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道衡这张脸,显然不是真面目。

    既然不是真面目,丑不丑倒也无所谓。

    问题是,既然都是易容,为何卿道衡却愿意将自己弄成这般丑陋?

    那身后的小弟,年龄比皇甫姚稍微小些,大约十一二岁年纪,身披洁白无瑕的幂篱。

    却看不清幂篱后是何模样。

    萧玦自来性情古怪,见那小少年被幂篱罩着,定然替他惋惜,这么小点孩子,竟也被这般俗物遮挡。

    那卿道衡手持一把木色洞箫,除却眼睛的神采,再看不出什么出众之地,却是迷得皇甫姚神魂颠倒。

    “你可是嫌弃我丑了?”低闷的声音从那亦正亦邪的脸上划过。

    皇甫姚笑笑,“卿家人,我不信有丑的。你说对不对,卿辛小公子?”

    那卿家小少年不加理会,只是始终如山一般站在卿道衡的身后。

    “对了,道衡哥哥,我哥哥就在那边,听闻你要来找他,他早已备好酒菜等你呢。”皇甫姚手指着萧玦和他哥哥的方向。

    萧玦偷偷抬眼皮,瞧了瞧身前的面目铁青皇甫垗,憋笑险些憋出内伤,有这样的弟弟,只怕也是个无能为力之处。

    “阿姚,这个月你不用出门了。”皇甫垗面露微笑,却格外的瘆人。

    “啊啊啊?!哥,我错了,我现在立刻马上滚,可不可以撤回先前的惩罚?”

    “讨价还价,没大没小,罚你抄家训十卷,抄不完不准吃饭。”

    皇甫姚留着宽面条泪,闪电般地滚开了他严格的兄长的视线,又恋恋不舍地对着卿道衡道,“哥哥,那个易容道具很好玩,可以不可以再送我一个?”

    “家训三遍。”皇甫垗神情淡定。

    卿道衡笑笑,“皇甫兄何须如此认真,孩子们口直心快,又不懂事,你何必较真?”

    皇甫姚听了,连连点头,乞求地望向他哥哥,希望能少些责罚。

    那皇甫垗听了,却冷着一张脸,“卿兄自来逍遥自在,既不懂我皇甫家规矩,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如果我偏插手呢?”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皇甫垗手中的含光,闪着凌光,按耐不住的摇晃起来,“阿姚,还不快去。”

    这次,被判了死刑,皇甫姚却是安然拒绝了卿道衡的挽留,灰溜溜地抄家训去了。

    卿道衡走来皇甫垗身边,后面的卿辛小公子也跟了上来,两人双双与皇甫垗,萧玦坐在同一桌子上。

    卿道衡自酌一杯,“皇甫兄家事,我却不便多管,在此,自罚一杯。”

    萧玦对那个声明显赫的卿道衡,兴趣不大,却偏将注意点放到那小孩子身上。

    从入门到现在,一声没吭过。

    怕是个哑巴。

    “小兄弟,笑一个?”萧玦捏起桌上一块桂花糕递了过去。

    萧玦超喜欢吃桂花糕,想必这小兄弟也爱吃。

    那小兄弟不接,也不推,更不说话。

    难不成还是个聋子?

    “嗯这个红烧排骨也很好吃”萧玦夹了块排骨给他,这次直接放到他碗中。

    他却正襟危坐,不为所动。

    “这位公子是?”卿道衡看萧玦人举止有趣,方才好笑问道:“姓名如何?”

    萧玦默默无语。

    这世人怎么都爱问姓名的?

    好吧。

    “无姓。”皇甫垗与卿道衡对视,“他没有父母。”

    “那我不便多问。”卿道衡笑笑,眼睛再没从皇甫垗身上移开,“那,这位公子是不是琴修?”

    显然,这话问的是皇甫姚。

    但是,萧玦连连抢答,笑道,“不是的,不是的。”

    心中却是纳闷,这两人莫不是一条心中出来的?

    连问话的内容都一般无二。

    那卿道衡将目光移到萧玦身上,“你那背后的琴,看起来样子不错。”

    “一般一般,过誉了。”萧玦谦虚道,“不过是山野村夫的粗鄙玩意,不值一提。”

    把七位师父的赠送的七绝比做粗鄙之物,萧玦怕是不想活了。

    卿道衡别有深意笑笑,“虽说是个粗鄙玩意,我却格外想见识见识那山野村夫。”

    萧玦哈哈干笑两声,“子虚乌有的山林,我哪里还记得到。想我是这辈子无缘,再见不到那做琴的人。”

    萧玦深深认为,卿皇两个人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同样的逼人不得不出些下流手段,以防自己不小心抖出师门。

    “小兄弟,你这块布挡着,吃饭碍事不?”萧玦甜腻兮兮地问向小卿辛。

    小卿辛只眼珠子转转。

    萧玦看着,眼前的幂篱还是只是轻微晃晃,并无意要吃东西。

    “你看,我家小侄子自来不抄家训,也还是这般听话无比。何必罚令弟?”卿道衡笑咪咪摸了摸小卿辛面前微微卷起的洁白幂篱。

    皇甫垗看着这个望着自己目不转睛的卿道衡,红着脸,却冷声道,“你看够我没有?”

    “没有。”卿道衡温温一笑,“我看不够你,我想一直一直这样看着你。”

    “我又不是金子,也不是灵石。看我做甚?”皇甫垗傲然地负剑离去,想必是被某人看得不舒服了,红着脸嗫嚅了一声:“不知羞!”

    卿道衡拿起桌上的洞箫,追了上去,星眸泛着温柔恬静的微光,“可是,你比金子,比灵石还好看。”

    萧玦算是看明白了,笑问眼前的那个居然没有跟着卿道衡追上去的小卿辛,“你哥哥怕不是喜欢皇甫姚的哥哥哦?!”

    “不是。”小卿辛很是神奇地淡然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原来不是哑巴,”萧玦道:“不是的话,你干嘛留在这里,不跟上去打扰他们?还是说,你想陪我?”

    “都不是。”小卿辛冷冷道。

    萧玦无奈问天,“怎么你哥哥那么跟皇甫小兄弟一样知趣,你却和皇甫大哥一般这么冷淡?”

    “才不是。”小卿辛继续冷冷道。

    “你除了会说不是,还会别的吗?”

    萧玦欲哭无泪。

    “他是我叔叔。”

    “谁啊?刚刚那个?”萧玦笑道,“巧了,我也叫殊殊。”

    小卿辛听了,低着的头似是抬了起来,幂篱里的双眼似乎盯在萧玦的身上。

    “你怎么会是我叔叔?”

    “可我就叫殊殊啊,姓殊,名殊。你就叫我殊殊好啦。”萧玦明知“”叔叔”和“殊殊”同音,却还是忍不住逗了这个一本正经的孩子一把。

    这孩子,有着一十二岁少年不该有的淡然与沉稳。

    “叔叔?”

    “哎!乖娃。”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小卿辛似是有些恼怒,幂篱边上涌现着微量的灵力。

    “我真的就是叫殊殊!千真万确。骗你我断子绝孙。”萧玦连忙解释。

    小卿辛只好将后话憋了下去。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