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远处的天空之上,漫随着飘舞的雪花,落下来一男子。

    正如大雪初霁后的阳光一般耀眼的衣衫,一张讨喜的脸,一副满脸写着我很有钱的样子,不过,这次连萧玦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着实——富有无比。

    来人正是皇甫姚,背着两把神剑,脚底踩着一把,正是天下闻名的三大神剑:含光,承影和宵练。

    萧玦前些日子在那个荒村之时,越发觉得懊恼,那子良王害死了卿子甘叔叔卿道衡,顺当地取了皇甫垗的性命,这卿子甘找到了冤家头,难道皇甫姚就不该知道冤家头了吗?

    纵使当年他兄长的毒就是他自己下的,这些年来,只怕多少不眠之夜为此愧疚不已。

    遂写了封信去了栖霞,也算做了个顺水人情,他来也好,不来也罢。全都无妨。

    反正怎么着都是个死。或者为受辱之人战死,或者为自己内心过意不去终结此生。

    却不想,他倒真来了。

    皇甫姚将承影和宵练分别赠予了萧玦和桓温,笑道:“夫人平日里常劝我多积些阴德,前些日子,我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的,也不沾染男风了,可巧,夫人却被诊出了喜脉。得意间,收到萧公子来信,这子良王真真可恨,我必取他狗命,祭拜我兄长在天之灵。也算是功德一件。”

    萧玦挑眉,暗道:当年你兄长一事,只怕与你脱不了干系。如今竟有意悔改,倒是出人意料。

    萧玦望着手中的承影,问道:“三大神剑镇守天下四方,你如今怎的这般冒然就拿出来了?怪不得,我说最近四处不得安生,朱厭横穿的。”

    皇甫姚忙摆摆手,差点便语无伦次了,结巴了半天才道,“可不是这样,三大神剑是因为四方异动太多,自动冲破塔顶,硬要出来的。”

    萧玦头一遭听闻此道理,“竟是如此?”萧玦始终无法相信这个皇甫姚,对他总是半信半疑,便道:“那便巧了,我正缺一件得心应手的剑,如此,倒真要好生谢谢你。”

    皇甫姚十分阔气地道:“有什么好谢的,举手之劳而已。”

    萧玦觉得,这辈子还能和皇甫姚这般和气的说话,可谓一大奇迹了。

    桓温微笑道:“你们二位,这些个话能不能稍后说?我们在雪地再这样走下去,只怕明年也到不了谢家。”

    萧玦忽得想起阿玥所言,只怕卿子甘已经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觉脚步加快了起来,雪已经没了膝盖深,可萧玦还是这样呆头呆脑的,不顾一切地前进着。

    桓温与皇甫姚大眼瞪小眼,纷纷摇摇头,点雪一般,飞上前去问他,“你手中拿着的神剑是拿来赏玩的吗?”

    说罢,二人都御剑飞去。

    此刻,风雪倒是小了不少,御着的又都是神剑,明显,这阻碍变小多了,萧玦忽的回过神来,立刻御剑追了上去。

    不多时,追着前方二人的踪迹,便齐齐落在了谢家一个小角落之中。

    却见,白茫茫一片,四处无甚人。实在安静到诡异的地步。

    萧玦给三人一人捏了一个隐身诀,方便四下探访,可走来走去,找来找去,竟只有一个房间之中有人。

    一女子画着隆重无比的妆容,穿着一袭出嫁的红衣,立于镜前,恍然转身,却是望着呆呆立于门口的萧玦道:“我美吗?”

    萧玦认得,这是慕容家多年前便成了亲的二小姐,怎的今日,又是一袭嫁衣如火?

    第65章 诛邪仙众人合算计,终不知中有痴情儿

    “你随我来罢,你要找的人都在那里。”夫人勾人心魄的冰冷眼神周遭尽是魅人的红妆。

    萧玦也是病急乱投医,知道自己找多久都是无果,倒不如跟着这个夫人,说不定有所收获。

    萧玦每跟着夫人走几步,却觉得周身愈发寒冷,简直比高空御剑飞行还要冷上几分,不知缘何,也不好细问,便叹道:“夫人好体量,如此严寒之地,这样打扮,竟不嫌冷的。”

    毕竟一袭嫁衣,露个香肩什么的,倒也是平常之事。

    见夫人不理他,他也不好这样尴尬下去,于是又道:“北境一年到头极寒无比,也没个春夏秋冬之分,说起来,明日便是春分了呢,这里该下雪倒还是下。”

    夫人怅然,“这雪,何曾停过,一年到头,心都冰了。”

    萧玦见夫人提了雪伤心气反提上来,便不再多说。

    几经周转,来到一大雪场。

    周边都作冰塔,冰林,冰屋子,冰台阶,冰宫殿,冰物所做一切。

    萧玦慨然议惊,这竟是何地,上次来竟不曾注意到,实在是水月洞天之地。

    可这些冰,可不全做冰清玉洁,雪白不染,有些冰屋之中,隐隐看得出朱红转黑的血色。

    顺着台阶,四周望去,除却最高处那座宫殿外,全都是一座一座的小房子,大抵容得下一人活动。

    萧玦随着夫人的脚步顺着台阶直上,却听的几声清晰的拍掌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有劳夫人了,让他进来罢。”

