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如此“护食”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冗长的前礼终于结束,在燕帝开弓一箭后,春猎终于拉开了帷幕。

    萧景琰与蔺晨双骑并辔而行,不似其他几位皇子,或是满心雀跃,或是野心勃勃欲要拔得头筹,只是骑着马,闲庭信步般,缓缓前行。

    看蔺晨一副悠哉的样子,萧景琰忍不住开口道,“陛下说,猎物最多者重重有赏,看你这样子,倒像是对赏赐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蔺晨笑道,“自然是赏,不要白不要,我怎会不动心呢?只是父皇一向知我身体孱弱,若是此次拔得头筹,与我身份不符。”

    萧景琰点了点头。

    蔺晨又笑道,“不过若是我们空手而归,倒是对父皇不敬了。”他转头对跟着的齐奕与秦越说道,“你们两个,去随意打几只兔子野鹿来,不必过多,能交差便行了,我们在营前汇合。”

    听闻此言,秦越先是皱起了眉,“主子,你跟殿下身边不带着人……若是有什么不妥……”

    旁边的齐奕拿鞭子敲了一下秦越的头,止住了他的劝言,随即对蔺晨笑道,“我们这就去。”

    语毕,还不待秦越反驳,便扯着他的马缰,将他带走了。

    待他二人走了,萧景琰便笑道,“还未见过像你这般会躲懒的人。”

    “人生苦短,有时间,自然是要多做些有意义的事。”

    萧景琰闻言挑眉,“什么是有意义的事?”

    蔺晨转过身来,兴致勃勃的看他,“听闻景琰精于骑术,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萧景琰扬了扬头,“怎么比?”

    蔺晨扬鞭一指远处的方亭,“就比谁先到那个亭中!”

    萧景琰眸中神采奕奕,脆声应道,“好!”

    “哎!等等!即是要比,得有些彩头才有意思!”

    “如今我吃住皆在你府中,身无长物,怕是没什么能用来做彩头的。”

    蔺晨闻言沉思了一下,“那这样,若我赢了,你为我做一件事;你赢了,我便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什么事都可以?”

    蔺晨点头,“什么事都可以。”

    萧景琰笑道,“得你一句承诺不易,我可得想好了。”

    蔺晨挑眉,“那也得你先赢了我才行!”

    语毕,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甩鞭,马蹄扬尘,直冲出去!

    萧景琰一向擅长骑射,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虽使出全力,蔺晨却仍能紧随其后。

    好久没遇到如此对手,也好久没有如此畅快的骑过马,萧景琰心中高兴,又是一鞭甩下,身下骏马飞奔,风声猎猎。

    蔺晨见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唇边也勾起一抹笑,驾着马随行其后。

    眼见约定之地就要到了,萧景琰仍略略领先于蔺晨,胜利已不远,岂料蔺晨突然松了缰绳,跃身而起,一个起纵,便轻飘飘的落在了方亭的顶上。

    萧景琰拉住缰绳,看着亭顶一脸得意的蔺晨,目瞪口呆,指着他嗫喏许久,只说出了一个:“你……!”

    蔺晨蹲下来低头看他,一脸阴谋得逞的笑意,“我只说谁先到亭中便算谁赢,可没说骑马而来啊!”

    萧景琰气急而笑,刚待说什么,便见蔺晨突然神色大变,从亭顶一跃而下,向着自己扑过来!

    耳后突然响起凛冽风声,这种声音,在战场箭雨中洗礼过多次的萧景琰再熟悉不过。

    只是听声辩位,他若此时躲开,这箭八成要射到蔺晨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萧景琰刚要伸臂挡箭,蔺晨已飞身而至,将萧景琰从马上扑到了地上。

    两人连着滚了好几圈,才堪堪止住冲势,蔺晨翻身而起,抓着萧景琰的肩膀上下检视,“伤到哪里了?!”

    萧景琰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视线却是落到他身后的不远处。

    蔺晨眼神一沉,缓缓回头,便见慕容琓带着随从,从林中缓缓现身,见他二人狼狈的样子,挑眉笑了笑,“是我属下眼拙了,本是欲射山中野鹿,怎知险些伤了景琰。”语毕,一鞭子将身旁一侍卫打扮的人抽下马来,怒道,“该死的奴才!还不快去向景琰请罪!”

    蔺晨拉着萧景琰站起身,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的侍卫,又看向慕容琓,“家宴那日在宫中,景琰不知礼数冲撞了七哥,我本要带着景琰去府上致歉,岂料此后一直俗务缠身,未能前去。今日这箭,便算是那日家宴的赔礼,七哥也不必太过苛责这侍卫了。”

    蔺晨说这话时,带着柔和的笑意,话语乍听着虽像是帮慕容琓圆场,可仔细一想,却是明里暗里的讽刺慕容琓这一箭是挟私报复,小肚鸡肠。

    慕容琓自是听出他话中的讽刺之意,心中便又想起那日家宴时,萧景琰让自己在皇帝面前栽的那一跟头,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阴鸷,“若不是今日这一箭,我倒不知,八弟武艺如此不凡。”

    他那一箭一半是想给萧景琰教训,另一半也是为了试探蔺晨。自这个八弟回京之后,他便一直觉得心里有几分不安,今日一试,果然试出他身怀武艺来,不知这个慕容琛,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慕容琓这样拙劣的试探,蔺晨心中怎会不知,只是刚才萧景琰身处危机之中,他便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

    如今被慕容琓抓住了把柄,蔺晨面上仍旧是不急不缓,“我既师从琅琊阁主,自然是得了几分真传的。师父说我身子弱,练练武艺也能强身健体。只可惜我身子差,虽是勤加练习,武艺也不过尔尔。这事,父皇是知道的,七哥竟不知道么?”

