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对他眨眨眼:“反正我已经和这只螃蟹成亲了,是美是丑,是聪明还是愚笨,我都心悦不已,巴不得每日都能吃着螃蟹肉。”

    庞昱:“……”

    前半句话还挺动听的,后半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妙。

    白玉堂看着他,故意慢吞吞道:“仔细想来,今天好像还没吃上……”

    “喂,这可是船上!”庞昱压低嗓门提醒他。

    “还有半个多时辰才到对岸,反正在船上也无事可做。”白玉堂无辜眨眼道。

    怎么没有事可做,他方才一直在赏景来着啊。

    庞昱刚要开口,唇便被堵上,所有的风景都失去了颜色,唯余眼前之人透着火热的黑眸,格外鲜明。

    船头的艄公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奈何有帘子挡着,什么也看不见,不免怀疑起自己执掌船篙的功夫了。

    今日的河流也不是很湍急啊,怎么船身晃荡得这般厉害?

    一个多时辰过去,船总算靠岸了,艄公放下船篙,便见一白一青两名气度不凡的公子出来,见那青衣公子脚步微晃,心下更是惭愧——都是自己功夫不到家,还令客官晕船了。

    要是庞昱知道艄公是怎么想的,只怕会立刻掩面而走,在别人的船上这样又那样……实在是难以启齿,羞愧难当。

    白玉堂也太胡来了!

    本来还酸着的腰,似乎更酸了。

    一声寒暄暂时让庞昱分散了注意力,原来是那日在通州碰上的校尉,他正带着几名弟兄候在岸边,似乎就是为了等他们。

    与张校尉同行的,还有黄姑娘。

    张校尉本在通州任职,如今跑来吴淞县,也不算是“捞过界”,毕竟这案子跨了好几个县,各地衙门无论是谁抓到了贼人,都是一份功绩,县官说什么都会给他们行个方便。

    而黄姑娘作为唯一见过盗贼的人证,也被带了过来。

    张校尉讨好地笑了笑:“查案一事还是侯爷做主吧,咱们的经验都不如侯爷啊。”

    庞昱摇摇头道:“不敢,我们只是从旁辅助,查案还要靠张大人你们。”

    张校尉忙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他怕的就是这些权贵乱指挥一气,把好不容易到手的线索都搅黄了。

    庞昱也正是看出了他的顾忌,才这么说的。论心机深沉,这些地方官员比起京中的老油条们还差了一截,连他都能看出张校尉的心思。

    白玉堂悄然握住了庞昱的手,也对张校尉点点头:“事不宜迟,先去看看那几个丢了牲畜的农户。”

    “合该如此。”张校尉欣然点头,在前头带路去了。

    白玉堂低声道:“不开心?”

    “没有。”庞昱摇头,“本就萍水相逢,不是什么人都像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那样可以交心的。”

    “嗯。”白玉堂又握紧了些,“你与我交心就够了,旁人的态度不必去管。”

    庞昱笑道:“你怎么连包大人的醋都吃?”

    “也不是第一回 吃了。”白玉堂轻松道,“你没发现除了谈论公事的时候,包大人见着我们在一块时都避着走了吗?”

    “有吗?”庞昱讶然。

    白玉堂煞有介事地点头:“有啊。”

    庞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事他从未注意过,无从判断真假。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包大人。”白玉堂挑眉道。

    “我才不去问。”这也太丢脸了,庞昱连连摇头,宁可信其有,也坚决不想把这种事拿到包大人的面前去问。

    白玉堂眼里带着笑意,正要再逗他两句,便见张校尉几人对农户问完了话,记下口供,拿过来给他们看。

    庞昱略翻了翻,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想了:“丢的都是会产奶的牲畜,可见那些孩子都还活着,这伙盗贼还养着他们。”

    “当真?!”黄姑娘激动地问。

    “嗯,十有**。”庞昱肯定道。

    “太好了,我们快点找到他们!”张校尉也很高兴,三年期满优秀的考评近在咫尺了。

    白玉堂接着道:“查一查这一带的高门士族与达官权贵,最近可有谁家的主母生过孩子。”

    “主母?”

