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命中人
树于昨天夜里睡得很舒服,避开了汉辛的磨牙,果然是正确的!她揉了揉眼睛,升了个懒腰,扭头看去发现叶清早就起床了……
此时她正坐在桌边背对窗户,早晨的阳光轻轻落在在她单薄却直挺的脊背上,一杯青茶在桌上冒着热气,垂眸翻看桌上书籍。
那人侧脸睫毛微颤,双眼沉稳安静,眉头一会皱一会松……很是认真,但不知为何就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忧郁……
“叶清……”树于侧躺着双眼看的出神,此时那深绿色的瞳孔里所倒影的似乎不是叶清而是莫雪……
而她抬起脸,楞了一下微微偏头看向树于,声音清凉:“早安……”但却回眸看向书籍的一瞬间……瞳孔轻轻颤抖了。
树于皱着眉头,双眼却并不平静她幽幽问着:“昨天你去了哪里……”
那人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回应:“买书。”
“那为什么……你话更少了……”树于继续问着。
然那人听见,站起身走到窗口,仍风吹着她黑发……
“我无事……”她说着无奈的皱眉捏了捏眉心:“等……造好船……过海……”她说到这却停下了,眉头紧皱,麻布下双唇颤抖……但半晌转脸,双眼弯成月牙看着树于:“不说这个了,我昨天只是去买书而已,不是要出海么……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说完,走到门口,停了一会,打开门出去了。
只留下屋里一片安静……和那杯还未凉的水……
而树于呆呆坐在床畔,手心却攥的发白……为何心疼,为何那人无桃花味却还是觉得……
不……不是这样的……
叶清不是莫雪!她不是!要和你说几遍!?她在心里质问着自己……
清风吹进屋里,安抚着她焦躁的心。
半晌平静下来,讨厌这样的自己,即伤害叶清又折磨人……
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捏了捏眉心……
“可恶!”为什么要学叶清捏眉心啊!生气的甩手,但不巧手背撞在门框上:“哎!!好疼……”
龇牙咧嘴蹲在走廊上,疼的不行……
“哎?一大早就这么活跃啊?”此时汉辛从屋里出来,似乎已经做好了上路的准备,她右手小指掏着耳朵,就看见树于蹲在走廊上,捂着手背咋咋呼呼的。
“没事……”树于咬着牙板,站起身抬头看着汉辛:“汉辛,看到叶清了么?”
“没看到哎可能还在睡觉吧。”汉辛说着打了个哈欠,说起来汉辛根本不知道叶清昨天只开了一间房……
而树于点了点头:“走,下去。”三个字,拉着汉辛往楼下走……
“哎?跑这么快干什么?”汉辛在后面叨叨,被树于拖着。
然跑到楼下,只有吃饭的客人,却未见叶清……
那人总是神出鬼没,原以为和叶清关系已经挺不错,但现在看来总觉得有很多事情隐瞒自己。
“在找我?”越过那些客人,向门口看去,叶清就靠着门框,手里依旧捧着书,她看着自己眼里充满疑惑。
“叶清!”树于和汉辛连忙跑了过去。
“叶清,你能不能走的时候告诉我你去哪?”树于的声音明显的有些生气。
而叶清只是自顾自离开客栈一边看着书一边向前走,语气不冷不淡:“我就在这里,下楼便能看见,告诉你做什么。”
树于和汉辛跟在身后,而树于一时语塞……她说的话竟很有道理,是我太在意了,因为叶清总是不告而别……
“在乎我?”那人在前面轻声说着,眼睛却还是看着书,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树于愣在原地……
“当然在乎了!我们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朋友吧!朋友总是突然不见,多少都会在意吧!?”而汉辛似是也很不高兴,扯着愣着的树于跟在叶清后面。
“对不起……”那人转身看着两人,眼神却轻轻扫过汉辛搂着树于肩膀的手,双眼依旧平淡:“给你们添麻烦了。”语气很轻,说完转身继续向前……
果然她在意了……昨天夜里说的话为什么长汉辛可以碰你,叶清却不可以……树于跟在身后,摇了摇头,将长汉辛的手推了下来……
三人出了城,除了长汉辛还是说话不停,一个除了嗯,就是啊,另一个就垂眸看着书,一个字也不说。
“你看的是什么书?”长汉辛走到叶清侧面,皱着眉又看了看,什么书能这么沉迷……从见到她开始就一直在看。
而叶清轻轻瞥眼,将书向右移了移好让汉辛能够看见。
“哎!!!这种书你能看得懂么?全是数字……这是造船的书吧!?”汉辛显然很震惊,这种书籍没有木匠基础是看不明白的吧……
树于也跑了过来,说起来从早上叶清就在看……虽然这人话又少,好像被心事填满,但心里面居然还想着帮忙建船……
“这……”树于探头看去,仿若天文……只觉得头晕目眩,想来这种书籍或许莫雪能看明白吧……
“看得明白么?”汉辛问着,感觉头大。
“……只能参悟大概,兴许能帮到忙吧……”叶清终于说话了,只有问题问到身上不得不说话,那人才会回应……
树于瞅着叶清的眼睛,为何会这样,刚见叶清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她很闹腾,要拉着自己去猜灯谜,话又多……可现在为什么……而叶清将书合上放回怀里,偏头看着树于:“怎么了?”