    夫人柔情款款不再往上走,径自回了身,离去了。

    萧玦眯着眼笑笑,“子良王,好久不见。你这便宜侄儿来看望您老人家了。”

    萧玦喊完玩笑话,踏入了冰殿。

    刚刚眯着的眼瞬然之间瞪得发狠,笑着的容逐渐狰狞。

    “殊琛快走”,那声音气若游丝。

    卿子甘被困在一块冰石之上,身上伤痕累累,皮肉绽开,冰清玉洁的脸上也充满着丑恶的痕迹,连那柔软甜蜜的唇瓣也裂的满目疮痍,饶是如此,还是一个劲地扭转着身体,躲着萧玦那张震惊的脸。

    虽则有气无力,却时时不忘催着萧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一旁的子良王,一身紫黑之气缠身,更显邪魅。

    “你叫我如何肯走你瞒得我好苦!”卿子甘凑近,想要去触碰他,他却浑身打着哆嗦,每被碰一次,身上的伤痕便更加肆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萧玦只听得子良王那爽朗又恶心的笑,骂道:“混蛋,你对他做了什么?我要你死!!”

    “哟,口气还不小,”子良王勾起凤眼,咯咯直笑着:“我能对他做什么,我只是帮他解痛而已。”

    萧玦拔出承影剑,“老子和你拼命。”

    “你知道为何吗?”子良王任由萧玦在他身上砍来砍去,神剑,神剑居然都不能穿破他的身体。

    阿桃循着萧玦气味跟来,也随着卿子甘不住地攻击子良王,却发现,任何攻击也都是无效。

    萧玦实在难以置信,“你你是怪物,你是邪魔”

    “不,我是仙!”子良王道:“邪郎君。仙可是万能的,不死之身。”

    萧玦拼了命,怎么也不肯相信他居然会成仙,哪怕是邪仙。

    “你问我对你情郎做了什么,我哪知道,这只怕要问你。”子良王悠悠对着到处朝着自己乱砍,却如砍空气一般的萧玦,阴阳怪气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孽?你瞧瞧,这情蛊发作,真真不了得呢!”

    萧玦慌了,“你说什么?什么蛊?”

    子良王狂笑一声,讶然,“原来你不知道吗?”

    “不要听他的鬼话啊——”卿子甘又撕心裂肺一般发作了。

    子良王道:“真是好令人感动啊,先是,为了同你欢好,连死都不顾,后又为了救你,将你赶走,变作个无情无义的人,这又倒好,为了让你抓紧时间跑,连这一遭的伤痛也不顾了。卿公子,你都如此了,怎么?还敢想着这个让你痛苦的萧玦吗?本王这小侄儿可真是三生有幸,令人羡煞啊!”

    “情蛊?蛊?是辛氏那道闪电疤痕?”萧玦惊问。

    没有回答。

    大殿空荡荡的,虽没有回答,可是萧玦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情蛊要人性命之处,就在于情,闻情人之声,见情人之容,感情人之气,都足矣让他痛不欲生。除非让情人死去或者找到解药,情蛊方得脱。先前为何一点征兆都没有??他和他欢好他会多痛熏池熏池明明提醒了

    萧玦眼角直直淌下一行清泪,他不敢说了,他连声音都不敢发,他的一切,都足矣让卿子甘疼得死去活来,他怎么敢?

    卿子甘默不作声,他不敢看,不敢说,他不是怕自己疼,他是怕那人心疼。

    “卿大公子这张没有幂篱遮挡的面庞实在干净可人呢,那日气冲冲来寻我,本王见他心有所属,却又身携情蛊,便好意替他疏散出来,谁知,情蛊竟被压迫得这么深,你说,哪日突然毙命,小侄你岂不是要伤心死?这种事情还是早日知晓,早日解决的好,你说呢?”子良王虚情假意将眼神投向萧玦,“你想——救他吗?”

    “不必——你快滚!”卿子甘吼道,“不需要你这个仇敌的子侄来救。”

    子良王笑道:“卿公子刚刚还殊琛殊琛的叫呢?怎的现在又骂了起来?本王老了,实在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心思,只是,不救你,他就不能救救其他人了吗?”

    说罢,随手一扬,一团紫气云散之际,大殿之外,各个小屋之中传来一阵呜咽之声,咔嚓咔嚓,树枝断了的声音一般,萧玦听得出,那是脖骨断裂,血浆喷出的声响。

    “你这个禽兽!真是丧心病狂!”萧玦气道:“你要什么说便是,何必害无辜人的性命?”

    “我乐意。”子良王噙着笑,道:“你最好想清楚,外面多少家族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一句话坦然,杀人如麻,都只因了一句,我乐意。

    萧玦沉默了,反抗?反抗有用吗?倒只会让他去杀更多的人,终究不若牺牲他一人,成全所有人。

    角落里的卿子甘看着萧玦这般眼神,知他有意成全贼子,咬着牙道:“殊琛不可他不可信万不可中了他的奸计。”

    子良王毅然一气呵成地一掌将卿子甘拍在了地上,嗔道:“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

    甫一转身,又堆着笑,道,“你乖乖等明日春分,阴阳最为调和之时,生祭我的兄长肉身,助我与他同享团聚之光景,如此而已。”子良王手上仍是拈一盏淡茶,在冰殿之中倒是冒着热气,直往上蹭蹭然而起。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