    “若非主母,又怎能动用得了这么多人帮她偷孩子?”白玉堂冷笑,“而且,此人必定是多年无子,近日好不容易有子,要么是孩子生下来后死了,要么根本是小产了。”

    线索更为明了,张校尉立刻激动地回府衙翻阅卷宗,终于被他找出了符合条件的一家人。

    江宁府知府刘夫人,多年无子,四十岁上才怀上嫡子,生产时极为艰难,奈何好不容易得的独苗苗,却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

    刘夫人整日里精神恍惚,抱着儿子小小的尸体不撒手,刘知府为了让她好转,也为了能让孩子下葬,不得已偷了邻居的孩子作为替代。哪知刘夫人虽然精神错乱,却认得出那是邻居的儿子,抱上手没两天就不肯再抱。

    刘大人只好暗中遣人将孩子还回去,又让侍卫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适龄的孩童。

    有一些长得不够白嫩乖巧的,刘夫人很快就认出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被刘大人送了回去。另外一些却能安抚她的情绪,只好慢慢养着,等刘夫人渐渐恢复神智。

    刘大人其实也无意做这种偷人孩子的事,奈何他对发妻一片痴心,又想着等刘夫人病好了就将孩子还给亲生父母,谁知此事越闹越大,还有人说是江洋大盗干下的,让刘大人愈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苦哈哈地继续替人养孩子。

    家中请来的两个奶妈已经不够用了,便只好让侍卫又去买些会产奶的牲畜来,有些人家不愿卖出,便……一并偷了。

    反正偷孩子是偷,偷牲畜也是偷。

    刘知府自知犯下的过错无法开脱,只好颓然道:“这些事俱是下官一力所谓,侍卫们并无大错,还请小侯爷做个人证,让他们能从轻发落。”

    案子有了结果,丢失的孩子们也活得好好的,刘大人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庞昱自然没有不点头的道理:“我会如实上禀。”

    “多谢小侯爷。”刘大人叹了口气,更多的是轻松,心下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再也不必每日提心吊胆。

    待他从牢里出来,守着发妻了此余生,便也足够。

    庞昱和白玉堂辞了张校尉的请酒,没有多留,打算乘船回陷空岛。

    临近发船,白玉堂忽然给艄公塞了一锭银子,双掌一运,将人平稳托到了岸上,扬声道:“今日这船借给我们,明日再还你!”

    艄公懵然看去,视野中只剩下白玉堂一角飞扬的白袍,耳边是肆意洒脱的笑声。

    (番外一·完)

    第143章 番外二 坑不止1

    北风初歇,春寒料峭, 大地重新焕发生机。

    一辆精致的马车从宫门口驶入皇城, 几乎未作停留, 马车轮子溅起几簇刚融化的雪水。

    新来巡逻的禁军瞧着那辆马不停蹄的车, 咂了咂嘴:“这车里的人来头可不小吧?”

    能得守卫森严的宫门口侍卫一路放行, 连查都不查, 除了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以外, 他就再没见过第二人了。

    “多看少说,新来的,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走在前面的老资历把目光从马车上移开,催促道, “快走吧, 别东张西望了。”

    新人虽然犹在好奇,但到底是跟上了前辈的脚步,不敢掉队。

    另一边, 两名青年从马车上下来, 一人穿着白色长袍, 领边卷了一圈黑色皮毛, 衬得人丰神如玉。

    另一人则穿着月白深衣,披一件厚厚的斗篷,锁边的是一圈红狐皮, 裹在年轻公子身上,更显得他唇红齿白,五官清润。

    这两人, 却并非禁军猜测的年迈老丞相,而是当朝皇后的亲弟弟安乐侯庞昱,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陷空岛之主白玉堂。

    庞昱下了马车,并未离开,而是转身又掀开了帘子,张开双臂:“琪儿,我抱你下来。”

    马车里的最后一个人是一名粉雕玉琢的小童,目测不足三头身,正迈着小短腿移到马车边,小脸严肃地皱了皱。

    庞昱不解问道:“怎么了?”

    “要白爹爹抱。”小孩脆生生地朝远一些的白玉堂伸出手。

    庞昱:“……”扎心了,同样是爹,区别待遇怎么这么大。

    白玉堂嘴角略勾,三两步上前,长臂一捞,把小螃蜞夹在腋下就走。

    “琪儿,你都不觉得这个姿势难受吗?”庞昱肚子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开始冒,却不知自己是究竟吃的是谁的醋。

    “不觉得。”小庞琪保持着被夹的姿势,只在白玉堂的臂弯底下露出个小脑袋,煞有介事地冲着他爹说。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庞昱百思不得其解,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可皮了,上树掏鸟下水摸鱼的事可没少干,并不是这副小大人的模样。

    白玉堂似乎心情颇好,落后两步等庞昱跟上他的脚步,便用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庞昱的手腕,两人并肩拾级而上。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