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府衙值房。
詹师爷从袖中摸出两张状纸,递给知府赵雍,道:“这是张老七和张三元两人的状子,请东翁大人过目。”
赵雍漫不经心接过,履行任务似的瞅了一眼,然后紧蹙眉头,说道:“状子写得花团锦簇,是否有些不大妥当”
“请人代写状子也是常有的事,况且他们两个都画了押的。”詹师爷信心满满地说道。
“好吧,他们准备何时递状子”赵雍点了点头。
“大人说什么时候便什么时候。”
“这事儿发生在江陵县,那先让刘县令接下状子,我届时陪审即可。”赵雍沉吟片刻后,如是般吩咐。
“啊”詹师爷一愣,感觉偏离了之初的计划,诧异地问道,“为何不让他俩直接将状子递到府衙上来,大人升堂主审呢正所谓风高好放火,县衙毕竟威权不及……”
“投石问路嘛,先试试风向。”赵雍微微一笑。
“这样也好!”詹师爷只得点头,不敢违拗赵雍的意思,“大人准备何时传话张老七和张三元两个到县衙”
“你们商量办吧,到时候通知我一声便是。”
“那我先将状子送进缮抄房,速抄五份,全部盖上关防。两份送往武昌湖广巡按两院,一份送往南京都察院,一份送往北京都察院,一份直送内阁首辅。大人你看如何”詹师爷谨慎地问道。
赵雍反剪着双手,不置一词,不点头也不摇头。
詹师爷瞧赵雍犹豫的样子,加上又不大乐意接下这个状子,猜度这是赵雍不想明着与沈振对着干的节奏。
但似乎又不拒绝……
那这样一来,胜算岂不是有所降低
詹师爷不禁有些担心,只是作为师爷身份,又不能一味地怂恿和鼓动,毕竟这是两位四品堂官之间的撕逼战,万一自家主子不敌败下阵来呢或者,万一首辅张居正坚决地站在沈振那一边呢
詹师爷的猜测不是没道理。
因为这正是赵雍担心、害怕的问题——
他一直想着“邵先生”给他指的两条道儿,到底该怎么走可以说,直到此时此刻都没有一个相当清晰的思路。
局势不明显,这是其一;其二,水墨恒没现身。
如果这会儿下定决心与沈振纠缠到底,届时水墨恒现身,站在沈振那边,该怎么办
这是赵雍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所以,詹师爷请示升堂、递状子,他尽量保持“中立”,不愿意过多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犹豫解决不了问题。
而且,形势也不容赵雍犹豫,必须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因为你是知府大人,是荆州城的一把手。
……
就在当天下午,赵雍又收到邵先生的约见通知。
传话的人,依然是詹师爷。
赵雍迫不及待地问约见的时间和地点。他很想知道这个邵先生到底是谁有什么来头感觉对方知道的秘密太多……
见过水墨恒装扮的“邵先生”之后,赵雍曾暗中派探子盯过顺天会馆,可毫无所获,探子回报说根本没有“邵先生”这么一号人,也没见赵雍描述的那个“邵先生”进出会馆。
主要是因为,水墨恒停宿顺天会馆,属于高度机密,又岂是一两个探子能打听出来的
正打瞌睡,给个枕头。
突然接到邵先生的约见,赵雍绝不会错过。
决定第一时间去赴会。
只是这次约见的地点,不再是顺天会馆,而改作应天会馆。
时间依然是晚上。
可当赵雍兴致勃勃地来到应天会馆,见到“邵先生”的第一面便发现,此“邵先生”非彼“邵先生”也!两人虽然形似,但说话的声音、眼神中透出的光芒不大相同。
这一点,詹师爷也看出来了。
所以两人都是一愣,思绪不禁飞驰。
赵雍更是直承,尚未落座便问道:“你是京城来的邵先生”问话中明显带着几分疑虑。
“怎么”
“不瞒你说,前些日子我也见过一位自称来自京城的邵先生,而且相貌与足下很有几分相似。”
“是吗有这么巧的事儿”
“还真有,不知邵先生与我约见,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