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周遭十分安静,月亮钻进了厚厚的云层,被晚风吹得轻微晃荡的树枝也不摇了,远处店铺放的歌声也是飘渺的,好像全世界甚至全宇宙都静下来听他讲话了。刚刚还悬在高空的漫天星辰瞬时坠入了人间,掉进了他的眼睛里。

    年馥借机仔细看他,发现他的眉骨很挺,眼神湿漉漉的,和平时不太一样——她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像从温床中射出一股坚毅的光,伽玛射线似的。

    沉默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显沉默了,叶筱欲言又止,似乎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鲁莽。关于他的“鲁莽”,年馥是听过的。许生生曾经多次向她抱怨过叶筱因为乱说话而被公司关闭了社交网络的事情。

    她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说:“不想说的,不能说的,说了会错的,还是不要说了。”

    “对不起。”他低下头,周遭顿时又热闹起来,树木被风儿吹得沙沙作响,远处店铺播放的歌曲也清晰了许多,年馥依稀分辨出那是him第一张专辑的主打,许生生给她安利过很多次。

    六年前的三月,冰雪消融的季节,当时还是新人的him携着一张专辑横空出世,横扫了各大颁奖礼的人气奖。那时候国内还盛行solo,没有男子组合,所以him的团体概念被连连唱衰。但后来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事实证明,在娱乐圈里,红不红真的是玄学。

    “哈哈,”等到副歌结束后,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那首歌还真是长盛不衰啊。”就像湖南卫视暑假永远的《还珠格格》。

    听到这话,叶筱才回过神来,一个个熟悉的音符跳到他的耳朵里。“人们真是恋旧呢。”他说。

    大众认识的him,永远都是六年前站在各大颁奖典礼上的他们——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风光无两。他也曾以为自己永远都会是那个骄傲的少年。

    “说什么呢你们这株娱乐圈的常青树有什么资格说恋旧!“年馥带着斥责的语气调侃。她感觉地出来,气氛缓缓不对劲了。

    这时,对街最后一家亮着灯的商铺也拉下了卷帘门,铁皮的卷帘门“哐”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奏出清脆的回响。年馥合好自己的背包,头也不抬的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他问。

    “不用了,外面狗仔扎堆,你就在这呆着吧。”走远时,她回头大喊了一句:“跟你做朋友很高兴!”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叶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

    市中心夜晚的出租车尤其难打,打到最后手机都没电了。年馥瘫在床上给手机充电时,才发现手机里的n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其中n-2个是许生生的。

    她回完许生生的电话后,发现了余下两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她点开:

    [这是我的号码。]

    时间:8.45pm,一小时前。

    [你在哪]

    时间:9.00pm,四十五分钟前。

    年馥盯着手机,沉思了许久,也没想出这个号码的主人会是谁。

    她在花了的屏幕上敲出两个字:您是

    然后点击发送。

    在发送回执成功的一瞬间,那个陌生号码也秒拨了电话过来。看着忽闪忽闪的手机屏幕,年馥并不想接,她想干脆等到对方把电话挂断后,再发短信过去问。然而对方丝毫没有要挂断的意思,一个接一个地打,她只好硬着头皮接通电话:“喂”

    “你去哪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你啊”年馥知道对方是谁后,颤抖的手慢慢稳了下来,她深呼一口气,问:“怎么了”

    “门卫说你刚刚才出去。”

    “啊”她惊了,豪华小区的安保都这么到位的么

    他轻声:“我就是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好吧,我没事,安全到家了,还有什么事吗”她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小会,然后说:“……没有。”

    “那我先挂了——”说着她准备放下手机。

    “等下!”对方突然提高了声音,富有磁性的声音穿透了话筒:“对不起。今天。”

    ——又来了。

    “赵祁,你别这样,”她忽然想起顾思蕊,于是自暴自弃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谢你对我的好,可是我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这样我真的压力很大。”

    她宁愿他对她更冷漠一些,也比这种无端的关心来的好。对她而言,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赡养人类》中的终产者,而她是拾荒的那个女孩——或者是那个画家。

    如年馥所料,话一传达出去,赵祁便沉默了,她也挂掉了电话。她感觉心里有一包炸弹被丢了出去,但那个位置也从此空下来。

    可能是因为这通电话的原因,在之后几个月的工作中,赵祁主动同她疏远了许多,有交流也仅仅是沟通工作事宜。年馥每天按时上下班——像普通白领那样,下班回家后就瘫在床上和许生生视频通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讲最新的八卦。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夜拓回国前夕。

    一转眼,时间就到了六月底。

    早起上班时,年馥换掉了那个略微发黄的帆布包。上周录制节目时,王尹衣作为女神嘉宾又去了现场,在后台对着年馥一通发难。但好在她见着赵祁冷淡了,便也不再费劲排挤年馥,只是把年馥那只帆布包丢到了角落里。

    她本是不在乎这些的,但今天突然觉得包包底部被染上的黄斑有些明显,于是换了另一个小皮包。为了搭配看起来不那么怪异,她又久违的换上了裙子,用电卷棒稍微卷了卷头发,然后抹上了新口红——这是许生生去日本出差的时候给她买的,是樱桃的颜色。她一向只涂豆沙色和裸色,但许生生说那太素了。

    看着镜子里装扮完毕的自己,她觉得许生生说的有道理——那的确太素了。

    夜拓回国的新闻不是今天爆出来的,早在一个月前,就有八卦自媒体向大众透露了这个消息。只是他本人出现在j城机场,这还是自他宣布定居国外以来的头一遭。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木森娱乐都疯了,楼道和大厅里跺着脚、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的大有人在。而年馥是不关心这些的,她按照惯例,十点前到顾念南办公室,把赵祁每周的工作行程安排和自己因公花费的报销单交给他。

    然而敲门进去后,她惊诧地发现,夜拓已经来了,就窝在顾念南新买的按摩椅里。

    “这位是”夜拓问。

    “您好,我叫年馥。”她连忙回答,“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在这,如果打扰到您的话……那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