身子轻咳一声,展开图纸改起方案来。可画着画着,心中想到他,还是忍不住勾起了一点儿唇角。
程潜是飘飘然了,他低着头所以没看见,他桌子的两前方,赵智宁和郦予初都扭脸看着他。见他这样遮遮掩掩地笑,两人一个鄙夷,一个沉默,一会儿倒是都把头扭了回去。
一会儿,程潜起身出去上厕所,手机就放在了桌肚里面。赵智宁盯着他走出门,又见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他便装作走到后头去找人,路过程潜的桌子,伸手一摸,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不多时,程潜回来,居然没想着找手机,就坐下来继续画。赵智宁也已经坐回原位了,此时正遮遮掩掩地翻手机里的短信和微信。他一边看,一边注意着程潜那边的动静。一会儿,程潜在桌肚里找铅笔,赵智宁以为他是在找手机,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装作镇定的模样经过他身旁,手机从手里一滑,正好摔在程潜脚边。
“咔哒”一声响,程潜一愣,扭脸望去,见自己的手机躺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扭头看看,心说刚刚好像没见手机在桌肚里……怎么掉下来的?狐疑地捡起来,他又左右望一会儿,见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刚刚经过的赵智宁在跟后面一个alpha**,他拧着眉,也只得作罢了。
再看看手机,程潜忍不住庆幸,还好他买的是诺基亚,要不然这样子摔,估计得把屏幕给摔裂了。
晚上回了家,程潜随便炒了个饭吃了,随后接好一盆热水,就坐在沙发上一边泡脚一边坎建筑材料的复习题。再过一天就考试了,他默默背着那些要点,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挂科的吧?虽然这一门课很琐碎,但复习了这么多天,好歹能拿个七八十分……
心里默默念着,手机突然叫了起来。以为是唐觐,他心里可期待地掏出来看,却见是大哥程匀发过来的短信!打开看,里头是一张照片,程匀穿着休闲衣裤,平时规矩梳着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显得年轻了好几岁。他问,阿潜,我过明天去相亲,对方好像才二十多岁,这样打扮可以么?会不会还是显得老?
一时间有点儿啼笑皆非的,程潜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弯着嘴唇回过去:不老,挺好看的,就这样去吧。不过头发好像太长,有点儿塌,要不要去理个清爽一些的发型?
没过几秒,程匀就回了回来:要理发么?好,我马上去。这急冲冲的语调,就跟十六七岁少年郎第一次早恋约会似的。程潜笑笑,不过转念一想,他记起程匀似乎是没谈过恋爱。从小时候起,他这大哥就一直很老实,好好学习,从不忤逆家长,这几年也从未听说他跟哪个人在一起。不过……程匀这次相亲,应该是他外公牵线的,这样,姜西娜不会说闲话么?
一想到她,程潜就记起了自己前几天答应唐觐的,心中不由又沉了下来。答应的话说得轻巧,但要真的跟家里说开了,姜西娜不知又会怎样闹。程潜其实不大明白他们到底想要自己做什么,他是情妇小三的儿子,姜西娜看不惯他情有可原。程余远顾及面子,又忌惮老婆,自然也不敢对他太好。可既然如此,他们为何又不肯把自己踢得远远的?一知晓他与唐喻有点儿交集,就忙不迭地追上来,后来还说什么……养你那么久,也该回报一二了。这样看,姜西娜虽然厌恶他,但又是很不甘的,不甘心他这个小三的儿子就这样在程家完好地长大了,也许……觉得,他活该受点儿折磨才好。
面对这样的家人,程潜实在是没有把握……能将他们说服。程余远也许会答应,但姜西娜呢?她是恨不得自己被人凌辱的,又怎么可能答应让他在外头逍遥自在地快活?
在沙发上怔怔地坐着,程潜紧捏着手机,不知不觉,泡脚的水都变凉了。面目沉凝地用毛巾将脚擦干,他把双腿盘起来,后背靠着沙发垫,想起上次回家,程深说……只要自己想,他就能帮助自己,彻底脱离程家。
不自觉地握紧手机,程潜恍惚一下,低头开始查找程深的电话号码。他的联系人不多,翻了几秒,程潜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给程深打过电话。无法,他只得先向程匀问到了号码,存进通讯录里,随后才忐忑着心神拨打过去。
此时是晚上七点多,程深也许是回家了,也有可能还在工作。兄弟俩从未通过电话,也不知晓对方的生活习惯……如果妨碍到他在做的事情,程深估计会生气的吧?本来已经做好了碰个冷钉子的准备,可几秒之后,那头程深接起电话,语气却十分正常:“喂,你找我什么事?”
“……”瞪着眼沉默了一秒钟,程潜“呃……”一声,才磕磕绊绊地道:“那个,我是程潜。”
“我知道你是程潜,”语气重了一些,但没有不耐烦,“我说,你找我什么事。”
“嗯,就是……你之前说,能帮我……跟家里脱离关系。我想问问,具体是怎么做。”一句话说得忐忑万分,程潜不安地眨着眼,既怕他不耐烦,但又更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