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过是小事一件而已。」半柳附耳说:「只要在你将粥送到将军牙帐中时,看一眼桌上的文书,再将内容告诉小的就行了。」

    白峤连连摇头,惊慌拒绝,「不、不,我做不到!」

    「怎么做不到了?宁将军许你随意出入牙帐,你趁他不在或不注意的时候看上两眼不就好了!」

    「可是……」

    白峤还想推却,半柳已经沉着脸打断他,「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东楚是我们的敌人,公子你没有忘记吧?还有任妃娘娘也还在宫里呢!」

    白峤眼前一黑,手中的花枝落到桌上。

    半柳又软下口吻,「公子,你想想,宁怀恩对你再好也只是将你当成一个男宠、一个玩具,你是西霖的皇子,他是东楚的将军,他真会将你放在心上?看看将军府里另外两个男宠。

    「你还没来时,宁怀恩对他们肯定也是不差吧?你来了,他哪还去看过他们?难道公子以后也想象他们那样?公子你不是一直希望带着任妃娘娘离开皇宫过普通人的生活吗?只要你将这件事情办好,宁怀恩战败,大皇子立刻就会将你要回去,到时候你就得偿所愿了。」

    白峤垂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唇都被咬破出血。

    进入牙帐,窃取情报,就能在不久的将来带着母妃离开那座冰冷的皇宫,他们会生活得很好、会很快乐。而宁怀恩不过是敌国的人,只是一个把他当成宠物的人,他令他蒙受屈辱,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去维护。

    白峤试图这样告诉自己,可是……

    即使宁怀恩只是将他当做宠物,却比任何人对他都要好,刚刚下定决心接受这个人,才告诉他自己的心意,结果转眼就要背叛他……

    背叛——这个词在脑海中闪现时,他莫名地打了个寒战,似乎又坠入初春的月湖,冰寒渗入骨髓。

    可是母妃……还在宫里……

    半柳追击道:「公子,任妃娘娘的处境你是知道的,她身子本来就不好,过去你在她身边有人替她顾着,自从你来到东楚,她的身体更差了,难道在您心中,娘娘还比不上宁怀恩?

    「还是说您已经不打算管娘娘的死活,只管自己快活就好?」

    面对如此指控,白峤面色惨白,良久,终于徐徐闭上眼睛,从齿缝间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白峤要看机密文书,必须等宁怀恩不在时进入牙帐才有可能看到,宁怀恩虽然准许他随意出入,但也不是每次他去时都不在,白峤等了几天才等来一个机会。

    当他察觉帐内无人时,双脚不禁开始颤抖,忍不住回望一眼,半柳却故意不看他。

    他慢慢走进牙帐,看了眼那摊着各类文书的桌面,僵硬的挪动身体。

    帐内烛火摇曳,他害怕自己投射在帐篷上的影子会暴露自己的行止,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过是将食盒放到桌面上而已——以前他不也都这么做的吗?唯一的不同,不过是他需要在桌前多停留一会……

    他多么希望这时候宁怀恩突然出现,或者是守卫突然冲进来说不可以靠近书桌,这样他就可以停止自己的背叛行为。

    然而,宁怀恩没有出现,守卫也没有冲进来。他听到守卫正和半柳聊着什么,似乎十分愉悦,还发出低低的笑声。

    小心地将食盒放在桌面上,细微的碰撞声却让他胆战心惊,心虚地看了眼那静静垂挂在原处的帐帘,又将目光投到那些文书上。

    白峤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坐在地,然而母妃那憔悴的面容却不期然浮上脑海。迟疑了下,他咬咬牙,颤抖的双手终于按上堆叠着的文书,小心翻看其中的内容。

    在还没被人发现之前,他按照记忆将文书摆放好,再三确定没有错误之后,才满怀忐忑地走到矮榻边坐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表现得像往常一样。

    没多久,宁怀恩回来,作贼心虚的他吓得整个人跳起来。

    宁怀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关心地问:「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他支支吾吾地说,觉得单单这么一句回答似乎不够,又勉强解释,「在想事情,所以……有点吓到了……」

    宁怀恩笑道:「胆子怎么这么小,真是小兔子呢。」

    白峤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低头不答。

    宁怀恩将他亲了亲,又说了两句关心的话,像往常一样吃了粥就让他带着食盒离去。

    待白峤远去后,宁怀恩将守卫叫入帐中。

    「你刚才可有发现不对的地方?」宁怀恩淡淡地问。

    那守卫答道:「回宁帅,出云公子来的时候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的,那个半柳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一来就拉着我等闲聊,不过属下注意了一下帐幕上的影子,出云公子似乎在书桌旁待了很久,平时他都是把食盒放下后,马上就走到矮榻那边的。」

    「我知道了。」宁怀恩垂下眼,又嘱咐了一句,「今日之事不可外泄,知道吗?」

    「是,宁帅!」

    守卫退出去后,宁怀恩便坐在桌前沉思,目光落在那叠似乎没有动过的文书上,久久。

    白峤一直到回元帅府后,心还是卜通卜通地乱跳,等回到屋里,半柳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他的衣袖问:「你看到什么了?有没有什么作战计划?」

    白峤想了想,「没有,只是……」话到嘴边,他又有些犹豫。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