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插嘴,为什么要放兔子?

    吴哲说,因为兔子跑得快吧。

    许三多又问,那狗不是跑得更快?

    吴哲看起来表情有些痛苦,说你就不能让我一口气说完吗?

    许三多说哦。

    正文 第7章

    吴哲飞快地说,第一个森林前是美国警察,他们先花整整半天时间开会制定作战计划,严格分工,然后派特种部队快速进入森林进行地毯式搜索,结果开会耽搁了时间,兔子跑了。然后轮到香港警察,他们派了一百多号人和几十辆警车在身临其境外一字排开,由带头人用喇叭喊话:兔子,兔子,你已经被包围了,快出来投降半天过去了,没动静飞虎队进入森林,搜索一遍,没结果。最后是中国大陆警察,只有四个,先打了一天麻将,黄昏时一人拿一警棍进入森林,没五分钟,听到森林里传来一阵动物的惨叫,中国警察一人抽着一根烟有说有笑的出来,

    后面拖着一

    只鼻青脸肿的熊,熊奄奄一息的说到,不要再打了,我就是兔子。

    吴哲一口气说完后猛换气,一边等着许三多发笑。许三多一脸思考的表情,想通了以后,说吴哲,我觉得中国警察不是这样的。

    我看吴哲表情都扭曲了,跟他说,吴哲,少说两句,现在不睡会儿,回头想睡也难了。

    他开口还想说什么,我安抚他,别这么紧张。你不休息,三多也要休息

    吴哲有些不好意思对许三多笑笑,也学着成才,闭目养神。他闭上眼睛时,显得睫毛很长,清秀得不似个军人。我坐他对面,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谁知道他突然睁开眼睛,我被捉了个现行。我有些尴尬,但仗着厚着脸皮没把目光收回来,倒是吴哲有些惊慌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早些天在队列里,我们也这么互望过,那时吴哲还很坦荡地能与我对视很久。我不知道是否吴哲也已经察觉到在我们之间起了那么些变化,但目前这个时候,我没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

    军舰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抢滩,浅滩上到处埋着水雷,岸上的树丛里隐蔽着暗堡。吴哲在收拾装备的时候半开玩笑地问我,队长,这次行动你有没有目标?听说上次你参加的时候是第二名?

    我过去,帮他把背后的包带拉过来,扣在腰上,说我的目标是带你们平安回去。

    我说我要平安地带你们回去,他们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大概以为我应该像平时一样嚣张自信然后神奇地带他们突破每一道防线,拿到第一名。我也希望我能够这样,但这里是埃尔纳赛场,是一个无比艰难的环境下允许真实死亡的赛场,为了获得这场比赛的胜利,我愿意付出各种代价,除了生命。

    我们在黑夜中蛰伏,让自己比这漆黑的夜晚更加沉寂。等待在紧张中一分一秒过去,我们在等待着天不要太快亮起。当拂晓的光在天际透出隐约的样子,我看了下手表,跟我的战友下令,准备抢滩。

    这个命令意味着之前的等待毫无意义,但我的战友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迅速地做好抢滩的准备。我们将在所有参赛国家队中第一个抢滩,我估计其他国家都等着“不够耐心”的中国人为他们开路。他们在等我们,我们在等天亮以前,僵持的结果是在最后的几分钟,所有队伍无可奈何地一起挤上,我不认为这比我们趁着黑夜突击更有优势。

    船在慢慢逼近,舱内无比沉静,我好像听到谁的心跳声扑腾扑腾,我左手边的许三多或者右手边的吴哲。一瞬间,我脑子里很多画面闪现,丛林,火光,鲜血,飞快地闪过。突然一声巨响,船体明显地震动了下,我们触雷了。岸上的机枪轰鸣,我却意外地平静下来,果断地指挥着战友下船抢滩。对我而言,这才是真正地出发,一段让人不安紧张但是激动甚至沸腾的征途,我骨子里面对胜利的渴望在复苏,我觉得兴奋。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迷彩模糊了他们的相貌,却能看见一双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我想这帮小伙子也在激动。上岸前,我拍了下吴哲的肩膀,叫他小心点。他回头对我笑了下,笑容年轻得要死,我突然想到他才二十三岁,跟当年的张宪同岁。

