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枯枝互相交缠着,遮掩住裂痕遍布的围墙,无头尸体从脚踝处拴着一截麻绳,诡异地倒挂在树枝上,又随着不断吹刮着的夜风摇摇晃晃,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尸臭味道。万阴玄玉棺横亘在墓地中央,棺身在月光之下泛着幽幽的冷白色光芒,在一片孤坟棺木之中尤为醒目。
可怕的阵法还在继续着,无数纸人悬浮于半空之中围绕着石棺上下翩飞,角度诡异裂开的嘴角泛着染血一般浓郁的红色,还不断发出尖锐嘶哑的诡异笑声,这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树林间不断回荡着,就像是在预兆死亡。
谢渊渡斜斜靠在石棺旁,暗黑色的风衣沾染了林间的浓重雾气,衬得他清俊的眉目愈发冷然。他手指不紧不慢地结了一道咒印,黑雾缭绕着从他的指尖蔓延而出,随后他遥遥一挥衣袖,万阴玄玉棺的正前方便笼罩起化不开的烟雾,那团黑影像是有实质一般,在半空之中几番幻化,然后才凭空渐渐凝聚,幻化出一个诡异的祭台来。
那是一个横亘在林间的半人高台案,漆黑木头质地醇厚,带着久远的年代感,木纹上细细密密地刻画着暗红色纹路,远看之后浓郁得一片暗红,若是离得近了仔细去看,便可以清晰的分辨出,这些纹路是一道道鬼画符般的符咒,而那浓郁的红色,则是已经早干涸了的道道血痕。祭坛左右两侧点着一对红色蜡烛,闪烁着影影绰绰的火光,将林间的枯枝衰草照亮。正前方则是供奉着一盏香炉,里边燃着三柱长香,分别插到香具的香孔处,氤氤袅袅的青烟悠悠漂浮着,随着冷到人骨子里的夜风四下扩散。
那股极其浓郁的香火气不断弥漫,几乎要盖过血腥味和恶臭尸体**味,渐渐吞噬了周遭纯净的空气。
借着惨白月色的勾勒,谢渊渡五官轮廓隐在暗处,如同剪影一般棱角分明,俊逸的脸庞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邪异来。他勾着唇角嘲讽地笑了声,薄唇上下轻碰,吟出一句咒法。
“万阴凝魂,孤灵借魄,阴即为阳,死即为生,现。”
随着这句低喝声落下,万阴玄玉棺的光芒又更盛了几分。
然后,谢渊渡慢慢将手掌摊开,虚虚凭空一抓,居然自虚空之中取出一盏纯黑色的碗来。那是一个极为古朴的玉碗,玉质清透纯净,闪耀着黑曜石般的深邃光芒,黑玉上还刻着繁复的纹路,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精致与妖异,以及怪异祭祀特有的神秘感。
若是有郑家的人此刻在场,大概一眼就可以看出,谢渊渡进行的祭祀阵法和郑广阳在郑家别墅布下的阵法异曲同工,就连召唤而出的法器都有几分相似。
可是若是论及其中威力,却完全是天壤之别。
郑广阳布下的,是阴阳聚魂阵的模拟和补给
,其作用无非只是催化,却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影响。而谢渊渡当下祭出的,却是阴阳聚魂阵的主阵——他借万阴玄玉棺和冥界圣器加持,意欲催动阵法,逆转阴阳。
黑色玉碗之中盛放着暗红色的液体,血腥味浓得刺鼻,在腐肉和白骨混合在一起,泛着令人作呕的颜色,那正是是阴年阴月生人的心头血,新死孤魂的颅中骨。血肉模糊之间摆放着一块细长的玉石,那是一柄戒尺般的形状,通体是极为纯净的墨色,中间隐约可见淡淡的血色纹路,那一抹艳红色极为纯粹,就像是呕心沥血的一口心头血般,带着近乎于迷惑人心的妖异来。
那感觉像是,这柄玉尺断的是阴阳法则秩序,其间凝结的百世轮回苦楚,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人深陷无止尽的轮回纠缠之中,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世间阴阳,既为对立,亦为同根。
冥界圣器阴阳尺,镇守望乡台,主平衡世间阴阳不乱,寿辰阴德皆有命数,不可逆不可乱。
而此刻谢渊渡握在手中的,正是冥界圣器——阴阳尺。
谢渊渡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阴阳尺边缘,不轻不重地用阴阳尺叩击着玉碗的碗沿。他的嘴唇上下轻碰,无声地吟诵着不知名的咒法,那双漂亮的眼睛淡淡看着万阴玄玉棺的方向,透着近乎于残忍的寒光。
蛊惑人心的瓷器碰撞声夹杂着凛冽的风声持续不断传来,无止息地回荡在寂静的深山之中,那单一而重复着频率极为机械化,其间透着说不出的空洞和诡异,就好像是要将所有听者的神识迷惑,将他们的灵魂剥夺,献祭给虚无的地狱。
渗透人心的恐惧不断弥漫着,最后光明随不断蔓延着的血雾覆盖而被剥夺,浓郁的深红色遮蔽了周遭的一切,只剩下刻骨的绝望深入骨髓。
——至此,阴阳聚魂阵终于渐渐开启了。
呼啸不止的风声伴随着孤魂野鬼的可怕哭声一同传来,诡秘云层透着化不开的阴沉,彻底遮盖了黯淡的月色。漫山遍野的无头尸首悬浮而起,无数诡异的纸人在空中漂浮不断,鬼影交叠汇聚,枯枝野花荼蘼开败,一切的生机都被剥夺,只剩下冰冷和绝望。
什么才是真正的无望。
善恶,得失,生死
显然这些都足够让人痛苦难堪,濒临陌路,却终究不会彻底泯灭人性。
真正深入骨髓的绝望,将人拖入无尽地狱无从脱身的,是那种从根源处萌生出的质疑和否定,是长此以往深信不疑的天规法