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丞相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丞相孔华裳正端坐于桌案后,连夜翻阅着文书。

    毕竟碰上个懒于政事的皇帝,辛苦的就只能是丞相了。

    看过了一份有关外国使节来访的文书后,孔昭仁伸了个懒腰,似有些倦了。而这时,一阵敲门声从门外传入,打破了屋中的宁静。

    “进来!”孔昭仁淡然地开口,神色间不见一丝波澜。

    一身青色战甲的禁军军官推门而入,那人不过十几岁年纪,一身肃然战甲也难掩自幼养成的贵气,正是孔昭仁的亲侄孔华裳。

    就连英凯旋也不知道,孔华裳早已孤身返回了京中,而留在营中的那个,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伯父!”孔华裳小心地关上门,朝着孔昭仁躬身一礼。

    “营中传讯了怎么说”孔昭仁双目微阖,向后微倾,贴上了椅背。

    孔华裳摇了摇头:“人没杀死,我们的人反而折了进去。”

    “废物!”孔昭仁哼了一声,“那就这样吧。”

    贵公子顿时一愣:“伯父!您的意思是,就这样放过那小子”

    “那还能如何我们派出的,已经是瞬杀营中的佼佼者,难道真的要动用那几个老家伙”孔昭仁反问道。

    “为何不可伯父!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啊!”孔华裳急切地道。

    “你懂什么”孔昭仁冷笑出声,“在我们没有动用神变境高手之前,无论我们怎么做,在那人眼中都是小打小闹,是他允许我们在王法内钻的空子。可一旦出动了神变境,那就不一样了。说不准,你伯父我也会一夜暴毙的啊!”

    “您不是说皇……他自从十五年的嶐关之战后,就身心俱创,大道无望了吗”书房周围数十丈内的人早已被清空了,但孔华裳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是啊!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敢跟你说这些。”孔昭仁微笑着说,“若是他境界未损,他的神意就会覆盖整座梧京,我们在这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将在他那里纤毫毕现。”

    听着伯父平淡的叙述,孔华裳的额角不禁渗出冷汗。

    “放心,”孔昭仁拍了拍他那被吓破了胆的侄子,“以他如今的状态,已无法做到那般将这片天地完全掌控了,所以他只能抓大放小,锁定着梧京内所有神变境的气息,所以我才跟你说,不能动神变境的老家伙们,懂了么”

    “懂了!”孔华裳略显后怕地点点头。

    “那就听我的,”孔昭仁靠回了椅背,“据我刚收到的秘报,那小姑娘……你妹妹,自己对当年之事也丝毫不知,所以那小子也不可能从她那听到什么不利于我孔家的秘闻,再者说你爹的那点陈年旧事,与你这些年来在外面的所作所为相比

    ,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伯父!我……”孔华裳想说那不过是他遵从祖父之命,为保家族的自污手段。但只见孔昭仁竖起食指,比出了噤声的手势。

    “好了,没什么事就下去休息吧。等你妹妹回府之后,你多照料一下。”孔昭仁有些疲惫地挥挥手,示意侄子退下。

    “是!”孔华裳躬身拜别,退出门去。

    门板无声地合拢,孔昭仁垂下头来,似乎想要将面前的那份文书读完。但他的眼中闪烁着的,却是深渊般的目光。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这座城依旧有着非同寻常的掌控吗可那又如何你当真知道,我现在正在做的是什么吗就算你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呢毕竟那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是你啊!

    想到这些,孔昭仁的心中便生出一股快意。他忍不住抬头向上望去,目光止于顶棚,但神意却透过屋顶,投入那浩渺无垠的苍穹……

    夜色更浓,那辽阔的穹顶之上,有微不可查的淡金色的光点悄然游走。它们如一群气力将尽的流萤,缓慢地在这座城池的上空各自盘旋了一阵,随后便向着一个方向奔涌而去,最终在在一家街角的酒馆前,凝聚成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盛年不再的男子,他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浸满了愁思,一头银丝隐现的长发披在身后,配上那身淡黄色长衫,瞧上去就如同一个落魄的中年书生。

    他面前的酒馆中,正点着昏黄的油灯。陈旧的酒旗挂在门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年迈的掌柜正躺在炉火旁的长椅中,似已睡熟。火炉的另一边,一个几乎被酒坛淹没了身影的男子正端着粗陶酒碗,大口地向嘴里灌着酒。

    与黄衫男子相比,他的模样就要用邋遢来形容了。不光衣襟上沾了不少酒渍,那一头乱发也如鸟窝一般,不知几天没有打理。

    黄衫男子出现之时,这邋遢男人只是轻轻瞟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喝酒,似乎来人与他并无关系。

    但黄衫男子却微微一笑,迈步来到了他的跟前。

    “给我也倒一碗吧!”黄衫人从另一张桌上抓来一只酒碗,放到了那人跟前。

    那人手腕微倾,将略显浑浊的酒水倒进了黄衫人的碗中,同时用极其平淡的语气问道:“怎么你来找我,是来问罪的吗”

    黄衫人摇摇头:“我还没那么多管闲事!”接着他咂了咂嘴,略有遗憾地感慨道:“这酒,不如几年前好喝了。”

    邋遢男人闻言哼了一声,向老掌柜那边望了一眼,确认对方仍在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