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婀微微一怔,这才醒悟到她方才竟在气愤慌乱之间说漏了嘴……
这二十年来,为了不让泗酆担忧烦恼,她一向报喜不报忧,所以泗酆所知道的是,珥琪这二十年来……
可是泗酆却不知这一切皆是谎言,珥琪究竟如何,仅有她一人了然于心。
正是因为在乎泗酆,她才一直隐瞒此事,可是泗酆在乎的人却一直不是她们,这是多么可悲,多么可笑啊……
泗酆焦急的望着倩婀,可是倩婀始终保持缄默,甚至不看她一眼,这反应让她更加不安了。
“她究竟怎么了?”
倩婀埋头苦笑,原来泗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着珥琪的,她还道泗酆心里除了仙界的那个贱人,便甚也装不进了呢!
于是她思量几许,终究还是决定暂且瞒下此事。
“二殿下除了制药人一事被魔尊稍作为难,一切可谓安好。”
倩婀强忍眸中酸意,忽地抬头说道:“只要大殿下您重掌大局,二殿下便不会再受甚苦楚了!且凭您的功力,明明是可摆脱那禁咒的啊!”
倩婀这般说,泗酆亦不自觉地略略一愣,但是她并不答话,仅是默默深思。
倩婀见泗酆大作沉默,不由得怒极,于是歇斯底里的叫喊道:“莫非还是因为那女人吗?所以您才……”
“住口!”泗酆敏锐的察觉到似有外人接近,眼眸闪过一分肃然,忽而厉声喝止了倩婀。
倩婀言语一顿,不待她醒转,她身后便传来一阵脆亮的击掌声,而后又响起了一道凉凉音调。
“被囚禁如斯岁月,灵觉依旧不减分半,你果真有几分本事,看来这三界之内除了这血禁咒,便无甚物能制得了你了。”
泗酆自是听出这番话语中淡淡的讥讽意味,嘴角不由得泛起几分苦笑,但她并不言语,仍作沉默状。
一名披着斗篷的女子忽的出现在倩婀身后,倩婀当下便惊恐地半跪在地,恭敬拜道:“恭迎魔尊……”
可魔尊却看也没看她一眼,仅是定定的注视着泗酆,不过多时,她冷笑道。
“倩婀,言多必失,本座以为你再是了然不过……”
虽看不清那魔尊面容,但泗酆依旧能察觉出她言语中所带的杀意,于是不待魔尊再道出甚言语,泗酆便神情凛然地径直命倩婀退下。
见泗酆并不将自己放在眼中,魔尊并不与她计较,依旧冷冷的望着她。
而泗酆亦是毫无畏惧之意的与之对视,只是那分深切的不安,始终萦绕于心——
珥琪定是出了甚意外!
见倩婀已然退下,泗酆才开口质问道:“珥琪究竟现下如何?”
可是那魔尊并不理会泗酆,好像全然没有听到这番话语似的,反倒开始细细欣赏起地上的画卷,嘴角更是扬起额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真是用情至深呐!看来,本座的好女儿确实……”
泗酆秀眉深深蹙起,似乎在辨别此话之深意,沉默几许后,她不屑笑道:“你当真自负太过,你就这般笃定她在我心中分量?你就不怕我会不顾一切的破了这禁咒?”
“血禁咒以血下咒,此咒若破,施术者必遭反噬,如此高深的咒术,反噬之力亦更加强大才是。”
听闻泗酆如是说,魔尊却无半分担忧之色,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似是无关紧要之事。
她拾起一张画卷,指尖漫无目的的在卷面上游走,轻笑道:“二十年不见,倒真有些想念了……”
“犹记当日,本座以心间血造出日后仙界之主时,心念微动,使得锦璘锦熠并蒂双生。”
“其中,本座最为疼爱的便是锦璘了……”
见泗酆听闻锦璘二字时眼底闪过的那抹痛心黯然,魔尊面上笑意更是深了几分,然又悠悠说道:“若你强行破血禁咒,锦璘她们亦逃不过反噬之力。”
魔尊言语虽轻,但是字字有如千斤之重,直直撞击在泗酆心口之上,逼得她心底阵阵慌乱。
“本座功力深厚,反噬之害至多伤及些许元气,可是这画像上的人可未必受得住。”
而泗酆听闻这番淡然话语,顿感呼吸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将她团团包裹了起来,就似陷入困兽之境一般……
她自是了然此事,若她强行破咒,于魔尊而言仅是伤及皮肉,而锦璘……却会仙骨折损堕入鬼道……她怎能以锦璘性命冒险?
逼她画地为牢,这魔尊这算盘打得极好呵!
见泗酆面色愈发不安,魔尊又嘲讽般的笑了笑,“呵呵……你姐妹二人果真皆是重情重义之人。”
闻言,泗酆又忽的一怔,急急追问道:“珥琪现下究竟如何??”
但魔尊依旧不理会泗酆追问,只是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她,令得她心底更是焦躁,盛怒之下,她手中的翎羽短箭“嗖”的破空飞出,直直击向魔尊!