“没,”树于避开叶清的视线,“我们快点走吧……不要多久能到海滩了……”
汉辛点了点头:“嗯,说起来,已经可以感觉到海风了……”
到达海滩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映入眼帘的是月光下泛白的沙滩,和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暗大海……
三人支了篝火,靠着椰子树……
而汉辛撩起袖子查看自己的毒伤,目前状况还好,应该能挺到九月。
然不知为何,望着幽幽残月,又看向树于却莫名想到莫雪……或者是因为树于身边总有莫雪,而此时莫雪不在,树于单薄的身姿显得忧愁……
“树于……”汉辛偏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不要再去想莫雪了,她都不来找你肯定已经不在乎你了。”
然树于听到莫雪两个字便露出了笑容,她抬头看着星辰:“长汉辛,啧啧,”她扭头勾着嘴角,胳膊抱着膝盖“她说过会保护我。”笑的幸福。
而长汉辛看她这幅样子,心里却有些酸涩,都不来找你,还保护你,脑子缺根筋吧……心里又开始有点生气了……
“切,何须她保护,相比之下,我跟你更般配,毕竟我们之间有着相同的命运,我们都是将军子孙,都被人克制修为,都有着必须推翻仙人的责任,莫雪和你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么?没有……她都没找你!你还想着她,你这不是傻是什么?白天见你感觉你很开心的样子……这到了夜里,你眼里流露的是幸福么?是么?我看不是,是忧愁!……时间久了要得心病的!”
说了一大段话,其实无非就是劝树于放弃莫雪,话说的重,但其实自己心里清楚,莫雪已受妖族唾弃,树于再跟着莫雪毫无益处……但这些话她不能跟树于说……如果说了,对树于的打击怕是永久性的……
这人单纯、干净,又是挚友,讲道理不忍心伤害她……让她远离莫雪已经是最大程度减伤了……
而树于看着汉辛撇了撇嘴,莫雪一定是被要事缠身,或者有事情不想连累自己才会这样。
遂打趣说道,又似是故意绕开莫雪:“你保护我的话,我就要完蛋了,你连叶清都打不过,上次她捏你手背,你都疼不行不行的。”
汉辛皱了皱眉,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修为确实没有太的长进,叹了口气,她拍了拍树于肩膀:“你可知我为何只会硬功夫,不是我不想学法术,我修为还被克制着呢……哎……七十多年了……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啊……”
“什么!?”树于一把按住汉辛肩膀!“七十多年!?”
而汉辛表情很轻松,微微一笑:“嗯,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叫我奶奶,你得叫我小姐姐,哈哈哈哈。”
而旁边叶清其实一直听着两人说话,虽未插嘴,心里却思绪万千……轻轻摇头,眉宇紧皱,将柴火扔进篝火中,火焰然然,就像她的双眸从凉薄变柔情变灼热……
“为什么?你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树于双眼充满惊喜和疑问,人族寿命本身就短,汉辛又不会修道,居然活了这么久……佩服……
“哼陈年往事不谈也罢,我告诉你这个是想说,首先呢,我和叶清比起来算年纪小吧?叶清至少一百多岁了吧?第二我修为被克制,所以啊我才这么弱啊。”汉辛笑着一拍大腿。
“按照你们妖族来说,叶清你得叫她小姐姐……,”汉辛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感到开心:“而莫雪嘛,你瞅她那沉稳老练的样子,估摸着至少也得有个三四百岁了,所以莫雪对你来说是阿姨,你知道么?”
树于听得一愣一愣的,刚想反驳,叶清扭头越过树于看着汉辛幽幽说着:“是么……我觉得莫雪也只有一百多岁……”
树于拼命点头很是认同:“就是!雪儿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大年纪,她跟我说过她有一百多岁。”如果莫雪三百多岁,那就是自己喜欢上阿姨……年龄跨度很大总觉得很奇妙……
然树于如此说道,叶清却挑起眉头……眼神有些疑惑,莫雪何时告诉她的。
“切,她怎么跟你说的?你原话告诉我,我看看她是不是骗你的”汉辛笑着捏了一下树于脸蛋。
而树于一把推开汉辛的手,低头垂眸,嘴角是淡淡的笑容……
一百三十六年浸透的凉薄,靠近我、依赖我,现在却要抛弃我……
离开莫雪的最后一天,她眼里那般灼热,把自己按在床上所说的话……
不觉有些脸红……
然叶清就看着树于通红的耳朵……忽然微微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是啊,莫雪对她说过,现在还记着么……
然此刻,生情不如无情,更宁愿你离开我,说了太多错话,然那人却都记着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