    慕容琓没想到蔺晨竟这样堵他,他若真向皇上求证此事,无论此事皇帝是真知还是假知,都势必在他心中留下一个自己与兄弟不睦的印象来。

    慕容琓咬了咬牙,笑道,“时日已不早,你们二人如今一身狼狈,抓紧去换身衣服再去面见父皇吧。”

    语毕,眼睛上下将萧景琰扫视了一圈,露出了个带着邪气的笑,“真是可惜了,难得景琰今日穿的这样好看。”

    萧景琰面上不辨喜怒,只是拱手道,“多谢殿下谬赞。”

    见他尘土沾衣仍旧一身清贵之气,一袭红衣似天边烈焰红云,慕容琓不禁觉得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下,又痒,又疼。

    萧景琰,最好别有一日,让你落到我的手里。

    慕容琓一众人离去后,萧景琰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在面对这个慕容琓时,他总是忍不住绷紧了全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一直揽着他的蔺晨,自然是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于是揽着他的手又收了收,让两人靠的更近,“难不成,你怕七哥?”

    萧景琰皱眉细思,“倒也不是怕……只是……”

    他还在想该如何描述这个感觉,抬眸,却见蔺晨正认真的看着自己,两人距离之近,只要蔺晨再往前凑一点,便能碰到他的鼻尖了。

    萧景琰吓了一跳,赶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蔺晨倒也不拦他,任由他后退了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

    萧景琰四处看了看,心情才略略平复下来,开口道,“这一番闹腾,你的马也不知跑的哪去了,我们怎么回去。”

    “这有什么好忧心的,”蔺晨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上了萧景琰的马,随后将手伸给他,“上来,我们一起回去。”

    萧景琰长这么大,还从来未曾和一个男人同乘一骑,不禁犹豫了一下。

    蔺晨看他如此模样,挑眉道,“可要我提醒你如今身份?”

    萧景琰闻言,才想起二人如今还在戏中,便不再迟疑,握住了他的手,借力上了马。

    蔺晨坐在他身后,双手自他腰间穿过握住了缰绳,见他耳后轻轻的浮上了一抹浅粉,面上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觉得心中好笑,故意凑到他耳边低语道,“腰太细了,回家要好好补补才行。”

    萧景琰闻言一怔,随即抬手一肘打向蔺晨的肚子。

    蔺晨躲闪不及,受了这一击,闷哼了一声,眸中却满是笑意。

    打猎的结果毫无悬念,自然是慕容琓胜了,看着一众人对着皇帝称颂慕容琓的武艺,蔺晨心中冷笑,只是拿着萧景琰的手把玩他纤长的手指。

    萧景琰在这种场合,实在做不来这种事,刚要将手抽回来,便觉得背后一个凌厉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略略转了身子,用余光瞧,便看见皇帝正看着自己与蔺晨的方向,想起刚刚与蔺晨一骑回来,皇帝也曾不着痕迹的多看了自己两眼,不禁想起此前蔺晨对于皇帝心思的分析,于是便没有抽回手,反倒反手握住了蔺晨的手。

    蔺晨抬头看他,便见萧景琰对自己莞尔一笑。

    到了晚间席上,蔺晨带着萧景琰向皇上敬酒,皇帝端了杯子,却没急着喝,而是将目光落到相携而立的两人身上,笑道,“此前有传言说你二人感情不睦,如今看来,你们两个却是好的很啊。”

    蔺晨笑道,“不瞒父皇,儿臣此前对这桩婚事,的确是……有几分不满的。这些日子的相处,儿臣算是看清了,景琰便是我命定之人,儿臣也该多谢父皇,让儿臣有机会娶了景琰这样好的人。”

    蔺晨语毕,转头去看萧景琰,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满是深情。

    那眼神情真意切,哪有半分演戏造假的样子,直盯的萧景琰脸上发烧,只得偏开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他这幅羞赧的样子,与他性子相符,皇帝看了,便大笑起来,“如今你们二人情意相投,朕心甚慰!来,喝酒!”

    皇帝一高兴,便与蔺晨多喝了几杯,待两人回座时,蔺晨的脚步已经有些不稳当了。

    回到座位上,又喝了几轮后,蔺晨便身子一歪,靠在了萧景琰的身上,整个脸都埋在了他的颈项里。

    被他带着酒意的鼻息扰的心神不定,萧景琰不禁动了动身子,低语道,“赶紧坐好了,成什么样子!”

    蔺晨用鼻尖蹭了蹭他脖子上细嫩的皮肉,醉眼迷离,并不答话,只是呓语着叫他名字。

    萧景琰余光看见站在自己身后侍奉的小太监抬袖遮嘴,偷偷的笑了笑,不禁脸上更热,刚待与蔺晨说什么,却发觉蔺晨在他手心轻划着。

    萧景琰沉下心来辨认,便发觉那是一个“走”。

    正巧皇帝的视线转过来,萧景琰便起身道,“陛下,八殿下他不胜酒力,可否容我二人先行告退?”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