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白玉堂略一挑眉。

    “差不多吧。”庞昱说话有所保留,实则他现在心里一点都不怕了。

    白玉堂笑了,拉着庞昱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浅尝辄止。

    “待此间事了,随我回陷空岛,把婚礼补上,如何?”白玉堂低声道。

    “……随你喜欢吧。”庞昱脸颊微热,这事他听对方提起不止一次了,却还是头一回听见对方这么直白地提到“婚礼”二字。

    “那便说定了,不可反悔。”白玉堂碰了碰他的额头,乌黑的眸中盛满了温柔。

    “好。”庞昱一口答应。

    白玉堂看着他道:“所以,见到我那四个哥哥,你也不必太紧张。”

    庞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红交加:“那也不是你说不紧张就能不紧张的啊!”

    托他的福,原本不紧张的庞昱,心眼儿立马又提起来了。

    白玉堂:“……”

    本想趁气氛好给小螃蟹舒缓舒缓,让他不要总是担心与兄长见面之事,想不到却弄巧成拙,白玉堂真想把方才那番话给吃回肚子里去。

    他索性又按着小螃蟹吻了一通,强行转移庞昱的注意力,并满意地看见庞昱波光流转的眼中只有他自己。

    当然,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白玉堂见好就收,对庞昱道:“准备闯关吧,我就在你身后。”

    “好。”庞昱脸上还带了几许红晕,但脚步却十分坚定。

    以他们两人的身手,留在铜网阵中破坏索簧的,又有能力逃出来的,只能是白玉堂。所以庞昱就负责在外破坏控制索簧的机关,他得先一步上去,而白玉堂需紧随其后。

    庞昱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他仔细留神,全是按着石娇教的八卦走法,按照她的推论,索簧一定就在这条线路的某个位置,只有一一去试探,才会知道索簧埋在什么地方。

    咔哒。

    庞昱脚步一顿,呼吸急促:“白——”

    “我在。”白玉堂在身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索簧如今就在你脚下,你直接往前走便是,不必管我。”

    庞昱咬紧牙关,慢慢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又是一个细微的咔哒声,这是白玉堂在索簧尚未反应过来时就踩住了。

    “我会尽快找到那个机关,给你信号!”庞昱不敢回头去看,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些什么事来,便加快脚步离开了通道。

    庞昱从未如此冷静,又如此紧张,纵然心如擂鼓,可神智依然清醒。

    他很快就在通道尽头的墙上找到了机关。

    “我找到了!”庞昱大声喊道。

    “很好。”白玉堂的声音在通道内清晰地传了出来,“小螃蟹,我们一同数三个数,三声之后,一块出手!”

    “好。”

    三,二,一。

    庞昱几乎在话音落下时就将袖箭射了出去,瞬时就破坏了机关!而与此同时,他听见通道里传出的机关扭动声,与簌簌的收网声,心中不由一紧。

    他连忙往回跑,就看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如惊鸿掠影,翩然飘来,身法漂亮得不可思议。

    庞昱一时有些看呆了。

    直到那人落在他的面前,又再次吻上他的唇后,庞昱这才感到心脏落回了肚子里,于是发狠地、用力地紧抱住对方。

    “唔……咳咳,小螃蟹,你勒得太紧了,这是要谋杀亲夫吗?”白玉堂打趣道。

    “……”庞昱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肩上,他有一肚子的感慨和感动,可都没法和对方说出口。

    白玉堂似乎猜到了一点,他也没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庞昱的后背:“好了好了,回去再撒娇,大局为重,嗯?”

    “滚,谁撒娇了!”庞昱立刻把眼眶里的莹润收了起来,转头往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走去。

    白玉堂跟在他身后,笑着摇了摇头。

    冲霄楼本就机关复杂,前面那些机关足以将任何人挡住,所以到了这最上面的一层,襄阳王反而没设置任何机关,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他存放信件与参与逆谋之人的名单。

    “果然有他,桂州知府黄崇源。”庞昱掸了掸那张名单道。

    韩琦手下的将领黄腾就是他的亲信,那时候因为黄腾之死,庞昱和韩老将军差点就被人挑拨离间了。

    白玉堂冷笑道:“不止是他,还有不少愿意跟着襄阳王干的蠢货呢。”

