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叶梓跪在地上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白主任,你,再说一遍。”

    “人在遇到某种强大的刺激时,如果这个刺激让记忆者无法接受,那么,潜意识里她就会选择忘掉这件事情,就会形成“选择性失忆。”白杨简单向叶梓解释着我的情况。

    看着躺在床上向她和孩子浅笑的我,叶梓又哭了起来。

    “她现在刚刚清醒,需要安静和休息,你也别哭了,不如等她好点你再来。”白杨站起来看着叶梓的老公,向他使着眼色。

    在叶梓老公的搀扶下,叶梓终于站了起来,有些不甘心地看着我,“余雪,我,我是叶梓啊,你,你不记得我了”

    我又礼貌性地冲叶梓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我除了摇头便是浅笑,叶梓突然哭得更伤心了,“都怪我,都坚我……不该打那个电话。”叶梓老公拍拍叶梓,把提来的一个保温壶放在了桌上,“这是叶梓煲了一晚上的花旗参乳鸽汤,对恢复伤口有好处。”

    也许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而言,并不太理解失忆是怎么回事,朦朦站在床边好奇地看着我,“阿姨,你不记得我了吗可我认识你啊,我在我家门口见过你。”

    我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朦朦红扑扑的小脸,又笑着摇了摇头。

    房间里很安静,似乎只能听到叶梓的啜泣声。

    “你们先回去吧,我们正在想办法治疗她的失忆,过一段时间你们再来吧。”在白杨的劝说下叶梓一家终于离开了病房。

    叶梓刚走,刘凯和陆璐便推门而入。陆璐可没叶梓那么有礼貌,连门都不敲就长驱直入。白杨刚想发火,看见是曾经把自己灌醉的陆璐顿时没了脾气,“你们先聊,我去查房,不过别聊太久,她身体太虚受不了。”白杨叮嘱完就走了出去。

    刘凯似乎也有一堆的事,拉着丘枫也走出了病房,只剩下我和陆璐。我人畜无害地冲陆璐笑了笑。

    “我和你说,我今天不是来看病号的,我是来怼人的。你说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她当时那么对你,你凭什么拿自己的命去换她女儿的命,你不欠她什么,该还的你早就还清了,你是不是傻啊”陆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两手抱肩看着我,“你说你现在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值得吗那个什么狗屁黑名单有那么要紧吗那个狗屁信用在你心里比命还重要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想过你妈怎么办吗你想过我吗你想过你的小天使吗”陆璐说着便哭了起来。

    也许是死过一次,看淡了生死,看轻了别离,我再一次忍住了想要喷涌而出的眼泪。有的时候,人想干大事,必需对自己

    狠一点。

    “你是……”我看着哭花了眼妆的陆璐轻声地问。

    陆璐象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突然止住了哭声,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抬起头惊诧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余雪,你,你不是昏迷得太久发烧烧糊涂了吧我,我是陆璐啊!”

    “陆璐”我眼神空洞的看着哭花了眼的陆璐。陆璐被我不聚焦的眼神看着六神无主,“你,你别吓唬我,我胆小,刘凯和我说你没伤到脑子啊!”

    “刘凯是谁”我又问了一句。

    “刘凯,刘凯是流氓律师啊!”我的话把陆璐吓得站了起来,“你,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抱歉地看着这个最亲密的闺蜜,一脸真诚的歉意让陆璐号啕大哭叫着白杨的名字就冲了出去。好半天,才又红着眼眶走了进来重新坐在了我的床边。

    “你放心,你忘掉的,我都替你记着,你想不起来的,我帮你想。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我是你人生参与度最高认识时间最长的人,我一定有办法让你想起来。”陆璐有些不甘心,站起来在屋里背着手,象个老学究一样来来回回度着方步。

    “别白费力气了,她连我都想不起来。”丘枫和刘凯推门而入。

    “就是因为你是她最在乎的人她才想不起来,凡是她周围重要的人都记不得了,那我就找几个对她不重要的人试试。”陆璐脑洞大开突发奇想。

    “叶梓算不算重要她都不记得了。”丘枫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我。

    “呸,别和我提那个贱人。不记得她更好,省得闹心。要不是因为她,余雪能这样吗”陆璐一脸厌弃。“她来看余雪了”

    “刚走,桌上的鸽子汤也是她送的。”丘枫朝桌上呶了呶嘴。

    “情不能领,汤可以喝。”陆璐的话十分现实,一直没说话的刘凯忍不住叹了口气:“女人啊永远不要妄想和她们讲道理,每个月流血七天不止还死不了的生物,在地球上就是个逆天的存在!”

    刘凯的话虽然有些污,但理很实在,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我嘴角勾起一个浅笑,如今我连笑都不能随意自如,因为笑的时候全身肌肉会动,便会触动身上的伤口。

    “笑了笑了,也算你还有些用处。”见我挤出个笑容,陆璐咧开嘴终于夸了刘凯一句。

    陆璐盛了碗汤,给我嘴里塞了根吸管,还没等我喝上两口,护士便推着一车药走了进来,给我腹前的伤口清洗换过了药。丘枫娴熟地坐到床边,慢慢将我的上半身抱起来,靠在他的身上,护士又替我清洗了后面的伤口。由于是贯穿伤,我现

    在连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稍一用力,整个腹腔都会痛彻肺腑,看到自己完全成了个废人,什么事都必需依靠别人的帮助,我就悔不当初。若不是当时我怕扎得太高触碰到疤瘌脸身上的定时炸弹,连累对面的丘枫,根本不会扎得这么靠下,如果我再上点能戳进自己的肾脏或肝脏里,也就一了百了啦,更不会让自己如今不死不活地躺在这受罪。每次换药清洗伤口时,我就会痛恨自己下手不准,便会皱紧了眉,咬起嘴唇。丘枫却以为我是因为伤口的疼痛,每次都会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在我耳边低声说,

    “别怕,再坚持一会就不疼了,你是要疼了就咬我肩膀。等你好了,我带你回法国,我们去波尔多的卡索城堡,那是地中海边最美的城市。”

    丘枫温柔的安慰常常会让我趴在他的肩膀瞬间泪崩,恋人间的相濡以沫不在于情话说得有多动听,而在于这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一个敢把自己身上戳个洞的人又怎么会怕疼,我怕的是有一天我再也离不开天使的温柔。暴力也许可以解决一切,但温柔却可以重建一切,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