    在我们之后,诸参赛队趁乱登岸,给我们分散了敌军火力,创造了很多机会。许三多准确地找到暗堡,让那柄邪恶的机枪哑了火,抢滩成功。随后,我们又幸运地捉到一个舌头,刺探出驻防兵力和火力配置。这个开端比上次参赛要顺利得多,我看见吴哲发完讯号后,脸上有些小得意的表情,提醒他a任务抢滩只是预备任务,并不计分,b任务是突破封锁线,c任务是狙击d7位置的目标。若无法在指定的九十七分钟内突破封锁线,则b任务倒扣,c任务归零,真正的恶战还没开始。

    我们在封锁线外,小憩了一会,这是我们最后得以休息的机会。恐怕我们四个人里,只有我真正睡着了会儿,我醒的时候,许三多正在戒备,成才被目光扫一下,就会警觉地睁开眼,而吴哲抱着抢,像闭着眼,睫毛却在颤动。我跟许三多换班,叫他去睡一下,过了这条封锁线以后,睡觉两字在脑子里过一遍就算是睡过了。

    我起身向前的时候,吴哲也睁眼看我,果然他没有睡着。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找了条绳子系在他手掌上,另一端拉在我手里。我跟他说,我命令你马上睡着,有事我会拉你。他小声说遵命,赶紧把眼睛合上。

    说完,我匍匐爬到前方,过了一会再回头,吴哲歪着脑袋枕在枪上,许三多和成才背靠着背。我笑了笑,继续戒备。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必须行动了。我告诉他们这个丛林远比介绍上复杂,这97分钟跟平时训练没得比。吴哲笑着说,那老林子腐殖层能埋个活人进去了。

    他真不该拿这个开玩笑,在他说完不到十分钟以后,这小子踩中了一片被落叶遮盖的沼泽,我来不及喊他小心,一下子陷进去,没到胸口。我要找一段足够粗的树枝给他当浮木,他在那堆泥泞里抱歉地看着我,我无奈地看了他眼,突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刀飞了过去。

    吴哲惊恐的回头,一条碗口粗的毒蛇在他身后断成了两段。等他想对我表达感激的时候,呆住了。为了救他的那一步,我的右腿也陷入了沼泽中,整个人倾斜着,使不出力。

    这个时候,成才正在后方援救掩护的许三多,我给他6分钟时间,如果找不到三多,必须马上归队。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们也许没有6分钟可以等,在这片阴森可怖的丛林深处,吴哲正在一点点地下沉……

    我在一个记录片上看见过人如何踩到了沼泽,他极力挣扎,却被轻松地生生吞噬,地面上咕嘟咕嘟冒几个泡,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前后不超过五分钟。我想吴哲脚下也许也埋葬着尸骨,狰狞痛苦。他却微笑对我说,小生尚未婚娶,却找到一个可以终老之地。

    我没空跟他开玩笑,据我的目测,他比两分钟前,又往下沉了三、四公分。我环视四周我可以够到的范围内,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支力的点,好从沼泽中起身,然后再去拉吴哲。真是可惜,离我最近的灌木刚刚被我砍断在地上,谁ta妈会想到灌木后面有一个沼泽,但这种鬼地方有什么都不是正常的吗。

    吴哲,把手给我。我觉得这个指令只是垂死挣扎,我努力把手递给他。

    他没有来接我手,说没用的,在过去的5分钟,我下沉了十二公分,预计在未来的二十分钟内,我将完全没入沼泽中。就算你拉着我,差别只是到时候露着一个手在外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能想到那个画面,差不多可以把我吓死。我后来问他那时候怎么还平静,他说他其实也吓死了,心乱跳,以前觉得革命先烈什么的特别光荣,真没想到还有轮到自己的一天。

    队长,我的档案里是不是要写因为踩中沼泽而牺牲?能不能委婉一点,就写因为环境恶劣?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说这些。我冲他吼,把手给我!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