    “他们是不是傻啊,陛下给官员发的俸禄是历朝历代最多的,跟了襄阳王,他们又能得到多少好处呢?”就襄阳王这穷奢极欲的做派,愿不愿意给底下的人分一口汤还是问题呢。

    “傻就傻吧,总归我们也管不着。”白玉堂无所谓道,他随意浏览一番,便将名册丢进匣子里,装入包袱里。

    这房间就只有一个柜子,柜子里统共就三个匣子。名册单独放一个匣子,另外两个匣子放的都是些书信,时间有限,庞昱二人并未一一看过,就全都拿上了。

    他们沿着通道原路返还,不想,却在下楼之时看见一人。

    “把那个黑花的匣子给我,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女人。”那人寒声道。

    第112章 谋天下21

    那人身高约有八尺,脸戴一顶狼头面具, 只露出眼睛与鼻子以下的部位, 让人无法辨认他的样貌。

    即便如此, 从狼眼的空洞出露出来的那双透着幽绿的阴鸷眼眸, 仍令人印象深刻。

    而石娇双目紧闭, 被他软绵绵地抓着, 不知是穴道受制, 还是被面具人以什么方式弄晕了。白玉堂悄然握了握庞昱的手指,压低嗓音安慰道:“石姑娘还活着, 莫急。”

    说完,白玉堂便对面具人道:“匣子给你, 可以。一手交人, 一手交匣子,数到三声,同时出手, 如何?”

    那人似乎没想到白玉堂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先是一愣, 随后点头:“可以。”

    于是两人一同喊了三个数, 到第三声话音落下,面具人托起石娇的腰,宛如无物般将她抛出, 随后算准了匣子抛过来的方向一般,又抬一手,准确地接住了白玉堂丢过来的匣子!

    庞昱在心里惊讶, 这人不但臂力惊人,而且武功好像也不差!

    能有这般反应,这般内力与速度的人,当今世上绝不超过十个!

    尤其是在辽国七皇子耶律勿设计将中原高手一网打尽后,能拿得出手的高手要么是隐居起来了,要么就是像展昭、白玉堂这般多少和官府有点交情,不说忧国忧民吧,至少也不会和反贼混到一块去的人。

    这凭空冒出来的高手究竟是谁?!

    庞昱还来不及细想,便见白玉堂接过石娇后迅速把人塞了过来,他只好手忙脚乱地接过昏迷中的石娇,一抬头,就见白玉堂如离弦之箭般朝那面具人急追过去!

    “匣子给你,但我有说让你走了吗?”白玉堂摘下腰间钢刀,直切对方要害,招式凌厉且刁钻,寻常人身法再好,想要躲过只能拼着受点伤来交换。

    然而庞昱并未看错,面具人也是个高手,他在刀锋尚未完全施展开的时候便已开始后退,巧妙避开了自己要害之后反而一掌朝尚未收力的白玉堂拍了过去!

    白玉堂反应也是极快,他将回撤之力陡然一转,用于防守这一掌的汹汹来势,在面具人变招之时,反守为攻,一记扫堂腿攻其下路。

    两人连番过招,越打越是猛烈。

    庞昱甚至能看见白玉堂脸上兴奋之色愈发浓重,连眼睛都是亮的,招式间的诡邪之气彻底被面具人激发出来,让庞昱不由揪心。

    白玉堂这人本来就缺了一点正派,这在平时还不大能看出来,旁人最多只是觉得他年少妄为,有时稍嫌冷漠,出手不留余地,记仇,不按常理出牌等等。

    事实上,蒋四哥对他的评价“阴毒刻苦”还是比较贴切的。就算是前世的庞昱,要他下手杀一个人他也会万分犹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手。

    而白玉堂呢,如果某人非杀不可,不杀他的话会危及自己的亲人兄弟,他必定眼都不眨亲自下手,还会再三确认此人没有其他党羽可以出来为祸。

    这也是庞昱最深感不安的一点,他太极端,也太肆意妄为了。

    所以他才会常常拉着白玉堂做好事,以减轻这种不安。

    庞昱目光紧随白玉堂,却也没有错过面具人的动作,白玉堂眼下是战到酣处,出招皆是杀招,兴奋到了极点,顾不得那么多。而庞昱却还十分清醒,他见面具人招式虽然也随白玉堂的变化而越来越快,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莫名诡异的气息。

    倏然,面具人身形一顿,仿佛内劲出了岔子,回招的动作也不如之前那般流畅,肋下出现一个明显的漏洞!

    庞昱直觉不好,连忙大喊:“当心!!”

    然而高手过招变化俱在一瞬间,他到底是喊得晚了,白玉堂那头已经出刀。

    只听“噗”地一声,一蓬血花在空中炸开,面具人捂着肋下的刀口哈哈大笑:“久闻陷空岛锦毛鼠狡智多变,来前我便多留了一个心眼,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拼着中了一刀,面具人也结结实实地将凝聚毕生功力的一掌拍向白玉堂的胸口。

    就在他说话时,白玉堂已然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往后坠下。

    “白玉堂!!”庞昱目眦欲裂,已然顾不上石娇,直接冲了上去,堪堪扶住面如金纸的白玉堂。那一掌凶势太厉,连庞昱也受到了影响,两个人都是摇摇欲坠。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