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淡淡道:“听闻王弟与朴将军关系不错,难不成王弟连为友人抓住凶手的意愿都没有,眼睁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还是说,你以为自己是凶手,所以一味逃避,甚至阻挠开封府查案?”
王睿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颜面问题,抓着王昆的衣袖追问道:“你认为真凶另有其人?!是谁!”
“反正不是你这个蠢货。”王昆语气淡然。
王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自觉地松开了抓紧的衣袖,颓然坐在凳子上:“我……我不是故意要与他动手的……”
庞昱眼睛一亮,这应该是个很长的故事!
见圆桌旁还有两张凳子,连忙拉着白玉堂一起坐下来,翻找了下没有瓜子花生,就将开封府厨娘给他们带上的烧饼拿了一个出来,撕成两半,给白玉堂一半,凑合着吃。
公孙策:“……”
王昆:“……”
王睿:“……”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不过,为了减轻自己的嫌疑,王睿还是不得不开口:“确实如王兄所说,我与朴将军关系不错……岂止不错,他与我而言亦师亦友,我的剑术也都是他教的。”
说着,王睿摊开掌心,似乎在回忆什么。而他手上厚厚的茧子,也与长年练剑之人相似,应当是实话。
“朴将军在朝中表面上是中立阵营的,实际上,怕是早就站在王弟这边了。”王昆说道。
王睿笑了一下,似乎对自己的好运气而感到骄傲,需知太子也曾经拉拢过朴真言,可偏偏是他更对朴将军的胃口,被对方当成挚友!
可没多久,王睿脸上的笑意就被怨恨所取代:“都怪那个女人……要不是那个女人,朴将军也不会死!”
“哪个女人?”庞昱立马追问。
“王、月!”王睿一字一顿道,那股强烈的恨意,仿佛要将王月生吞活剥了似的。
王月,那不是高丽公主吗?
王睿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都怪那个女人勾引了朴将军,昨夜他说,要带她私奔!”
“什么?!”这回庞昱可不敢再用看好戏的心态来听王睿的这番话了,他下意识地问,“公主的对象不是柳医官吗?”
王睿瞪了庞昱一眼:“怎么,小侯爷也知道此事?”
“我……我看见柳医官带着公主绣的荷包……”庞昱困惑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那个傻瓜却还以为王月对他一往情深呢!”王睿恨其不争,咬牙切齿道,“以前在宫里我怎么就没发现,王月怎么这么有本事,那些男人见了她一个两个的都昏了头!”
庞昱默然无语,顿时觉得自己的姐夫头顶一个绿油油的帽子,特别绿。
王睿深吸一口气:“我劝朴兄不要意气用事,王月是献给大宋皇帝的,可是他被王月那女人迷了心窍,根本听不进我的话!所以……我就和他打了一架。”说着,他抬头看了眼王昆,“若朴将军的死当真与我有关,如今我也不会逃避,你们只管把展昭叫来查验!但有一点,我见不得那女人好,归根结底,我兄弟的死与她脱不开关系,她绝不能嫁给大宋皇帝,舒舒服服地当她的妃子!”
庞昱摸了摸鼻子:“这是当然……”估计回头皇帝姐夫听说这事之后,也不敢把王月收进后宫了。
公孙策也点头:“如此一来,其中一道内力已经有了下落,就差另外一道内力了……”他看向两位高丽王子,“不知你们当中还有谁是习武的?”
王昆摇摇头:“除了我与王弟,还有二十五名侍卫是有武功的,很难断定那道内力究竟是属于谁的。”
“公主不会武功吗?”庞昱问。
“她自小就不受宠,连同她那个卑贱的生母一起住在偏僻简陋的宫殿,父王也不曾给她延请名师,更别说让她习武了!”王睿恨声道,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居然有能力引得他与朴真言兄弟反目,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白玉堂若有所思道:“如果这其中有人隐瞒了自己其实是会武功的事实呢?”
第71章 局中局8
因为王睿不得已说出了朴真言与公主之间的纠葛, 让大家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公主身上。
王睿主动带领众人回头质问公主,而王昆却对这些男女情爱纠葛不感兴趣, 索性从那些高丽侍卫的身上入手, 看能不能找出另外一道内力。
王月满脸惊惶, 捧着心口道:“朴将军确实说过要带我离开大宋的话……可我是来和亲的公主,又怎么可能离开呢?昨夜我已经对他说明一切, 让他不要再擅作主张了,难道朴将军因此心绪不稳, 引发了旧伤?那……那害死他的人岂不就是我了……”
公主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 崔尚宫见状立即上前扶住她, 细声安慰道:“公主无需自责,朴将军是自己拎不清,擅作主张, 还连累了公主!”
“崔尚宫,你可不要睁眼说瞎话!要不是这个女人故意吊着他,朴真言会想要跟她私奔吗?!”王睿气愤地揪起崔尚宫的衣领,一副濒临爆发就要打人的凶狠模样。
崔尚宫夷然不惧,目光直视他:“三王子,从始至终, 公主就未曾答应过朴将军任何事。相反,她每日还要为朴将军的接近而感到忧愁, 尤其是在大宋国内,她要避嫌,可朴将军还是纠缠不休, 这怎么能怪我们公主呢?”