可魔尊仅是略略侧头,以迅雷之势将这支短箭牢牢钳于二指之间。
只是箭锋带过的气劲急速搅动了气流,将她的斗篷忽地掀下,使得她一头华发坠地而散。
那张与锦熠极是相似的白皙脸颊上渐渐现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缓缓顺颊而下。
魔尊又是一阵轻笑,伸手轻轻抚上脸颊,低头看了看指尖那抹殷红印记,很是不屑的轻哼一声。
“你之功力不减当初分毫,可是亦无甚突破。”
仅是一瞬,那道伤口又立刻愈合如初了。
而魔尊饶有兴致的把玩着那支翎羽短箭,眉间的笑意更是浓厚。
“当初便是这样的翎羽短箭坏了事,你就不怕触物感伤么?”
眼见泗酆的面色愈加气愤,魔尊亦不再刁难与她,仅是微微贯力,手中的翎羽短箭霎时便化成了粉末,簌簌从她指缝中洒落。
“放心吧,本座见珥琪自小体弱,便教了她一身奇功,你莫要多作担忧。”
“不过今日本座不欲与你这阶下之囚谈论此事,你虽匿身此处二十载,但威名依旧不减当年,尤其是忠于你的众多死士,更是蠢蠢欲动……”
“你不将众死士的名册交与本座,本座怎可安心,若你交出名册,本座便解了那血禁咒,让你与锦璘双宿双栖如何?”
然而不管她怎样利诱,泗酆都不为所动。
暗暗稳住心神后,又恢复往日的镇静淡然,泗酆冷笑数声道:“你布局之妙哉!可惜我仅是观棋之人,名册一事我确实不知分毫,你莫要在此虚耗心神了。”
魔尊闻言轻轻一叹,又笑笑道:“我等与天齐寿,大可慢慢周旋,若你愿在此地虚度千百年岁,亦未尝不可。”
说罢,随一阵雾气卷过,魔尊身影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泗酆见魔尊已然远去,终放下面上高傲无畏之色,换上的是止不住的孤寂苦楚,她手指轻轻抚上那块木雕,眼底满是黯然。
锦璘,珥琪……我究竟应当如何……
此时凉潇一行人正风尘仆仆的朝着黄泉寺赶去,因为丢了坐骑,所以她们只得加快脚下行程,若不是三人皆有一身好轻功,定会误了脚程。
只是一路上皆尽荒芜人烟,即便难得路过几个村落,其大多亦早已成了荒村。看着遍地的腐尸,满地的残骸,一行人便知此事定又是出自药人之手了。
故凉潇和晗笙一路上不断的采集药材,夜晚时分便开始炼制新药,若是遇上身中血毒之人还会将之带回医治,只可惜血毒太过于毒烈,毒尚未解,中毒之人便早已毒发身亡了……
所幸滇南此处奇珍药草众多,中毒之人更多,一一尝试多日后,凉潇脑海中终有了几分对付这血毒的头绪。
现下她正聚精会神的将一根银针扎在一老妇颅后大穴之上,轻轻捻动针头,不断的调适指上力度。
而晗笙蹲在凉潇面前顽皮的笑了笑后,便移步至一旁处煎药……锦熠则是黑着脸观望着二人之所作所为——
凉潇几乎每晚都会带回中毒之人以为救治,可是谓曰拔毒救人,不如说是以活人试药更为贴切。
已然有数晚,凉潇带回的病人皆会因受不住剧痛折磨而不断哀嚎求救,然后一命呜呼暴毙于榻上。可即便如此,凉潇亦仅仅是面无表情的微微叹息,拿出化尸粉来毁尸灭迹。
且见她神情,似乎并非因折了一条人命难过,而是为了无法应对此毒而苦恼。
这,可是医者应当所为所念?
凉潇之心狠手辣,她一直有所耳闻,可她一直只当其为江湖传闻……但是如今亲眼所见,只怕传闻无不及呵!最可恨的还是晗笙,明知凉潇在不断作恶,不但不劝止,竟还出手相助!
人类之所思,究竟……
故凉潇所为虽为救人,可是在锦熠眼中无疑是草菅人命!
在晗笙拿着一捧草药在月下分拣时,锦熠终无法坐视凉潇作为,她一手紧紧握着剑鞘,疾步行至凉潇身前。
不过半刻,凉潇所救治的那老妇耳鼻处皆流出了一股黑血,但是这老妇依旧神智清明,凉潇颇为惊喜的再次为其把脉之后,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翘——总算是找到救治之法了!
前几日带回来的人,未待她行至拔毒便已然毙命,今日这老妇虽亦七窍流血,但流出的却是毒血,想必只要不断施针用药,定能拔清余毒。
就在她略作思索,正准备继续施针之时,锦熠的剑鞘却毫不客气的拦在她手前,宝剑尚未出鞘,便已带威慑之势。
因此,凉潇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她自是了然锦熠对她用活人试药一事极是心怀不满,更是知晓以锦熠性情,能容忍至今日已是不易。
但是她依旧没有分毫停下的意念,手腕轻巧的一翻,手中银针便以迅雷之势地射入老妇昏睡穴内,榻上那老妇剧烈的动弹了一下,未及出声便陷入了昏迷。
她理了理身上的红服华衣,神色慵懒站起身来,深深的望了一眼她眼中的愣头姑娘,不作解释反倒戏谑说道:“怎的,锦熠可是想与我比试一番?”
见凉潇面上桀骜妩媚之色不改,锦熠仅是皱眉淡淡说道:“你身为医者,怎能以活人试药?若你执意如此,当须问过我手中长剑。”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