“你的意思,朴将军从始至终就只是自作多情了?”王睿更加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打下去,谁知公主突然冲出来保护了崔尚宫,那一巴掌就打到了王月的身上,她立时就跌到在地,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崔尚宫满脸心疼地蹲下来搀扶她,两人互相依偎,互相安慰,看上去可怜得就像被恶霸欺负的平民百姓。
王睿见此,讪讪地收回了手。
公孙策却冷眼看着他们之间的冲突,等到王月与崔尚宫都站起来时,才问:“方才公主曾说,‘昨夜’你见过朴将军,还劝他不要再来纠缠你,可你之前又为何说你昨晚在房中没有离开呢?”
“那是晚膳以前的事了,晚膳之后我便回了房,再也没有出来过。”王月细声细气地说,眼角还有些红。
“既然你们曾在晚上见过,为何之前你没有说?”公孙策又问。
见王月一脸的伤心委屈,崔尚宫干脆代替她回道:“因为公主并不愿意让你们大宋的人知晓这些丑闻,她是和亲公主,若是与别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地方,那两国岂不是结亲不成反结仇了?”
庞昱撇了撇嘴道:“可你们的公主除了跟朴将军不清不楚以外,还跟柳医官眉来眼去的呢!”
虽然这公主有可能成为姐姐的情敌,可他也不乐意看到公主给赵祯戴了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呀!
这话让王月和崔尚宫都同时愣了下,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王睿,前者羞愤地捂住脸,后者摇头叹气道:“三王子殿下,你这是要存心破坏两国的联姻啊!”
“关我什么事!”王睿冷笑,“你们自己立身不正,还怪别人把你们的真相说出来?”
王月轻轻擦了擦眼角:“王兄,你明知道我与柳医官之间发乎情止乎礼,没有丝毫逾矩的地方。平日里我们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但凡诊脉,都有旁人在场,你又何必总是为难他,也对我苦苦相逼呢?”
王睿瞪大眼睛,指了指他自己:“我?对你苦苦相逼?我逼你什么了,是逼你脚踩两条船,还是丢光了我高丽王室的脸面?!”
王月似乎深受打击,不敢相信自己的王兄能说出如此诛心的话来,忍不住扑进崔尚宫的怀里嘤嘤哭泣。
王睿仿佛一拳打进棉花里,浑身没劲透了,对着个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女人他实在是没有耐心。
“行了行了,你别对着我哭了,弄得好像我怎么了你一样,晦气!”王睿甩了甩袖,似乎是想要将晦气甩去,然后对开封府众人道,“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朴真言的死和她绝对脱不开关系!你们接着查,我要回去喝点酒压压惊了!”
说完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睿一走,公主仿佛哭得更厉害了:“难道真的是我拒绝了他……才让朴将军情绪不稳,所以他才会……”
崔尚宫一如既往地安慰她:“这不是公主的错……”
眼看相似的台词又要重复一遍,庞昱赶紧打断她们的话:“公主刚才说,是在晚膳前见到的朴将军?那他晚膳和你们一起吃了吗?”
王月眨了眨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睛,仔细回想道:“晚膳是和我与太子王兄、三王兄一起吃的,可是朴将军中途离席了,说是要给侍卫排班,之后他都没有回来……”
庞昱与白玉堂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朴将军或许并不是真的去排班了,而是借此机会去见什么人。
庞昱又问她:“那柳医官呢,他不跟你一起用膳?”
“柳医官……他将房间改成了药房,所以平日都待在房间里。”王月神色黯然。
“况且柳医官身份卑微,也不能与殿下们一起用膳。”崔尚宫补充道。
白玉堂玩味道:“这么说来,他也是有可能在昨夜与朴将军见面的人了?”毕竟那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吃饭,只有柳承熙未曾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
何况,柳承熙住的小院离这几个高丽王族都有些远,分到他那里的侍卫人数也必然是最少的,如果他想掩人耳目,必然比王月这几人要方便得多。
“对了,之前公孙先生不是说过,除了内力以外,用药也能刺激旧伤吗?刚好柳医官就是个大夫,若他想配一副这样的药,岂不是很方便?”庞昱顺着白玉堂的思路说。
公孙策在旁补充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虽然柳医官是说过朴将军不愿用他给的药,却也有可能是柳医官故意不给药,想借此除去情敌……”
“柳医官不是那样的人!”王月忽然尖声道。
三人同时皱了皱眉,不待他们说什么,王月就苦笑着道:“我心仪柳医官之事,朴将军也是知道的。这一路上,他明里暗里无数次为难柳医官,朴将军位高权重,又武功高强,他要是想为难人家,区区一个医官又能怎么样呢?可柳医官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大家,多亏有他在,我们这一行人才能顺利抵达汴京,一个人都没有少……柳医官若是想害朴将军,他早就下毒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公主大约是才哭过,平日里又不曾与人说那么多的话,所以一时嗓音变得很是沙哑,也能看出来她对柳医官的在意,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失态。
此时柳医官也正好被禁军带了进来,听见公主的剖白后,脸上既有感动又有担忧:“公主……”
王月抬起头,两人的视线便在空中接触,仿佛有说不完的情意。
庞昱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咳咳,我们可不是来互诉情衷的。”说着转向柳医官,“柳承熙,你明白地告诉我们,昨夜你可曾见过朴将军?”
“见过。”柳医官从容回答,“比完武后,我为他看伤,但他并没有要我开的药方。”
“那晚膳时分你见过他了吗?”庞昱问。
柳医官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道:“……见过。”
“之前你怎么不说?”
柳医官叹气:“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非你们问起,我是绝不会主动开口的……”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